永远的白肩雕仙子，我们天上再见

写在前面的话：

一个月前，楒婷，这位龙泉山和龙门山猛禽监测的核心志愿者，不幸因病离开了我们。噩耗传来，闻者莫不伤心悲恸。在这里我们收集到了一些纪念的文字，以此寄托哀思，也纪念与楒婷在山上一起度过的那些闪亮的日子。

@闪电：

7月5日晚，刚和小伙伴们在董寨忙完一天的营期活动，回到房间整理白天拍摄的素材，突然传来好友楒婷已离去的噩耗，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和楒婷于2019年9月19日相识于龙泉山（对于老友，我根本不可能记得具体是什么时间认识，只是我一直作为龙泉山猛禽监测的联络人，楒婷是2019年9月19日加的我微信，并且加入当时人数并不多的龙泉山猛禽监测志愿者团队）。楒婷留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开着一辆漂亮的小车，带着她可爱的孩子，挂着望远镜，扛着相机，在龙泉山的山头守望猛禽。龙泉山是2020年春季开始正式的猛禽监测，我们和她则相识于2019年的秋迁。说起来楒婷还和我认真讨论过她是龙泉山猛禽监测队伍第几位志愿者，她排过号，除去朱博士、面大师、Komi和我是发起人，她应该就是第五位了。我是个记忆力不好的人，也未曾做过记录，过去的时光未曾记住这排名，未来的日子，我必定会铭记仙去的这第五位志愿者。

和楒婷在龙泉山一起经历过很多次猛禽监测，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发生在2022年4月25日。我记得很清楚，那天的10:47，从环球中心方向飞来一只看起来非常奇怪的猛禽。当它远远出现在我们的镜头和望远镜里时，我们都暗自纳闷和疑惑，一刻也不敢放下镜头和望远镜，直到它靠近，从我们身旁掠过，方才转过圆圆的脸盘，用深邃的眼神看了看我们，然后自顾自地飞过了监测点。楒婷兴奋地和我们确认了是短耳鸮，这是我迄今为止对短耳鸮最激动人心的一次观察体验，也是我最不可能忘记的一次体验。

飞过监测点的短耳鸮 ©闪电

在我的记忆里，还有一次和楒婷见证上百只黑冠鹃隼飞过的监测点的经历，她那Ang破龙泉山的声音，而和她一起享受观察鹰河的场景，无法再复刻。我记得那天是2023年10月10日。

楒婷因经常观察和记录白肩雕，在龙泉山猛禽监测有“白肩雕仙子”的美誉。我不太记得是否和楒婷在龙泉山一起看过白肩雕。然而，在她的指引下，我于2026年1月22日来到了她的故乡宜宾，去认真观察了白肩雕，品尝了她推荐的一鱼多吃的美食。那时的她已住在医院和病魔抗争了，未能再和我们一起踏入荒野去观察。我们时刻记挂着她，相信这些她深爱的挂念的鸟儿们，可以给她些许的慰藉。当我在江边看见白肩雕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将好消息分享给了她，她说她特别喜欢白肩雕和城市的合影，这也是她一直的审美所在。

飞翔在宜宾江面的白肩雕 ©闪电

未来，我肯定会再上龙泉山守望猛禽，也会再去宜宾观察白肩雕，会再去我们的自留地观察和探索。我会想起那些和楒婷一起观察和探索的时光，也会将这份快乐传递给更多人，更会努力让身边多一些美好。

楒婷，天堂里不再有病痛，定会有无数仙气飘飘的鸟儿和一切美好陪伴着你。

闪电

2026年7月5日夜疾书于董寨

@管弦：

初见楒婷，是龙泉山的一个秋日。成都的秋天多雨，常会连着下了好些天。那天突然放晴了，我们后来才知道，这种天气过后，往往是猛禽爆发的好日子。那时我们一家刚加入监测队伍不久，从朋友圈得知猛况不错，中午就和老李直接冲上了山。

到监测点，远远就看见楒婷坐在平台边的树荫底下，吃着自己带的干粮。她看见我们，放下手里的东西，问是不是来看猛禽的。我说是。她马上很热情地招呼我们，介绍起监测点和早上的猛况。

正说着，一只鹞子从简阳一侧山谷快速掠过。我们仨同时举起望远镜，然后我们就认真讨论起来，那时候大家都刚入坑，其实都不太确定，最后楒婷看了老李拍的照片，确认为白尾鹞。

随后楒婷让我们去雕位找滔桑和何老师，说上面更低近大。我们刚上雕位没几分钟，猛禽就嗖嗖嗖地扑面而来，震撼到措手不及。关键时刻，老李的卡居然是满的。楒婷知道后，二话没说，爽快地从自己相机里面取出一张卡，火线支援。那天是2020年10月21日，天很蓝夕阳很美，后来这天也成为了龙泉山的传统节日“雕雕日”，单日过雕41只。

首个“雕雕日”收工照 ©七月

楒婷喜欢花，是花艺爱好者。而监测点的四季，山花从不缺席。因为要上山看猛禽，我们反倒不会错过春秋的任何一个花期。

白木香盛开的时候，整个监测点都浸在那种淡淡的花香里。楒婷说她“最爱白木香，在山上待一天，回家后觉得连头发丝都是香的。”另一种花是密蒙花，淡紫色的花穗，香气甜糯。蓝喉太阳鸟喜欢吸食它的花蜜。因为小李喜欢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食谱，所以每年密蒙花开，我都会顺手采一点儿带回家，做成染饭。米饭被染成金黄，吃起来有股如蜜般醉人的香甜。楒婷知道后，也开始尝试，试过一次她就喜欢上了，以后每年也都惦记着。今年春天，她托我采花，说：“每年就等着这一口香甜。”

监测点的白木香 ©管弦

在观鸟这件事上，楒婷对猛禽是偏爱的。这种偏爱绝非是说说而已，她几乎把周中能安排日子都给了龙泉山。天道酬勤，龙泉山也没有亏待她。

她是山上目击白肩雕次数最多的人，随便翻翻相册就能凑出九宫格，各个年龄段的都有。她还是龙泉山新记录高山兀鹫的唯一记录者，还记得那天她在群里发照片的时候，如此激动与欣喜。她还是目前为止唯三的Top Gun 30俱乐部成员。这是一种真爱无敌的双向奔赴，她站在龙泉山上守望，龙泉山也把最本真的美好无保留地展示给了她。

我最难忘的却不是这一笔笔的纪录，而是跟她一起守在山上那些漫长但没有猛禽的间隙。因为我们是同龄人，又同为女性和妈妈，话题总是特别多。聊最近吃到的馆子，聊哪条路线适合带娃走，聊各自家里的琐事，还有山上永远说不完的八卦。

鹰缘季会，非常开心能和你一起成为龙泉山上的守望者。山风很大，太阳很晒，猛禽来了，我们就一起举起了镜子。我会永远记得，我们一起走过的那些闪亮的日子。

楒婷，一路走好，愿你从此自由，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工作照 ©管弦

@团子：

不知道该如何告别，因为我总觉得我们还有相聚之日。鹰缘际会鹰缘际会，相信是山上所有盆友一年里最期待的时刻。每到那时，无论大家天南海北如何忙碌，总会抽出时间上山，为了猛禽，也为了能见到一起看猛禽的盆友们。可是转眼间，原来我们已经快两年不见，恍如昨日。

那年8月我们还一起在山间看了流星雨，一颗颗明亮的火流星从我们头顶划过，甚至有一颗还在中途炸裂然后继续划走，我们一起躺在木板上尖叫呐喊好不快乐啊，那天看着小查已经比我们都高出大半个脑袋。记得刚上山那年春迁的一个晚高峰，你带着还小小只的小查刚上来，源源不断的蜂鹰从雷达站升起，在我们头顶形成了连续不断名副其实的鹰河，那是我在龙泉山见过最壮观的鹰河，今年春迁在山上我还忍不住翻出来和大家回味了一下当时的盛况。

到了10月秋迁的雕雕周，可谓是龙泉山一年一度的盛况，上着班根本坐不住赶紧溜上了山，紧赶慢赶也算是见到了几只雕。更开心的是人头攒动的监测点上有好多老盆友，该上班的都在，远在外地的朱博士也回来了，还有很多外地监测点专程来打卡的盆友。当时你也在，闲聊间你问起了，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第三位成员！回去立马下单做了俱乐部的徽章（之前就两个人没动力做），还在你的提议下加了编号，作为龙泉山白肩雕看的最多的人，你开心且实至名归地拿到了003号的白肩雕徽章。

那天晚上下了监测点，大家兴奋的在菜园山庄点了“鸟纲何苦为难鸟纲”庆祝，当时还没意识到你和我们分桌吃的饭。等吃完饭，看着时间也合适了，大家一起走到了路边，我记得还很懵逼地看到一只白骨顶大大咧咧的站在路中间和我们四目相望，迁徙季的龙泉山果然什么都有可能啊。然后，大家一起站在菜园的门口，见证了六万年一遇的紫金山-阿特拉斯彗星，那个秋迁就这么闪亮地结束了。

2024.10.22夜观彗星的人们 ©某位猛友

后来听说你住院了，朋友圈见你也总是乐观的在华西坝边治疗边看猛，我也时常在离你很近的地方抬头望天，那个时候感觉能抬头寻找猛禽的身影就是很幸福治愈的，偶尔从头顶飞过的猛禽笔直朝着南边飞去，我想你应该也能看见，当时还盘算着，等004号选手就位，我们30俱乐部一定要好好聚一聚，可惜这个俱乐部永远也聚不齐了。

@墨鱼：

真正熟悉楒婷姐，是下山蹭她的车回家。快到山下还听到了普通夜鹰的叫声，我们赶紧还停车下来找。只看到了黑黑的身影，光线太暗拍不到。路上她还热心地给我科普了很多观鸟知识。后来我想去都统岩看看，还是她拉我进龙门山猛禽群，知道我是第一次去都统岩，就细细告诉我那边的情况。那些琐琐碎碎的话，现在想起来全是她的用心与真诚。第一次上龙泉山驻点物品没准备全，找不到人给我送东西，她又热心地帮我带了上来。

那之后，很久没再见到她，但群里时常还能看到她发的消息。

今年三月，她想摘些密蒙花。那是她每年春天盼着的一口鲜甜。她说眼睛不好了，密蒙花正好对症。她在微信里和我说管老师教的，熬水后煮饭，有蜂蜜的香甜，傣族五色饭的黄色就是它做的。花叶都能用，花的滋味更浓些，每一株剪一点，相当于修枝打顶。晾成干花也能存着用。我就在山坡上摘了一袋送给她。

猛禽年年过境，只是龙泉山上却再没有她那样知识渊博的伙伴，继续带我们看鸟、认花了。

@Komi：

中午刷到消息说楒婷离开了，我简直不敢相信，毕竟前不久她看到蔬菜兄弟做马桶美食的时候还留言问我有没有试试口味。好像用这几天突然爆火的歌词来形容当时和现在的心情，OH MY GOD，你吓到我了。

在我看来，楒婷是个特别优雅的中年女性。因为加了好友之后发现她给博物馆做讲解，做插花。有时候群里面涉及到文博历史，她总是娓娓道来，可惜没能组织一波参观，否则就能感受她讲解的风采了。所以，当她偶尔说些恶趣味笑话，就让我觉得这个仙女姐姐好有活人感。

都会谈到第一次相遇，我们第一次偶遇，应该还是最早只有F4的时候，我们几个下车到菜园，发现停了一辆精致小车，然后就说好像看到有人也在观鸟，再次遇到时就可算看到人了，交流之后好像是闪电老师拉进了群。

楒婷因为要顾小孩，所以成为周中组核心成员，对于还没有驻点志愿者的那些年，这简直太珍贵了。大概也正是她的努力，天道酬勤，楒婷几乎是志愿者群内遇见过白肩雕次数最多的人，被戏称为白肩雕仙子。而她也凭着勤奋，有一次坚持到六点多还能遇到猛禽不断上货，甚至还有雕，这个经历让龙泉山开始建立晚高峰传统。

2023年秋季监测奖状 ©美工组

想到这里，我就想起我们另一个传统，说有人下山了，就能收割能量。楒婷，你走了，还走得这么远，那是不是我们剩下的人有机可乘收割好多好多能量了呢？我宁可不要这么能量，也希望你能继续陪伴我们，我们的百万小目标能有你的参与，真是无比的幸运。

@练习曲：

@新学：

楒婷是我上山第一天认识的鸟友，记得那天还有药师，笑爸，管弦，小谢老师。我第一次上山，是因为想看就自己去了，打听了目的地，不认识人也不知道路，不敢开车上山，坐公交到了山泉镇凉风垭，按导航走上去。路上看到红嘴蓝鹊都挺高兴，觉得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寿带，那时记得住长尾巴的鸟就只有寿带了。在山腰看到大鸟在上面盘，虽是阴天，感觉不忐忑了，有货。再看到山脊上有几个剪影，好像也在望天，想这就是监测点了，心中有了找到组织的希望。

顺山脊爬上去，鼓起勇气问这是猛禽监测点吗？我是公园组介绍寻过来，问我在志愿者群里吗，其实我在的是公园组志愿群，进去也才一周。问的是猛禽监测志愿者群，我说在，闪电拉我的。现在想都是牛头不对马嘴啊。说刚才下面看到好几只猛，我都不认识，只会讲有看到几只。楒婷给我详细讲了有那几种，还分享了从上午开始监测到现在有多少有那些。也许鸟友都有点内向，也许对我这个生面孔有点担心，起初都不太说话，专注看猛，我当时也不能辨识猛禽，在那里尬看，假打。中间有猛过来，楒婷和管弦是激动的，后来才知是龙泉山ang昂（声音最大）的几位。

还让我赶紧看，我也就看看，辨别不出来，没看过图鉴，又没有培训过，实在打脑壳。小谢老师用架好的单筒，发现好货，也叫我凑过去看一眼，他还告诉我看到的长尾巴鸟是红嘴蓝鹊，让我的欢喜感觉都减少了一大半。药师那天上山带了镜头忘带机身，有点气自己，印象中话也不多，比后面吃饭时少多了。中间楒婷说你可以把背包放地垫上，不用一直背着，累。那天是国庆秋后，山上阴天风大，时有小雨，我说背着感觉暖和些，这关心我也很感谢，毕竟对陌生鸟友我是不敢开口的。后来接触多了，发现楒婷对上山监测的鸟友都特别好，她对监测是有感情的，希望这个监测队伍持续扩大持续监测下去，2025年我们有了驻点监测，节日楒婷还为驻点志愿者准备投喂，她不能上山，特地托了笑爸带上去。

已在病榻上的楒婷仍不忘给秋季驻点志愿者投喂月饼 ©笑爸

那天看了哪些猛都忘记了，记得好像有靴隼雕在城市侧盘，因为楒婷让我看靴子，我认不出，上面好多只猛在盘，笑爸一直在喊看车灯看车灯，我不知道车灯啥意思，也不好意思问，大家都忙着看啊，就觉得这些鸟友有点好又不是太好，又觉得这种距离感也还可以，挺适合我的。上山时间就很晚，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笑爸说一起下去吃饭不？那肯定要吃啊，又安静吃饭，听这些大佬吹水。吹的啥都忘记了，只记得大家很欢乐讲各种观鸟趣事。回到了山上脚趾抠了半天，问中午饭钱怎么付？说在群里发就行，才发现我不在猛禽监测群里，笑爸让我先转给他。下山是不是搭她还是管弦的车下山，我记不得了，可能是吧，因为药师好像带小谢老师走了。

后面的时间跑上去比较勤，因为都是周中上山，也就常遇到楒婷，每次楒婷都拉着小行李车，装上地垫折叠椅水，还要背相机、镜子，有时还要带单筒，带脚架，上来是挺累的。让她少带点，说万一有个不认识的过去还是要拍一下，我想我碰见不认识的可能是没看清楚，下次再看。差距立现。她给我讲各种猛如何识别，就像老师抓住学生反复教，我硬着头皮反复学，反复忘，好在最后把常见的给学会了，后面上山一个人也敢计数了。天热的时候她在群里会特别提醒防晒多补水，现在我山上见到鸟友也会反复说让防晒补水，也是传承了她的缘故。山上的老志愿者很多对我都是亦师亦友，楒婷是其中重要的一位。

中间参加公园组调查，去西边龙门山观猛支撑，去邛崃看迁徙水鸟。前年秋天一起观鸟，去了牛心山，还有药师。晚餐她吃的很少，我还说她吃的猫猫饮食，太少了，其实是已经不合适在外就餐，为了大家难得一聚开心，她特地勉力为之。再后面听说已经在治疗，群里经常看见她发的各种信息，不像病人，四处张罗，操心猛禽监测的事。去年春天在沙溪城隍庙求的祈福甲马，心中念叨她一定会好起来，也就放在车上，想要等她出院，山上遇见面送给她。心中总有个念想，只要我还没送出去，就会等到机会。如今回头看，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今年上山不多，看鸟也没有先前那么大的劲，也许承接的支撑任务有点劳心，也许是在外饮食有点不方便，才想起当日楒婷带我们这些新手也是太难了。亦师亦友的楒婷老师——周中组白肩雕仙子，谢谢在一起看鸟观猛吃饭吹牛的日子。

喜无常，悲无常，人生自有常，能遇见已感恩。唯有前进坚持。

@铃铛：

当证实朋友圈里大家纷纷发文悼念的鸟友是您时，错愕、震惊！一时难以消化。

与您的交往并不算多，但也有一些印象深刻的关键词：知道您是博物馆讲解志愿者，有丰富的文物知识储备；看到您的插花作品，惊叹您的审美水平；晓得您在猛禽监测、辨识方面的投入、钻研和精进，被大家亲切称为“白肩雕仙子”；更了解您在监测项目中无私的奉献与投入，是个心思干净、极纯粹的人。

翻看我们的微信聊天记录，今年春天做猛禽监测播报时，聊完数据，您发现我上山勤了，不忘叮嘱一句：你天天都上啊？注意身体哦，不要太辛苦了。微信的最后一次，4月26日，您问我“你最近身体还好吗？”“我们一起加油吧，我也在华西躺了接近一年了”……

看着这些记录，眼泪止不住流下来。病榻上的您还不忘对他人的关心和鼓励，这份温暖我记下了，谢谢！

您当像鸟飞往您的山，我自当立山头，用目光继续迎送南来北往迁徙的鸟，它们飞过的所有山头都有您。

安息，姐姐！

@马粒粒：

在我心里楒婷总是很温柔很亲切。刚开始上山的时候很怕生，感觉其他人都是熟人我是新来的，但如果楒婷在的话心里就莫名放松很多，有时候也会偷偷问她什么时候上山，想巴着一起。不管是问器材还是问辨识，楒婷永远都很热心耐心，答得比我问得多，让我更敢问“这是什么”，她也总是不厌其烦地讲解辨识点，就算是问过的也会再讲，甚至不问都会讲——翻聊天记录看到有一次她主动给我发了白肩雕金雕成幼的辨识图，讲了很多辨识细节，都不是我先发问的，应该是楒婷看到我在群里说错了或者是提问了，专门来跟我讲，真的是很好很好的老师很好很好的朋友。感谢楒婷的热心和耐心，我已经不怕自己上山了，也会记住她温柔的笑容。就像那些鸟总是会飞过凉风垭，她会一直在我心里。

@峰：

第一次上龙泉山看猛禽迁徙，是 23年国庆后一天。那是个阴天，连成片的云把天压得很低，气温不冷不热，很舒服。我和爱人上到观测点，那里还没有牌子。几个鸟友显然已驻守多时。一个姐姐拿着记录板在记，她的儿子在旁边，很老练地举着双筒观察。

姐姐招呼我们，聊了聊当天的过境情况。印象中，那天猛况一般。我俩当时还是观猛萌新，看着姐姐手上的记录表格，似懂非懂地听。

快要收摊时，北边开始陆续上货：红隼、靴隼雕、凤头蜂鹰，我俩高兴坏了。一道白影从侧面的天空划过，翼展很宽，翅膀又细又尖。不知谁喊了一声：“鹗！”

这词我当时没听过，很陌生。但好巧不巧，前不久刚看了一部关于北美鱼鹰的纪录片。我问：“是 osprey 吗？”姐姐说：“对，就是 osprey。”居然就是鱼鹰。原以为是国外才能见到的遥远猛禽，没想到家门口就有。这样不期而遇地加新，着实高兴。

下山后，和那位对我俩关照有加的姐姐加了微信，才知道她是楒婷老师，一位很资深的鸟友。之后互动不多，但受过她的关照，知道她是个温柔善良，很好的人。

再后来，看朋友圈时隐约知道楒婷老师可能生病了，但依然云淡风轻，有说有笑。

得知楒婷老师离开的消息，很是难过。点进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年前的那天。

她说：“多上山都有机会。龙泉山迁徙猛禽目前记录了日行性30种，夜行性2种。”

我回：“好，多上山。”

多上山，去看鸟，也想念楒婷老师。

@残联主席：

第一次见到楒婷的时候，绝难设想龙泉山的监测竟能一路走到了今天。更想不到的是，竟会在短短几年之后，就要为她写下纪念的文字。不舍、难过、惋惜、悲痛，想起在山上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依旧历历在目，而这位可亲可爱可敬的朋友已离我们远去。

相信每一位跟楒婷接触过的朋友，都会为她的优雅、风趣、博学、淡然和真诚所触动。去年在湛江开猛禽监测网络会，彼时已在病榻上的她，仍想着要张罗自己湛江的好友款待我们这些从成都过去参会的猛友。她总是给人这样如沐春风的感觉，无论距离远近，你都能时不时地感受到来自她的真挚挂念。

龙泉山在有驻点志愿者之前，始终面临无法完整覆盖监测周期的问题。楒婷真是把尽可能完善监测数据当成了自己的事来做，她尽量抽时间上山，争取多覆盖些周中无人值守的日子。必须要说，龙泉山的监测能够有今天的局面，楒婷在当中的付出，功不可没。在龙门山开展监测之后，楒婷也积极参与其中。她是真的喜欢猛禽，也为之全情投入，对成都的迁徙猛禽监测和保护做出了力所能及又难能可贵的贡献。她的不幸离去，也令飞过成都上空的猛禽们失去了一位最好也最为真挚的朋友。

斯人已逝，我想或许对楒婷最好的纪念，就是把迁徙猛禽监测坚持做下去，把她对于猛禽、自然和生活的热爱传递下去。

安息吧，龙泉山永远的白肩雕仙子，我们天上再见！

2024.10.22龙泉山上的守望者 ©山地雄鹰

@笑爸：

断断续续写了上万字后才发现，说得越多，还想说的就更多。我们已经说过很多很多话了，我们还有更多更多没来得及说的话。不过还好，因为一定还会再见，等那个时候我俩再好好讲一遍。天上见！

永远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