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少杰：管理的本质在于“知”？还是在于“行”？

《进化》三部曲

“管理是一种实践，其本质不在于‘知’而在于‘行’；其验证不在于逻辑，而在于成果，其唯一权威就是成就。”这句话是著名管理学大师彼得•德鲁克的名言，记录在《管理的常识》一书中，作为经验管理学流派的代表人物，对中国管理者的认知及实践产生了深刻影响，直到现在这句话仍然被很多人挂在嘴边。然而，每每听到这句话时，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并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对与错，而是感慨中国管理学的发展依然任重而道远，如果中国的管理者们也都这样认为的话，那么中国企业始终都会在处于一种低水平的运行状态中，因为经验与感悟本身就是一种浅层次的认知，经验管理自然属于一种简朴的管理系统，如果一个企业的管理者都是这样的认知水平，那这个企业的管理水平必然会处于低层次状态。

德鲁克的这句话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有其应用场景，当企业所处的市场环境相对稳定时，影响管理的因素不仅数量少，而且大多数都可感知、可控制，这个时候管理主要体现在如何去实践，这就是德鲁克所说的在于“行”。这种应用场景其实就是传统企业所处的市场环境，这也是为何传统企业的管理者对这句话深有体会的原因，确实如德鲁克所言管理的本质就在于“行”，套用中国的企业家的话来说“清华大北大不如胆子大”“干就完了”。事实上这种应用场景让很多管理学博士在传统企业中显得碌碌无为，因为的确通过经验与感悟就能够应对管理问题，这也导致绝大多数中国管理者、学者都可以视为德鲁克的弟子，都属于经验管理流派。在这样应用场景中，德鲁克的这句话没有什么问题，我个人也认同。

然而，当市场环境发生巨变，回过头来再审视，这基本就是一句胡说八道的话。在高度不确定的市场环境中，鼓吹让管理者们通过“行”解决企业发展问题，无异于鼓动企业敢于不断试错来完成发展使命，更要命的是还要用结果来印证，意味着不凉透了可能算不上失败，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传统企业死得非常惨，但就是这样显而易见的错误，仍然会被很多企业奉为经典。每每遇到这样的企业客户，我们都会加倍小心，因为要改变这样的管理认知，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才能让这些客户重新理解新商业世界的特点。

管理学的演变历程

工业时代的西方管理学发展可以划分为四个阶段，以彼得•德鲁克、迈克尔•波特为代表的管理知识属于行为科学理论阶段，都是在描述精英价值形态（即传统企业）的特点，并非帮助企业理解新商业时代的客户价值形态（即现代企业），因此无法满足现代企业的发展需要。

在高度不确定的市场环境中，管理其实就是一种认知，其本质不在于“行”，而在于“知”，其验证不在于成果，而在于逻辑，其唯一权威就是逻辑正确。即便是从经验管理流派的视角来看，也应该得出这样的结论，这里的“知”是认知、理解、掌握，当组织管理的影响因素日益繁杂且不可控时，“知”就变得异常重要，认知就成为了管理的核心，所有的管理活动都将基于科学的认知，避免盲目的“行”给企业带来巨大损失，成果完全可以通过逻辑推演而产生，因此在于“知”的含义是认知事物发展与变化的逻辑，在“行”之前必须充分理解与掌握逻辑，否则这件事不可“行”。

组织管理系统演变规律

基于逻辑而形成的“知”，就能够产生预期的成果，这是在复杂且多变的应用场景中管理本质。管理的本质在于“知”，并不是要否定“行”，而是已经度过了在于“行”的阶段，“知”变成第一位的，例如马斯克、黄仁勋所推崇的第一性原理，也恰恰印证了特斯拉、英伟达的成就在于“知”而不在于“行”，在于“知”正在成为现代企业管理的基本原则，也让组织管理系统向更高、更深层次挺进。管理学发展已经结束行为科学理论阶段，已经处于现代管理理论阶段，组织管理系统也从专业管理阶段转变为战略管理阶段，在于“行”将正被在于“知”所替代，当“知”的重要性被提升时，“行”的意义就会被弱化，管理将围绕着“知”而展开，这也是一种进化。

这一点我们深有体会，20年前我们在为客户提供咨询服务时，难点主要在于企业如何把变革方案落实在管理实践中，而如今我们开展的新组织设计难点都集中在如何让客户掌握组织变革逻辑。曾经有一个客户，我们用5年的时间不断阐述新组织变革逻辑，从一体化战略管理系统到组织架构变革，从矩阵型结构设计到管理机制建设，期间我们的逻辑从未改变，但客户直到最后一年才终于理解，除了我们知识系统的独特性之外，更得益于外部市场环境的变化速度，让客户看清了市场发展脉络，使客户跳出了传统管理知识框架的束缚。

现代企业管理系统全景图

一旦掌握了组织变革逻辑，变革行为反而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艰难，很多管理者都能以身作则，积极主动投入到变革活动中，因为他们经历过在于“行”的阶段，对他们而言“行”已不再是难点，但“知”难度却大幅度提升，我们用了如此长的时间都在解决“知”的问题，如果没有解决认知，后面的变革则变得毫无意义。一旦“知”的问题得到解决，企业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使各自独立的管理系统开始集成，最终实现一体化管理，这时完全有能力应对不确定市场环境，这就是现阶段新组织变革的特点。相对在于“行”而言，在于“知”是更高层次的存在，是现代组织管理的核心。时过境迁，管理的本质已不在于“行”而在于“知”，希望中国的管理者能够清晰地看到这一点，这才是现代管理的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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