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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本篇为赵云八篇系列第六篇。长坂坡一战,赵云于乱军之中浴血救出阿斗;截江一幕,则是他在风口浪尖之上,以智勇再次护住蜀汉根基。孙权趁刘备入蜀,密令孙尚香携刘禅返回江东,意图以幼主作为谈判筹码。一边是身为主公夫人的孙尚香,情面难违;一边是刘家血脉、社稷前途,不容有失。进退两难之间,赵云毅然率军追至江面,孤身闯东吴巨舰,在情义与大局之间艰难抉择。不同于长坂坡纯粹的沙场血战,截江夺阿斗充斥着政治纠葛与人情煎熬,更能体现赵云恪守初心、以大局为重的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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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截江夺阿斗:孤胆扶幼主
历史小小说/项心平原创首发
建安十六年,秋风乍起。荆州城头的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弥漫在府邸中的那股沉郁之气。
赵云按剑立于廊下,目光越过雕花的窗棂,落在内院那棵老槐树上。树影婆娑,一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案上的军报墨迹未干,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吴船已泊公安,夫人欲携公子归省。”
“子龙将军,”陈到匆匆走来,面色凝重,“探马回报,孙夫人已动了身,随行的还有吴国太身边的几名心腹,以及……五百名东吴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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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的手猛地握紧了剑柄,骨节泛白。刘备入蜀,将家眷托付于他和诸葛亮。如今孔明随主公入川,荆州防务、家眷安危,千斤重担皆系于他一身。孙尚香,那是主公的夫人,更是东吴的郡主;阿斗,那是主公唯一的骨血,刘家的根苗。这一去,名为归省,实为劫持!
“夫人这是要做什么……”赵云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他深知孙尚香性情刚烈,自嫁入刘门,虽夫妻和睦,却始终难掩其骄横。此番孙权趁刘备远在西川,派人接妹,分明是要断了刘备的后顾之忧,顺便将刘禅作为日后谈判的筹码。
“将军,追不追?”陈到急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追,是以下犯上,稍有不慎便是两国交恶;不追,任由幼主落入东吴之手,荆州乃至蜀汉的未来都将蒙上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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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乍现,那是属于常山赵子龙的锐利锋芒。“追!纵是刀山火海,也要把公子夺回来!备马!”
长江之上,烟波浩渺。一艘艨艟巨舰正扯满风帆,顺流而下,速度极快。船头,孙尚香一身华服,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她身后,年幼的刘禅穿着锦袍,怯生生地抓着她的衣角,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懵懂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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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我们要去哪里呀?父亲呢?”孩子的声音细弱蚊蝇。
孙尚香心头一酸,伸手抚摸着儿子的头顶,语气却故作轻松:“禅儿乖,我们去江东看外祖母。那里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她不敢看儿子清澈的眼睛,只能将目光投向愈发遥远的北岸。她知道,这一走,或许此生再难回到刘备身边。兄长孙权的密信言犹在耳:“玄德入蜀,吉凶未卜。妹携侄归宁,以备不虞。”为了江东的基业,也为了哥哥的霸业,她别无选择。只是,看着怀中这个无辜的孩子,她的心底总会掠过一丝愧疚。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江面的宁静。
“夫人!夫人请留步!”
一艘快船破浪而来,船上立着一员银甲白袍的小将,长枪如雪,正是赵云。他的身后,张飞率领的一队水军也疾驰而至,江面上杀气顿生。
孙尚香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赵子龙,你要做什么?”
赵云弃船靠近,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赵云,参见夫人。夫人归省,本是喜事,然公子年幼,荆州乃用武之地,不宜远涉江湖。恳请夫人留下公子,末将亲自护送夫人至公安,再行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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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客气而坚决,每一个字都像钉在地上的楔子。
孙尚香冷笑一声,转身对身边的丫鬟道:“看,这就是你们刘家的忠臣。连我这个做母亲的带儿子回娘家,都要阻拦。”
她身边的吴将上前一步,厉声喝道:“赵云!此地已是东吴地界,你敢无礼!”
赵云缓缓站起身,手按剑柄,目光如电,直射那吴将:“此处乃荆州水域!公子乃刘使君血脉,断不能离境半步!休要多言,请夫人交出公子!”
“你!”孙尚香勃然大怒,指着赵云,“赵子龙,你莫非是要造反不成?”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船舱内传来刘禅的一声啼哭。那孩子被外面的争吵吓坏了,挣脱了侍女的手,跑到船边,眼见就要跌入江中。
“公子小心!”赵云目眦欲裂。
电光石火之间,赵云足尖一点,身形如一道白色闪电,冲上大船!守在船边的几名吴兵还未反应过来,已被他手起一推,纷纷落水。
“赵云休得无礼!”孙尚香拔出了发间的金簪,指向赵云,浑身颤抖。
赵云看也不看她,径直冲向船舱。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护住幼主!哪怕背上“欺君罔上”、“冒犯主母”的千古骂名,也在所不惜!
“子龙将军!刀下留人!”张飞的黑脸出现在船头,丈八蛇矛一扫,将两名试图阻拦的吴将逼退。他粗中有细,高声喊道:“嫂嫂!哥哥不在,子龙此举是为刘家江山!还请嫂嫂三思!”
孙尚香望着眼前这两个敢于拼命的虎将,心中生出无尽孤寂。手中的金簪,“叮当”一声掉在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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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抱着吓得哇哇大哭的刘禅,从船舱中走出,双膝跪地,对着孙尚香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却铿锵:“末将冒犯!然幼主乃社稷之本,今日之事,赵云但求一死谢罪,绝不敢让公子渡江!望夫人明鉴!”
江水拍打着船舷,轰鸣不息。
孙尚香看着跪在地上的赵云,又看了看他怀中血脉相连的孩子,长叹一声,两行清泪滑落。她缓缓挥手,像是放下千斤重担,又像是遗失了心头至宝。
“走吧……把孩子带走吧……告诉他,他母亲……很想他。”
赵云强忍着心中的酸楚,抱着阿斗,在张飞的掩护下,回到了己方的快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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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依旧,浊浪排空。赵云站在船头,紧紧抱着怀中的幼主,感受着那小小的身躯传来的体温。他知道,刚才那一跪,跪碎的是私人情谊,撑起的却是蜀汉的未来。
长坂坡,他浴血沙场,怀抱幼主,血染征袍;截江口,他孤胆登舟,两扶幼主,智勇双全。
两次扶保,一次凭一腔悍勇,一次靠万般权衡。在赵云心中,长枪守护的从来不止阿斗一人,而是当年在邺城与刘备定下的承诺,是奔走半生追寻的仁政信念。
他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东吴大船,喃喃自语:“主公,属下……尽力了。”
江水悠悠,载不尽乱世离愁,亦承载着一份重逾江山的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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