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hn Moses教授在实验室里蹲了好几年,他不是在找新药,而是在造一种“药引子”。
2026年7月22日,冷泉港实验室(CSHL)传来消息:他手里那个小小的分子库,让一种已经快被耐药菌“踢出局”的老牌抗生素——万古霉素,重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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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从几年前的化学反应说起。Moses团队开发了一种名为“多样性导向点击化学(DOC)”的合成技术。简单说,就是用一套快捷的组装方法,把分子像乐高一样拼出大量结构各异的化合物。靠着这套工艺,实验室攒出了一座包含150多种分子的“小化合物图书馆”。这些分子从诞生起就带着明确的使命:专门去干扰细菌或癌细胞里的关键通路,但自身并不杀人杀细菌,它们只做一件事——把已经失效的药“扶起来”。
2020年,图书馆里一个编号pghi-4的小分子引起了注意。它个头不大,却有一种精准的识别能力:能牢牢结合一种叫做分泌性抗原A(SagA)的细菌酶。在当时这只是基础发现,没有立刻挂在抗生素的战旗上。直到最近,Moses课题组与Scripps研究所的Howard Hang教授团队联手,把pghi-4和万古霉素一起放在了被耐万古霉素屎肠球菌(E. faecium)占领的培养皿上。
结果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儿有戏”。万古霉素原本已经被这种细菌化解得毫无杀伤力,当pghi-4在场时,抗生素重新亮出了刀锋——细菌被杀死了。机制很直接:pghi-4堵住了细菌用来抵抗万古霉素的关键酶SagA,相当于先卸掉了细菌的盾牌,再让抗生素长驱直入。
这个故事里最让Moses感慨的是,这并不是一次直奔“新抗生素”而去的研发。pghi-4最初的发现,纯粹起源于化学家们对分子反应本身的好奇。他说:“这个发现来自……”后文的完整描述显示,团队当时在探索DOC反应的可能性边界,pghi-4只是众多点击产物中的一个,后来才在合作中展现出扭转耐药性的本领。这恰好佐证了一个在药物研发圈常被提起却很难复现的理想路径:基础化学库里的“冷门分子”,可能会在意想不到的战场上变成关键援军。
万古霉素本身是一部抗生素老将的血泪史。它曾是针对重症感染的“最后一道防线”,对付的敌手包括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MRSA)和艰难梭菌(C. diff)。但这些细菌并没有坐以待毙,它们通过基因突变或获得新的酶,逐渐学会识别并把药物水解、外排或者隔离,把自己武装成“超级细菌”。医院、养老院、社区,这些原本安全的场所反而成了耐药菌的传播枢纽。一旦万古霉素防线溃败,医生手里的牌立刻少掉最重要的一张。
正是这个背景,让“抗生素佐剂”的概念这两天又被推到聚光灯下。佐剂自己不杀菌,但能让抗生素恢复对耐药菌的杀伤力。pghi-4就是这种思路下一个鲜活的案例:不开发全新抗生素,而是给老药配一个化学帮手,原地复活。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省去了从零发明新抗生素的漫长周期,而且老药的安全性、生产工艺、临床应用经验都摆在那里,只需一个重启键。
从时间线上看,CSHL的DOC技术平台是这个故事的开端。Moses实验室用点击化学加速化合物库建设时,瞄准的是快速获得结构多样性,并没有预设某个分子一定会在抗生素领域发光。随后,化合物库开放协作,Scripps的Hang团队带来了耐药菌模型和感染生物学视角。pghi-4在筛选过程中被识别出来,紧接着进行酶活性测试、体外杀菌实验,最后拿到“万古霉素+pghi-4”对耐药屎肠球菌的恢复数据。整个过程本身就是现代药物发现的一个缩影:一套高效化学平台 + 一个共享分子库 + 跨机构的感染研究协作。
当然,现在还远没到开香槟的时刻。目前的数据停留在体外,药物在动物体内甚至人体内能否重现这种“满血复活”,还需要大量后续实验。但科学家们已经难掩兴奋,因为pghi-4代表的远不止一个单点突破。它背后的DOC分子库和佐剂策略,完全可能复制到其他已经被耐药菌破解的抗生素身上。想象一下,如果每一种被抛弃的抗生素都能找到它的专属“搭档分子”,那超级细菌的军备竞赛就多了一条截然不同的应对路线。
这种可能性正推动着多个实验室的日程。Moses和Hang的下一步包括优化pghi-4的药物代谢特性,并在更复杂的感染模型中验证组合疗法。与此同时,他们那150多个分子的图书馆还在继续壮大,每一个新成员都可能藏着一个类似pghi-4的故事,等着去唤醒某一种沉睡的抗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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