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厄尔尼诺冲击粮食与金属市场，亚太拉响供应警报

南方财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胡慧茵 报道

随着极端热浪席卷欧洲，气象学家警示今年可能出现强厄尔尼诺现象。市场似乎低估了气候波动对各类资产的影响，从农产品到工业金属，全球大宗商品的价格波动或将因此加剧，供应链隐患正暗流涌动。

据新华社报道，世界气象组织在7月发布的新闻公报称，厄尔尼诺状态已在热带太平洋地区发展，预计未来几个月将迅速加强，从而增加世界许多地区出现热浪、干旱、强降雨和其他极端天气事件的可能性。

面对这场强厄尔尼诺事件，全球粮食安全还有多少缓冲余地？极端气候又将会在金属市场掀起怎样的供给风暴？

继霍尔木兹海峡运输风险扰动能源和化肥供应后，全球农产品市场再度迎来不确定性。

荷兰国际集团（ING）在最新报告中称，今年末可能出现一次历史级别的强厄尔尼诺事件，市场对农作物减产和食品价格上涨的担忧随之升温。联合国粮农组织（FAO）最新发布的数据显示，6月全球食品价格总体保持稳定，同时该组织预计，2026/2027年度全球谷物产量将同比下降1.9%至29.8亿吨，其中小麦产量预计下降4.3%，主要因厄尔尼诺现象影响澳大利亚收成。FAO表示，尽管当前全球食品价格趋于稳定，但能源价格、汇率波动、生物燃料需求及气候变化仍将是影响未来粮食市场的重要因素。

厄尔尼诺现象究竟如何扰动粮食市场？中国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陈永福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从1948年到今年7月，全球约出现8次厄尔尼诺现象，每次都会带来极端气象事件，导致农作物产量出现一定幅度的下降。厄尔尼诺现象的传导链通常始于极端天气事件，叠加市场对不确定性的担忧，引发全球粮食供需失衡的预期。投机炒作随之升温，推动粮价急剧上涨，进而扰动全球粮食供需格局。

美国银行分析师在报告中称，咖啡、可可、玉米和小麦等农作物是最容易受到气温升高影响的品种。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经济与发展研究所技术经济研究室副主任、研究员钱加荣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厄尔尼诺影响农业的机制是先影响产量，导致供给减少，再抬升农产品价格。热带地区是受厄尔尼诺影响的核心区，咖啡、水稻、甘蔗等热带地区大量种植的农作物首当其冲。

陈永福提醒，东南亚和南亚地区出现干旱的概率较大，这些地区又是传统的大米出口区域，在产量下降时经常会采取出口限制措施，这些因素的叠加对全球大米供应的冲击不容忽视。

从区域来看，有市场分析认为，亚太地区面临厄尔尼诺风险的压力更为突出。历史上，厄尔尼诺往往让南亚、东南亚和澳大利亚东北部降雨偏少。今年下半年的天气扰动可能进一步加剧，而当地多个国家此前已经经历高温天气。全球金融机构荷兰国际集团（ING）认为，澳大利亚小麦、印度和泰国的食糖、印尼及马来西亚棕榈油，以及亚洲部分地区的水稻和水产养殖均面临风险。

光大期货油脂油料研究员侯雪玲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厄尔尼诺对全球农业的影响不是单纯的“全球整体减产”，而是区域旱涝两极分化，农业产量差异性加大，其中亚太区域面临粮食供应短缺的风险确实更高。她解释称，一是厄尔尼诺现象会造成西太平洋、南亚、澳洲东部同步干旱，恰好命中亚太几大农产品出口主产区，相比之下其他区域有缓冲区；二是亚太地区人口密度高，对粮油刚需大，自给率偏低，依赖于国际贸易；三是亚太地区出口管制措施使用较为普遍，如印度曾多次管控大米、白糖出口。

不过侯雪玲认为，亚太地区不会出现大范围饥荒式粮食危机，因各国均有储备，有缓冲垫，而且政府通过各种手段保证口粮生产，今年中国、印度等大国的水稻、小麦等口粮产量基本稳定，区域基本粮食安全有保证。

高盛发布报告称，极端天气冲击全球粮食市场的后果可能要到2028年下半年才能“完全显现”。除了气候影响具有滞后性，历史数据同样显示，厄尔尼诺与全球食品价格之间不存在稳定的正相关关系。这意味着，本轮厄尔尼诺更可能带来特定品种和区域市场的价格波动，而不是所有食品价格同步上涨。

厄尔尼诺现象同样扰动着金属市场。

有市场分析指出，厄尔尼诺现象对铜、镍及白银的生产扰动较大。东兴证券金属首席分析师张天丰表示，由于商品的定价基于自身供需平衡表状态的调整，厄尔尼诺现象的出现会带动市场开始交易天气因素造成的供给收缩，增加商品价格的上行压力。

国投期货有色金属分析师孙芳芳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强厄尔尼诺”之所以能影响金属市场，主要是因为极端天气可能引发蝴蝶效应，这会给金属板块带来供应中断、需求重构的风险，通过左右金属平衡表预期，推动金属的定价重估。洪涝、干旱、高温、台风等极端天气可能对金属开采和冶炼过程中的生产、运输等环节，以及电力、人力、用水等成本层面造成影响，进而加剧金属供求的结构性矛盾，推升区域价差、内外盘价差等。

方正中期有色贵金属与新能源团队负责人杨莉娜则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气候变化直接影响生产及成本传导，因此会带来较强的供给端扰动，从而影响金属市场价格。她表示，具体而言，冶炼生产通常要求电力供应稳定，气候异常导致电力波动风险增大，从而影响生产稳定性。此外，厄尔尼诺易导致气象灾害增多，对有色金属从原料开采、冶炼加工到成品销售的全链条都易带来不利影响。

在杨莉娜的印象中，厄尔尼诺现象影响较大的一次是在2015年至2016年，超强厄尔尼诺造成智利北部暴雨洪灾，并导致多家铜矿临时停产。“目前来看，气候对供给的冲击有限，灾害仅带来阶段性停工，矿山很快复产，没有形成永久性产能损失。不过停产集中爆发，叠加物流中断，一度推动铜价短期反弹。”她说。

投资机构曼氏集团在报告中分析称，极端天气或以不同的方式影响金属市场。曼氏集团自然资源基金经理Albert Chu以铜和铝为例，他表示铜矿生产高度依赖水资源，而高温或干旱可能迅速收紧供应。铝行业面临的是另一种能源压力，电力成本占铝生产成本的30%—40%，而铝冶炼厂依赖廉价电力，其中很多来自水力发电。未来，降温需求、粮食生产以及人工智能产业扩张，都将更加激烈地争夺有限的电力和水资源。

“极端天气可能会对电解铝生产造成一定影响。”中信建投期货铝产业链首席分析师王贤伟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全球电解铝厂能源供应中，水电占比接近三分之一。其中欧美及大洋洲地区以水电为主，且电力基本依靠外部采购，这些地区也是美铝、世纪铝业及海德鲁等海外主要上市企业铝厂所在地，若今年厄尔尼诺现象显著，导致该地区降雨明显下滑，进而造成水力发电不足，将有可能影响海外部分铝企正常运行。

孙芳芳分析称，不同金属由于供应结构、生产工艺、消费结构存在明显差异，所以受厄尔尼诺影响的传导链条不尽相同，比如铜、锂对水资源依赖度高，铝、锌、硅对能源价格更敏感。

随着厄尔尼诺现象来袭，全球金属市场或将迎来一场“供给端的压力测试”。对于亚太地区的金属市场来说，又将意味着什么？

孙芳芳认为，亚太地区可能是受厄尔尼诺影响最大的金属市场区域。她表示，“亚太地区是全球金属冶炼加工最集中的枢纽，该地区贡献了全球70%以上的铝、铜、镍冶炼产能，且原料对外依存度高，没有统一的跨国电网，不同国家的电力调节能力不一。具体来说，强台风、强降雨可能影响澳大利亚、智利、秘鲁等金属矿主产国的供应，加剧亚太地区冶炼厂的原料紧缺局面。东南亚地区电力调节能力有限，一旦出现极端高温、干旱天气，缺水缺电可能直接导致工业活动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