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责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请读者朋友注意辨别,理智思考。
堂姐把我儿子脸抓花,姑姑姑父都来劝我别计较,我笑着点头,然后报了警,顺便把她那准备考教师的男朋友也举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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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嗡嗡响,冷风正对着林晚的脸吹,可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
三岁的豆豆坐在她腿上,左边脸颊三道血印子,最下面那道最重,皮肉翻着,血珠子正顺着下巴往下滴。豆豆哭得嗓子都劈了,小肩膀一抽一抽,左手死死揪着林晚的衣领。
对面沙发上,她堂姐林悦正翘着二郎腿涂护手霜,指甲油是新做的樱桃红,鲜艳得像刚刚从豆豆脸上蹭下来的血。
“哎呀,小孩之间打闹嘛,又不是故意的。”林悦眼皮都没抬,“再说了,你家豆豆先动手推我的呀,我那是条件反射。”
林晚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豆豆才三岁,连话都说不全,刚才在客厅追着皮球跑,不小心撞到正躺沙发上玩手机的林悦。还没等孩子站稳,林悦抬起手就是一巴掌呼过去,指甲直接嵌进了肉里。
客厅里十几个亲戚,有一半都看见了。可姑姑林秀芬第一个站起来打圆场:“晚晚啊,你是姐姐,别跟妹妹计较。悦悦马上就要考教师编了,这节骨眼上可不能闹出事来。”
姑父张建国端着茶杯,老神在在地点头:“小孩子恢复快,拿碘伏擦擦就行了,过两天连疤都不留。晚晚你也是当妈的人了,心胸要开阔点。”
林晚的爸爸林建国张了张嘴,被她妈江秀枝一把拽住袖子。江秀枝低声说:“大过年的,别给咱家丢人。”
林晚把豆豆抱紧了。小孩儿还在哭,小手指着林悦的方向,含混不清地说:“姨姨……打……疼……”
林悦终于把护手霜的盖子拧上了,斜着眼睛笑了一下:“妈,人家要不要我赔医药费啊?三百够不够?回头我微信转她。”
屋里一片沉寂。所有人都等着林晚表态。她是家里最小辈的老大,从小就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连跟人吵架都不会大声。
林晚笑了一下。
她摸了摸豆豆的头,把儿子的眼泪擦了擦,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不用转了。”
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三下,把手机举到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客厅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喂,110吗?我要报案。有人故意伤害我儿子,三岁,脸上三道抓痕,最长那道超过三厘米,深可见肉。地点在……”
她甚至报出了姑姑家的门牌号。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冻住了。林悦的护手霜从膝盖上滑下去,滚到地毯上,她愣了两秒,猛地站起来:“你疯了?!”
林晚没理她,接着跟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报了地址和嫌疑人姓名。
等挂了电话,她才转过来,对着满屋子石化的亲戚,笑着补了一句:“对了,忘了说。”
“我刚才还顺便打了一个电话,给市教育局。”她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通话记录上赫然显示着“市教育局纪检办”几个字,通话时长已经跳到了四十七秒。
“悦悦姐,你那个准备考教师的男朋友,叫什么来着?哦,周明浩对吧。”
“我已经举报他收受家长礼品、有偿补课、还有师德师风问题了。”
“举报完我才报的警。”
“毕竟,你毁我儿子的脸。”
“我总得送你点什么。”
客厅里姑姑林秀芬手里的茶杯啪地碎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张建国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手指着林晚的鼻子,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你……你!”
林悦的脸刷地白了,冲过来就要抢林晚的手机:“你他妈有病吧!你敢举报明浩?!你凭什么举报他!你什么证据都没有!”
林晚一只手护着豆豆往后退了一步,另一只手稳稳举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计时还在走,一秒一秒地往上跳。
“证据啊?”她笑了,“我有三十二张截图,五个转账记录,还有一个两分四十三秒的录音。你要听吗?”
林悦扑过来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林晚蹲下来,把豆豆放在地上,用袖口仔细地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血。小孩儿抽噎着,靠在她腿上。
“你们说的对,”林晚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姑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姑父攥着拳头的指节都白了,她爸低垂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她妈的手还死死拽着她爸的袖子,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我是当妈的人了。”
“所以,心胸开阔不了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撕破了小区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今天是除夕。
她挑了今天。
林晚抱着豆豆往门口走,经过林悦身边时停了一步。堂姐的樱桃红指甲油在发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杵在沙发边。
“悦悦姐,”林晚的声音很轻,“你指甲那么长。”
“你说条件反射就把我儿子脸抓花了。”
“那你猜我接下来会做什么?”
她没等林悦回答,抱着孩子推开了门。楼道里灌进来的冷风让她打了个激灵,豆豆缩在她怀里小声喊妈妈。林晚低头亲了亲儿子没受伤的那半边脸,咸的,是眼泪。
她自己眼眶也热,但她忍住了。
等电梯的时候,她听见客厅里炸开了锅。姑姑在哭嚎,姑父在骂人,有人在喊“快给周明浩打电话”,还有谁摔了什么东西。
电梯叮一声到了。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请问,是您报的案吗?”
林晚点点头,侧身让开门口:“嫌疑人在里面,客厅正中间穿红毛衣的那个。”
她补充了一句:“我儿子脸上的伤是物证,客厅角落那个摄像头我确认过了,是开着的。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储存卡的密码。”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快步走了进去。
另一个年轻警察蹲下来,看了看豆豆的脸,眉头拧了一下,随即掏出对讲机说了句什么。
“女士,我们先带孩子去医院处理伤口,您跟我们走一趟?”
林晚抱着儿子,在楼道窗口透进来的、灰白色的除夕天光里,稳稳当当地点了头。
她听见客厅里姑姑扑出来追,被门口的警察拦住了。林悦尖利的哭喊声从身后追上来:“林晚!你不得好死!你毁了我一辈子!”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所有的声音都关在了外面。
豆豆趴在她肩膀上,抽噎着小声说:“妈妈……姨姨坏。”
林晚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脸埋进他肩窝里。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18、17、16、15。
她闭上眼。掌心出了汗,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那里清清楚楚地躺着两条已拨出——一条110,一条市教育局纪检办。
她不是一时冲动。那三十张截图她攒了快两个月。周明浩私下收家长的红包,微信转账一笔四千、一笔两千五、一笔三千八,还有他在一个培训机构代课赚钱的截屏,打码都没打干净。她本来没想用。她甚至没想过会用。
她只是习惯性留着,像留着所有不痛快的东西。
就像林悦从小到大打过她多少次,扇耳光、扯头发、把她刚写完的作业从窗口丢出去。她也一直没还过手。
她不还手,但她没忘。
电梯到一楼了。门开,冷空气扑面。年轻警察走在前面替她挡开小区里进进出出看热闹的人。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喊:“哎那个不是五楼老林家的闺女吗?出啥事了?”
林晚把豆豆的脸藏进自己怀里,快步走向警车。后座门拉开,她弯腰坐进去,豆豆缩在她腿上,打哭嗝打了一个接一个。她把他脸上干掉的血痂轻轻揭下来一块,看了看伤口边缘。
深,确实深。
缝针是跑不掉了。
她妈说过:大过年的别给家里丢人。
她爸说过:你是姐姐,让着点妹妹。
姑姑说过:小孩子恢复快,别计较。
姑父说过:心胸开阔点。
她坐进警车后座,车门砰一声关上,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前排警员发动车子,空调暖风对着她脚面吹,豆豆不哭了,攥着她的手指慢慢睡着了。
她看着窗外倒退的小区绿化带,心里忽然一片太平。
“心胸开阔”这四个字,她听了二十八年了。
今天头一回觉得,不开阔,是真的痛快。
派出所的椅子真硬。
林晚坐了快两个小时,椅子上的塑料皮都快被她焐热了。豆豆被带去隔壁卫生室处理伤口,她听见小孩在里面哭了几声,后来就没动静了,大概是累极了睡着了。
笔录做完了,该签的字都签了。林悦那边还在闹,姑姑追过来在派出所大厅里又哭又嚎,说她闺女马上就要考编面试了,这事儿要闹大了工作就黄了,指着林晚的鼻子骂她是白眼狼、养不熟、没良心。
林晚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纸杯,里面是接待民警给她倒的热水,一口都没喝。
姑姑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林晚!你出来!你把话说清楚!你为什么要害你妹妹!她还是个孩子!她就是不小心碰了你儿子一下!你至于上纲上线吗!”
民警拦了好几次,声音也压不住了:“阿姨,这里是派出所,您再闹就是妨碍公务了。”
林晚把纸杯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走廊拐角,正好看见姑姑被两个辅警架着往调解室拖,花白的头发散了半边,眼睛哭得通红,手指头隔着老远点着她。
“晚晚啊!晚晚!你小姨求你了!你把那个举报撤了行不行!周明浩要是考不了编,悦悦这婚事就黄了啊!你忍心看你妹妹一辈子嫁不出去吗!”
林晚看着姑姑被拖走,等到走廊里只剩她一个人了,才慢慢走到派出所大厅的玻璃门前。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爆竹声隔着一层玻璃闷闷地响,有小孩在路边放仙女棒,金色的火星一簇一簇蹦到半空。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消息列表已经炸了。
她爸林建国发了十三条语音,她一条都没点开,转文字看了一眼,全是“你太不懂事了”“你姑都气病了”“赶紧把举报撤了给人家道歉”。
她妈发了两条,一条是“你疯了是不是”,另一条是“你让豆豆怎么办,以后还怎么走亲戚”。
还有表姐表妹堂哥堂弟,十几个人在家族群里疯狂刷屏,有人@她出来解释,有人直接说“林晚这次做得太过分了”,还有人说“咱们老林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她没回。一条都没回。
她把群消息划到最上面,看了一眼那个两分四十三秒的录音文件。点了一下播放,手机贴在耳朵边,周明浩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这批模拟题你让孩子先做,做完了我单独给他看。费用的事你跟我老婆说就行,别走平台。”
林悦的声音在旁边笑:“哎呀你收人家那么多,回头请我吃海底捞。”
录音里周明浩又说:“请什么海底捞,等你考上了,我带你去云南玩。我那个论文的事你帮我写一下就行,我最近忙不过来。”
录音到这里就停了。
林晚把手机揣回兜里。录这个的时候她本来是想抓林悦的把柄,结果连周明浩的也一起录进去了。那会儿她还没想好怎么用,只是习惯性地保存了。
她回到走廊里,经过调解室门口时听见林悦在里面哭:“她就是想毁了我!她就是嫉妒我!她自己嫁了个窝囊废,离婚了带着个拖油瓶,看我要考编上岸她眼红!她就是个疯子!”
调解室的门没关严。透过门缝,林晚看见林悦坐在桌对面,脸上妆花了一片,两只手压在桌子上,指甲油在日光灯底下红得像血。旁边坐着周明浩,西装领带,眼镜片反着光,正低声跟民警解释什么。
“同志,这个举报人跟我们有家庭矛盾,她是恶意诬告,我这边没有任何违规行为……”
林晚推开门走了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转过来。周明浩看见她,嘴角抽搐了一下,很快恢复了那张斯文的脸,推了推眼镜:“晚晚,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误会不能坐下来好好说?你举报我,总得有个证据吧?”
林晚没理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备注名为“高二家长 李姐”的聊天记录。
她把手机屏幕翻转,对着周明浩。
对话框里清清楚楚,转账记录四千块,时间是去年12月3号。后面跟着三条消息,是那位家长发的:“周老师辛苦了,孩子这次月考进步了二十名,一点心意。”“您千万别推辞。”“下次模拟考还要靠您多关照。”
周明浩的脸色变了。
林晚又往下划了划,第二个转账记录,备注名“初三家长 王哥”,金额两千五,时间是今年1月7号,后面跟着一张截图,是周明浩在一个私人培训机构的排课表,每周两次,每次收费三百。
“还有这个,”林晚划到第三张,“你让我堂姐帮你写论文初稿的聊天记录,我也有。要不要一起放出来?”
周明浩摘了眼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林悦从椅子上弹起来,对着民警喊:“她偷拍!她侵犯隐私!这种证据不能用!”
民警敲了敲桌子:“坐下。是不是有效证据我们会判断。”
林晚收起手机,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她看着林悦那张又急又怕的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林悦抢她玩具,她哭完了就自己找别的玩。林悦撕她课本,她自己拿透明胶一页一页粘。林悦跟同学说她偷东西,她在教室后面站了一整天没辩解。
她从来不反击。
因为她总觉得,算了,算了,都是一家人。
可那天豆豆哭着喊“姨姨疼”的时候,她脑子里一根弦,啪地断了。
“悦悦姐,”林晚开了口,声音很平静,“你说我嫉妒你。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二十八了还住在爸妈家啃老?嫉妒你考了三年教师编都没过?还是嫉妒你找了个收家长红包的男朋友?”
林悦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紫,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明浩站起来,西装扣子崩开了一颗,对着林晚压低了声音:“林晚,你今天要是把这事闹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咱们各退一步,你撤了举报,我出钱给你儿子看病,行不行?”
林晚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出钱?”
她指了指走廊尽头。卫生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抱着豆豆走出来,小孩脸上贴着一块纱布,眼角还挂着泪痕,看见她就张开手叫妈妈。
“我儿子要缝针。”林晚走过去把豆豆接过来,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三岁,全麻。”
她转过身,面对着调解室里所有人。民警、周明浩、林悦、还有门口探头探脑的姑姑。
“你们觉得,几个钱能补回来?”
“我不缺钱。”
“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打人,是要负责的。”
“你收了别人的钱,也是要负责的。”
她抱着豆豆转身走了。身后调解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林悦尖利的哭声追出来,又被民警摁了回去。
走到大厅,那个给她做笔录的年轻民警追上来,递给她一张单子:“林女士,伤情鉴定已经安排了,明天上午九点,市一院法医门诊。你带着孩子过去就行。”
林晚接过单子,说了声谢谢。
年轻民警看了一眼她怀里的豆豆,小孩已经又睡着了,纱布包着半边小脸,呼吸均匀。
“你……”民警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带孩子,晚上怎么回去?要不要我帮你叫个车?”
林晚摇摇头:“我弟在外面等我。”
她抱着豆豆推开派出所的玻璃门。冷风呼地灌进来,爆竹声忽然就大了,劈里啪啦响成一片。路边有人放冲天炮,咻——啪!豆豆在梦里缩了一下,林晚赶紧拍他后背。
门口台阶底下,她弟弟林晨靠在一辆二手宝来的车门上,嘴里的烟头红了一星。看见她出来,他把烟掐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姐。”
林晨三步并两步跨上台阶,看了看她怀里的豆豆,又看了看她脸色,眉头拧成一团:“他们没为难你吧?”
林晚摇摇头。
林晨接过豆豆,动作小心翼翼地像抱了一颗炸弹。小孩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妈妈”,又沉沉睡过去。
“上车吧,”林晨拉开后座车门,“爸给我打了八个电话,我没接。妈说让你回去吃饭。”
林晚弯腰坐进车里,林晨把豆豆放在她旁边,用外套盖住了小孩的腿。
车子发动,暖气上来,林晚靠着椅背,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家族群里消息还在刷,最新一条是姑姑发的语音,她没点开。她爸给她私聊最后一条是:“你要是再不撤举报,你就别回来了。”
林晚锁了屏,闭上眼睛。
“晨晨。”
“嗯?”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林晨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他比她小五岁,去年刚研究生毕业,找了份程序员的工作,工资不高但勉强能养活自己。他们姐弟俩从小就互相撑腰,林悦欺负她的时候,林晨没少替她打架,虽然打输了回来还得被她妈拧耳朵。
“错什么错,”林晨打着方向盘拐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把你儿子脸抓成那样,你没当场扇她两巴掌都算你脾气好了。我要是你,我连她那个男朋友一起打。”
林晚笑了一声,嗓子眼发酸。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林晚抱着豆豆下车,冷风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抬头看了一眼五楼,她爸妈家的窗户亮着灯,阳台上有个人影在探头探脑,大概是听见车声了。
“姐,”林晨锁了车追上来,手里拎着她落在派出所的一个帆布包,“今晚你还回去吗?”
林晚站在单元门口,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噤。
“回去。”
她推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着台阶上的瓜子壳和红纸屑,过年了,满地都是热闹的痕迹。
她抱着儿子,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她听见楼上传来说话声。她爸的嗓门大,压都压不住:“……她这就是存心跟家里人过不去!大过年的报警!我看她是离婚离疯了!”
她妈的声音小一些,听不太清,但语气急促,大概是在劝。
林晚停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豆豆。纱布底下小孩的脸肿起来半边,眼睫毛还是湿的。
她深吸一口气。
继续往上走。
五楼到了。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还有饭菜的味道,红烧鱼、炸丸子、炖排骨。往年除夕她都是带着豆豆回来吃的,今年桌子上应该也多摆了两副碗筷。
林晚刚要推门,就听见屋里她妈的嗓门拔高了:“……你还指望她回来?她把你姐一家都得罪完了!以后还怎么见面!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她爸拍桌子的声音砰一下:“她敢回来我打断她的腿!”
林晚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豆豆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小眉头皱着,大概脸上伤口疼,迷迷糊糊哼了两声。
林晚低头看着他,用嘴唇碰了碰他没受伤的那边额头。
然后她把手从门把手上收了回来。
她转身,一步都没停,往下走。
楼道里声控灯一格一格灭下去。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听见楼上她妈喊了一声:“谁在外面?是晚晚回来了吗?”
她没回头。
推开了单元门,冷风扑了她满脸。林晨还靠在车旁边玩手机,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姐?怎么了?不进……”
“走。”林晚绕过他拉开车门,“回我那儿。”
林晨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把手机揣兜里坐进了驾驶座。
车子重新发动,林晚抱着豆豆坐在后座,看着窗外自家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越来越远。她妈追到阳台上往外探头,身影被路灯拉成细长一条。
手机响了。她爸打来的。
她挂断了。
然后打开了微信,找到市教育局纪检办那个窗口,发过去一条消息:“周明浩的举报材料已经全部打包发到你们邮箱了,共计截图三十二张、录音一段、转账记录五条。请查收。”
发完,她把手机扔进帆布包,抱紧了怀里的儿子。
豆豆醒了,睁开一只眼睛看她。
“妈妈……”
“嗯?”
“疼。”
林晚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才把声音挤出来:“妈妈在呢。”
“豆豆不怕。”
她把脸贴在儿子温热的头发上,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流光溢彩地往后跑,漫天烟花炸开在天上,红的绿的紫的,把半边夜空染得跟调色盘似的。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了。
“请问是林晚女士吗?我是市教育局纪检办的。你发来的材料我们收到了,周明浩同志的问题我们已经启动调查程序。另外,你举报的那个线索——关于他替考论文的事,我们需要你提供更详细的情况说明。你方便明天上午来一趟局里吗?”
林晚攥着手机,窗外的烟花映在她眼睛里。
“方便。”
“明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心里。
豆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小手指头凉凉的,戳在她颧骨上。
“妈妈不哭。”
林晚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泪了。她赶紧用袖子擦了一把,笑了。
“妈妈没哭。”
她低头亲了亲豆豆的额头,声音轻轻的。
“妈妈就是觉得——”
“今年的烟花,特别好看。”
第二天一早,林晚抱着豆豆去了市一院。
伤情鉴定比想象中快。法医拍了照量了长度,最长那道伤口四厘米出头,深度已经触及真皮层,结论是轻伤二级。法医写报告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孩子还小,这疤以后肯定留,等大一点做激光祛疤能淡一些,但完全消不掉。”
林晚点点头,把报告叠好放进包里。
豆豆坐在她腿上玩一个安抚奶嘴,脸上的纱布换成了透气的敷贴,露出来的半边脸还有点肿,但精神头不错,指着候诊区电视里放的动画片咿咿呀呀跟她说话。
“妈妈,小兔子。”
“嗯,小兔子。”
她看着儿子侧脸上那三道粉红色的疤痕,指腹隔空比了一下。从眼角到嘴角,斜斜三道,像猫抓的,但比猫抓的狠多了。
林悦那个樱桃红的指甲,她记得清清楚楚。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刚好九点半。林晨在门口等着,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递给她时看了一眼鉴定报告封面,没说别的,就说了句:“我去停车,你路上吃。”
林晚抱着豆豆上了出租车,报了市教育局的地址。
路上她把那袋包子拆了,豆豆吃了半个,剩下的她自己就着豆浆咽下去了。包子的馅儿是大葱猪肉的,她嚼了两口忽然想起去年除夕,林悦包饺子非说她的手不干净不让她碰,结果她自己擀的面皮全煮烂了,姑姑还说是她馅儿没调好。
她当时什么也没说,默默去厨房重新和了一盆面。
出租车停在教育局大门口。林晚付了钱,抱着豆豆下了车。楼是老式的灰白建筑,门口挂了牌子,早春的冷风把墙角那棵玉兰树吹得直晃,花苞还没开,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她走进去,门卫登记了身份证,给她指了四楼纪检办的办公室。
上楼的时候豆豆趴在她肩上东张西望,墙上贴的廉政标语红底黄字,他一个字都不认识,但指着“廉”字问她:“妈妈,这个是什么?”
“是个好字,”林晚捏了捏他的小手,“做人要像这个字。”
豆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四楼到了。走廊尽头右手边第二间,门半开着,里面有说话声。林晚走近了,听见一个男声:“……这材料我看了,转账记录确实清晰,但其中两条是去年底的,时间稍微久了点,需要确认是否在追诉时效内。另外那个替写论文的事,林悦不是公职人员,按理说不在我们管辖范围,但涉及周明浩的学术不端……”
“周明浩本人的教师资格证还在申请阶段吧?如果调查属实,他这条线基本就断了。”
林晚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后,胸前挂着工牌:“林晚女士?请进。”
她抱着豆豆走进去。办公室不大,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着文件、文件夹和几台电脑。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短发女人,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都在看她。
“坐,我们简单聊一下。”
短发女人站起来跟她握了手:“我是纪检办的王主任。你发来的材料我们昨晚连夜看了,今天请你过来主要是核实几个细节。”
林晚坐下来,豆豆坐在她腿上,乖乖地不吭声。
“第一个,”王主任翻开一个文件夹,“周明浩收受的这四笔转账,你这边能确认都是学生家长给他的个人账户吗?有没有书面的课程协议或者收据?”
林晚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那个备注“高二家长 李姐”的对话框:“李姐跟我说过,周明浩从来不开发票,也不走任何对公账户,全都是微信私转。您看这条消息,李姐问他‘要不要开个收据’,他回的是‘不用,别留痕迹’。”
王主任凑过来看了看屏幕,点了点头。
坐在旁边的男同事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通,然后抬起头:“那关于论文的事,我们查了一下周明浩去年发表的一篇普刊论文,署名只有他自己。如果你说林悦参与了代写,有更具体的证据吗?”
林晚顿了顿。她没想到他们会追这条追得这么细。她本来只是想用这个当个添头,压一压周明浩的气焰,顺便让林悦膈应一下。
可现在王主任和那个男同事都盯着她,目光认真又平静,像在等一个答案。
她想了三秒钟。
“有。”
她打开微信,翻到置顶最底下的一个群聊,群名叫“三姐妹”,里面只有三个人:她、林悦、还有她表妹林瑶。
这个群是她拉的。两年前她想缓和跟林悦的关系,拉了表妹一起,偶尔在里面聊天发红包。林悦很少在群里说话,但有一次,她大概喝多了,发了一段长语音。
林晚点开那条语音。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手机外放的声音把林悦的醉腔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烦死了,周明浩那个破论文非要我帮他写,我连知网都不会用,他发了二十篇文献让我看,我他妈看了三天才看完……他说发出来挂他一个人的名就行了,反正我也用不着……”
语音有四十多秒,后面全是林悦抱怨周明浩不给她买包、抠门、以后考上编就把他踹了之类的醉话。
语音播完,林晚锁了屏。
办公室里的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王主任先开了口,语气明显比刚才沉了:“这个语音,你授权给我们作为调查材料使用吗?”
林晚点点头:“用吧。”
男同事在旁边记录,笔尖唰唰响。
王主任放下文件,看着林晚,忽然笑了一下:“说实话,我们接到过的举报有真的也有假的,但像你这么完整的,很少。你提前做了很多功课?”
林晚把豆豆往上抱了抱,小孩趴在她肩膀上快睡着了。
“我没提前做功课,”她声音很轻,“我就是有个习惯。”
“什么习惯?”
“事无巨细,全部留着。”
王主任看了她两秒,低头在文件上签了字:“行,材料我们收了。周明浩这边我们马上启动正式调查,七个工作日内给你反馈。至于林悦这边——”
她顿了顿:“虽然她不是系统内人员,但如果确认她参与了学术不端,我们会把情况通报给她报考的教师招聘单位。你懂我的意思吗?”
林晚点了点头。
“懂。”
从教育局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在头顶了。早春的正午光线穿过光秃秃的树杈,在地上投下细碎影子。豆豆趴在她肩上睡得直打小呼噜,口水把她外套洇湿了一小片。
林晚站在台阶底下,掏出手机,打开了家族群。
群里已经安静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姑父发的:“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别再提了。”时间是昨晚十一点。
再往上翻,是林悦发的一条:“林晚你敢举报周明浩你等着,我跟你没完。”后面跟了八个感叹号。
再再往上,是她爸的语音条,她没转文字。
她盯着那个群看了半天,最后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周明浩的举报材料,教育局已经正式受理了。”
“他说要让我等着,我等着呢。”
发完,她退出了群聊。
屏幕上弹出她爸的私聊框,消息来得比火箭还快:“林晚!你是不是真的要跟全家对着干!”
她没回。
关了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抱着豆豆往马路边走。林晨的车停在对面,他靠在车门上晒太阳,看见她过来就笑了。
“搞定了?”
“搞定了。”
林晚拉开后座车门,把豆豆轻轻放进去,系好安全带。小孩在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姨姨坏”,又睡过去了。
林晚关上车门,绕到副驾驶坐进去。
林晨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外甥,又看了一眼他姐的侧脸。
“姐,你昨晚没睡好吧?眼睛肿的。”
林晚把遮阳板放下来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眼下一片青黑,眼白泛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睡了一会儿。”
“梦见豆豆脸上的疤消了。”
林晨沉默了一会儿,把车开出去,汇入主路的车流。
“姐。”
“嗯?”
“你要是想哭就哭吧,我不笑话你。”
林晚扭过头看着窗外。行道树一棵一棵往后倒,路边的包子铺门口有人在排队,穿着棉袄的大妈拎着塑料袋走出来,热气腾腾的白雾从袋口冒出来。
她没哭。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碰到颧骨的时候想起昨晚豆豆冰凉的小手指头。
手机又响了。
她以为是教育局的,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本地号。
接了。
“喂?是林晚吗?我是市一院整形美容科的刘医生。你儿子的伤口我们看过照片了,愈合情况还行,但是孩子太小,全麻缝合有一定风险,我们建议是等伤口自然愈合后根据疤痕恢复情况再决定是否做激光。你什么时候方便带孩子来复查一下?”
林晚攥着手机,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下周吧。等消肿了就来。”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下,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自己租住的那个老小区的轮廓。
灰白色的楼,墙皮掉了一块一块的,阳台上挂着不知道谁家的红被单,在风里呼啦啦地飘。
但她忽然觉得,那栋楼挺好看的。
因为窗户里透出来的光,是她的。
她自己的。
车子停稳了。她推开车门,绕到后座把豆豆抱出来,小孩醒了,揉着眼睛喊妈妈。
“妈妈我们到家了吗?”
“到了。”
林晚抱着他,站在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晨。
“晨晨,今天初一对吧?”
“是啊。”
“那你帮我给爸妈打个电话,”她把豆豆往上托了托,“就说——”
“就说我今年不回去了。”
“以后可能也不回去了。”
林晨看着她,没劝,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林晚转身走进楼道。
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她和怀里儿子的影子,在台阶上一级一级地往上挪。
豆豆趴在她肩头,小手指着墙上贴的福字。
“妈妈,那个红的是什么?”
“是福。”
“福是什么?”
林晚踩着台阶往上走,每一步都很稳。
“福就是——”
她想了很久,最后笑了。
“就是妈妈再也不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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