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马大正：个体生命与国家叙事——《遥望西域》，一部有热度的历史

当下，随着共建“一带一路”倡议的不断推进，在掀起新一轮西部开发热潮的同时，也引发了学界对中国西部疆域发展史及周边关系史的高度关注与重新审视。陆开武先生撰写的《遥望西域（两汉）》一书，就是一部关于中国两汉时期“凿空”西域，打通“丝路”，开启东西方文化交流的有热度的历史。

　　所谓“有热度”，是针对“冰冷”而言。叙写历史可以有多种方法、不同视角，但归纳起来，可以将其划分为两大类，即“有热度的历史”与“冰冷的历史”。唯恐陷于主观激情失之偏颇，以致通篇淡定太过理性谓之“冰冷”；毫端生冷，笔锋圆润，无纵情逾矩之冲动，视中庸史观为天则亦谓之“冰冷”。“有热度”的历史叙述则不然，它更注重主体精神、主体激情与历史真实的互动效应，从而赋予作品在还原历史塑造精神方面更自由更广阔的空间，并强有力地传导给每一位读者。当然，有热度必须做到有底线，不能突破史信与信史的契合。《遥望西域》正是在保持“有热度”的历史叙述的前提下，很好地把握住了这个分寸和史信度。

　　公元前一世纪，随着西汉王朝在西域地区的驻军屯田、设官立府、施政管理，西域和中原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先辈们对西域开拓和开发也进入一个新的阶段。这个时期，一大批胸怀理想，渴望建功立业的英雄志士来到西域，他们中有出使西域、开辟丝绸之路第一人张骞，有第一任西域都护郑吉，有远嫁乌孙的细君公主、解忧公主，有投笔从戎的班超……他们的故事千百年来一直被人们广为传颂，彪炳史册，为国家对西域的治理，为维护西域与中原的联系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开武先生创作的《遥望西域》，以中国传统的纪传体为宏观架构，通过个体生命的充分展示推送出波澜壮阔的国家叙事，对两汉岁月中的汉匈战争、“凿空”西域、辟疆拓土、经营丝路等重大事件和历史线索进行了清晰而有节奏的梳理。通过作者提供的文本回望这段历史，很容易令读者置身其中，触摸到铁血男儿的沸腾激情，嗅到边塞沙场的冲天血腥，体察到金戈铁马的瘆骨寒气，也能感悟到一幕幕运筹帷幄所鼓动的思想张力……那些个体生命释放出的能量与热度，前赴而后继，持续而坚强，让一个民族最为光荣的岁月永恒定格在历史的天空。从历尽艰难险阻虽九死而不悔，最终揭开汉朝地理大发现的张骞，到天才少年浑身是胆，孤军铁骑纵横千里漠北的“战神”霍去病；从一生征战杀敌无数却命运多舛难以封侯的铁血飞将军李广，到孤胆“特工”、帝国第一刺客傅介子；从守望戈壁厌恶战争的屯田将军赵充国，再到决战金微山、逼迫北匈奴举族西迁的大将军窦宪……还有卫青、赵破奴、李陵、李广利，还有郑吉、常惠、陈汤、耿恭、班超、班勇……他们的个人命运都与汉帝国的兴衰荣辱紧紧捆绑在一起，用满腔热血万丈豪情书写了一段中华民族值得珍重的“有热度”的历史。

　　从文本着重使用的史料依据和叙述的人物事迹来看，基本出自《史记》《汉书》《资治通鉴》等经典史籍，事件描摹尊重历史而不泥古，人物评价多纬公允而不拘谨。尤其对一些历来存有争议的人物及重大事件进行评述时，作者以相当宽容的态度和广阔的历史视野将其置于世界史的宏观时空中进行比较研究、关联分析，通过相似性的深度比对，从而获得中肯而有分量的判断。这一特点在对李陵这位悲情人物进行评价时显得格外精彩：作者不惜篇幅，纵横捭阖，用了4000多字深度评述了李陵到底是“汉奸还是英雄”这一历史性命题，并得出令人心悦诚服的结论。既有形成如此“历史公案”的前因后果（司马迁的辩护），又有历代大家（白居易、王夫之等）鞭辟入里的精道论证，而作者本人根据事实所得出的判断更是有理有节，醍醐灌顶，充分展示出相当稳健的驾驭能力。

　　值得称道的是作者能站在历史的脊梁上观察历史、阐论历史，做到了两个“把握”，一是把握住认识新疆历史的出发点与归宿点，即新疆是统一多民族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新疆的历史是中华民族共同创造的，新疆的历史是中华民族共同历史的一部分；二是把握住研究新疆历史应面对现实和未来，因为只有关注现状、面对未来，我们的研究领域才能不断扩大，研究的成果才能直接服务于社会，其价值才能充分体现作者立足现实、叩问历史、满怀激情、颂扬历史的辉煌。

　　请看下述文字：

　　其一，“汉朝一代，崇尚黑红两色。黑色，铁甲戈锋，寒光凌厉；红色，赤胆忠心，铁血沙场。军锋所指，所向披靡。”“因为大汉，建立了一个国家前所未有的尊严；因为大汉，铸就了一个种群连绵千秋的魂魄；因为大汉，赋予了一个民族永恒的名字。”“遥望西域，这里埋藏着我们的过去，同样催生着我们的未来。”

　　其二，“记住‘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一句就行了，大气磅礴，雄浑张扬！”“请记住这句话，它见证了我们两千年前的祖先，把勇敢、血性、坚韧、豪迈的因子，融汇在血脉深处，即便山河破碎，风雨飘摇，它总会在最危险的关头喷薄而出，绝地重生。”

　　其三，“西域，高天流云，雄浑苍茫。”“千年的穹顶上，缀满一个个英雄的名字。碧血长空，星辰灿烂。”“时光永恒，英雄不死。”

　　作者对本书所述的20位历史人物业绩的颂扬，既有淡定大过理性的“冰冷”，也有能强有力传导给读者的激情和“热度”。

　　难得！

　　作者作为一个资深媒体人，自然对当下网络科技日新月异所带来的新式语言表达方式尤为敏感，并恰到好处地加以实验性运用，效果显著，一定程度上提升了文本阅读的趣味性，构成这部作品一个鲜明的特色，为“有热度”的历史增添了有纬度的语言色彩。单看其目录标题就格外吸引眼球，令人心生阅读的冲动，如《霍去病：中国战神的N个片断》《郑吉：开启帝国尖峰时刻》《常惠：拯救大汉公主》《陈汤：寂寞的双面英雄》《段会宗：终老天山的救火员》《班超：一个CEO的创业史》《窦宪：扇动世界风暴的蝴蝶》，等等。在严格从信史实的前提下，作者摆脱了以往史家叙史字斟句酌、庄重矜持的传统，而是以现代人的思维模式、知识结构以及语言表达的包容性与开放性，把故事讲得亦庄亦谐，妙趣横生，让文本阅读变得轻松迅捷，亲切而无隔阂，拉近了读者与古人可能交流的情感空间，让隔世拥抱所产生的热源自然融为“有热度”的一部分。

　　在当前共建“一带一路”倡议实施逐渐深入，经济文化热流涌向西部的国际大背景下，《遥望西域》生逢其时，读者能够通过轻松有趣的阅读，更多更深了解在中国西域疆土曾经发生和演绎的感人往事，重温那段“有热度”的历史。读者有理由期待早日读到《遥望西域》之“中篇·大唐”“下篇·大清”。

　　是为序！

　　（作者系国家清史编纂委员会常务副主任、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边疆研究所研究员）

来源：石榴云/新疆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