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在窗玻璃上,声音沉闷。
王建国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亲子鉴定报告,最后一行字刺得他眼睛发酸:累计亲权指数99.99%。
发消息的人头像是一张风景照,备注名写着“薛总”。
附带的还有一句话:“孩子是我的,你只是个接盘侠。”
王建国没回话。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双手撑住桌面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下得很大,街对面的路灯把雨丝照得发亮。
他站了整整十分钟,然后掏出另一部旧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郑浩,帮我查个东西。”
挂了电话,他重新坐下来,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输入密码,找到“卡片管理”那一栏。工资卡、房贷卡、信用卡,一张张地往下翻。
拇指悬在“确认停卡”按钮上。
他闭上了眼。
下一秒,手指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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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王建国在机械厂干了二十年。
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学徒,跟着师傅钻机床、磨零件,手上全是机油味。
现在他带徒弟了,头发也白了,每个月工资从三百块涨到四千五,一分不少地交给刘梦瑶。
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
下午三点,短信提示音响起。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工资到账,四千五百块。
然后他打开银行APP,转了四千块到刘梦瑶的卡上。
这个动作他重复了十年,每个月一次。
“老王,走了!”郑浩在门口喊他,“下班了,今天去喝两杯不?”
王建国摇摇头:“不了,家里还有点事。”
郑浩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你最近咋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
“你就嘴硬吧。”郑浩拍拍他肩膀,“有啥事别憋着,哥们儿在呢。”
王建国笑了笑,没说话。
他收拾好工具箱,骑上那辆修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电动车,晃晃悠悠往家赶。
秋天了,风吹在脸上有点凉,路边的烤红薯摊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他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到家时天快黑了。
客厅灯亮着,刘梦瑶还没回来。
厨房里冷锅冷灶,案板上放着一把蔫了的青菜。
王建国拉开冰箱,拿出昨晚剩的土豆丝和半碗米饭,热了热,一个人坐在饭桌前吃。
电视开着,在播一档调解栏目。
一男一女坐在台上,女的指着男的大声骂:“你一个月挣三千块,养得起我吗?”男的低头不说话。
主持人打圆场,女的越说越激动。
王建国换了个台。
吃完饭,他收拾好碗筷,去阳台上抽了根烟。然后他想起来,刘梦瑶那台笔记本电脑昨天死机了,她说再不修就扔了。
他走进卧室,把那台电脑搬到客厅茶几上。掀开后盖,拿出内存条,用橡皮擦了擦金手指,重新插回去。开机,屏幕亮了。系统正常启动。
他正要关机,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消息框。
扣扣消息。
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昵称:薛总。
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报告出来了,你看一眼。”
紧接着,一张图片弹了出来。
王建国鬼使神差地点开了。
是一份电子扫描的亲子鉴定报告。
委托人:薛洪涛。
被鉴定人:王浩。
鉴定意见: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薛洪涛为王浩的生物学父亲。
他又往下翻。报告下面是几张照片。背景是酒店房间,刘梦瑶穿着睡衣躺在一个男人怀里。
王建国的呼吸停了。
他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很久,手一直抖。然后他关掉窗口,退出扣扣,关上电脑,把内存条重新拆下来递给郑浩。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他坐回饭桌前,那盘土豆丝已经凉透了。他扒了几口饭,嚼着嚼着,嚼不出味道。然后又站起来,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四十多岁,皱纹很深,嘴唇发白。
他看着自己,说了一句:“王建国,你是真傻。”
那天晚上,刘梦瑶十一点才回来。她穿着一件新大衣,头发烫了新卷,妆画得很浓。进门就甩掉高跟鞋,往沙发上一瘫。
“今天累死了,开会开到九点多。”
王建国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没在看。
“菜在冰箱里,我给你热热?”
“不用了,吃过了。”刘梦瑶站起来,往卧室走,“我先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那台电脑修好了没?”
“没。内存条坏了,得买新的。”
“你咋啥都修不好?买个新的得了。”
门关上了。
王建国盯着那扇门,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02
第二天上班,王建国整个人不对劲。
拧螺丝时,他把螺纹拧滑了。磨零件时,他把尺寸磨小了两毫米。徒弟看出来不对劲,问他:“师傅,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昨晚没睡好。”
郑浩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说说吧,咋了。”
王建国接过水,没喝。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郑浩,我好像遇到事了。”
“啥事?”
“家务事。”
郑浩把他拉到车间后面的小仓库里,关上门:“说吧,没人听见。”
王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刘梦瑶有外遇了。”
郑浩愣住了:“啥?”
“他们公司的一个领导,姓薛。我昨天在她电脑上看到了。”王建国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还有一份亲子鉴定报告,说小宝不是我的。”
郑浩瞪大了眼:“你说啥?小宝不是你的?”
“嗯。”
郑浩一拳砸在墙上:“那娘们真不是个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查清楚。”王建国说,“我不想冤枉人,但我也不想被当傻子。”
“查什么?”
“我想知道,她和那个姓薛的事,到底有多久了。”
郑浩想了想:“我表妹在一家银行上班,她能查到流水。你想查多久的?”
“五年的。”
“行,我帮你问问。”
两天后,郑浩约王建国在厂门口的小饭馆见面。桌上摆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密密麻麻的数字。
“你看看吧。”
王建国拿起那几页纸,一张一张地翻。
第一条记录是五年零三个月前。
刘梦瑶在省城的一家酒店刷卡消费了八百块。
那条记录旁边,王建国用笔划了个圈。
他记得那一天,刘梦瑶说是去省城出差。
第二条记录是四年前。刘梦瑶在另一座城市买了两张机票,头等舱,四千多。她又说是出差。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从五年前到上个月,刘梦瑶在二十多个城市留下了消费记录。每一笔消费的时间,都跟薛洪涛的出差行程对得上。
王建国把账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放下,端起面前的啤酒杯,一口喝完。
“老王……”郑浩看着他,有点担心,“你还好吧?”
“好得很。”
王建国放下杯子,又倒了一杯:“我就是觉得自己蠢。被人戴了十年绿帽子,还帮人家养儿子。”
郑浩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离。”
“小宝呢?你舍得?”
王建国的手顿了一下。
小宝。他养了十年的儿子。从一尺长养到现在会打架会顶嘴。虽然小宝跟他不太亲,但那也是他的孩子。
“他不是我的儿子。”王建国说,声音沙哑,“但我养了他十年。”
“那你还想咋样?”
“我不知道。”王建国低下头,“但我不能让那对狗男女好过。”
郑浩看着他,欲言又止。
回到家时,刘梦瑶正在客厅打电话。她说话的语气很软,像是在撒娇。看到王建国进来,她对着电话说了句“明天再说”,就挂了。
“今天回得挺早。”刘梦瑶说。
王建国换鞋,路过客厅时,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新包。奢侈品牌子,他认识,至少两万。
“你又买东西了?”
“朋友从国外带的,打折。”
王建国没再问。他走进厨房,开始做饭。切菜时,刀落得很快,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剁什么东西。
刘梦瑶在客厅喊:“晚上我不在家吃,约了客户吃饭。”
“行。”
王建国切完菜,把刀放在案板上,盯着砧板上切成丝的土豆。然后他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刘梦瑶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他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是刘梦瑶的那辆白车。车子驶出小区,越来越远。
王建国抽完两根烟,回到客厅,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他把刘梦瑶名下所有卡都查了一遍。工资卡有两万多,信用卡额度八万,还有一张房贷卡,绑定的是王建国的工资卡。
他盯着那个“卡片管理”的界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拨了一个电话。
“喂,郑浩,帮我联系个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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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王建国把事情告诉了老李。
老李大名叫李德福,六十三岁,从刑警队退休好几年了。他以前常来厂里修机器,王建国帮他修了十几年,两人熟得很。
老李听完王建国的话,半天没吭声。他抽完一支烟,才开口。
“小王,我跟你说句实话。这种事,我见过的多了。”
“咋整?”
“查。查到实处,再出手。”
“我已经查了。”
“查了啥?”
王建国把银行流水和亲子鉴定报告的照片给他看。老李一份一份看完,脸色越来越沉。
“这个姓薛的,不是善茬。”老李说,“他敢直接把报告发给你,说明他不怕你闹。”
“那我怎么办?”
“你想离,简单。”老李说,“但你想让他付出代价,就得等。”
王建国没说话。
“他在公司里有问题。”老李指着那张报告,“你看,他发给你的是微信截图,不是原件。说明他是想让你看,又不想留下把柄。这种人,做事很小心。”
“那我等多久?”
“等他有把柄落到你手上。”
老李又点了一支烟:“我给你提个醒。你先把家里的东西理清楚,该转移的转移。别到时候离了,你连裤衩都保不住。”
王建国回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多。刘梦瑶还没回来。他走进卧室,打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里装着房产证、结婚证,还有两张银行卡。
他打开房产证,上面写的是刘梦瑶的名字。
当初买这套房子时,刘梦瑶说她的公积金高,用她的名字贷款省钱。
王建国没多想就同意了。
他把房产证拍了几张照片,又翻出这些年的工资条,一张张拍了照。然后他把铁盒子收好,放进工具箱,锁上。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叫“薛总”的微信号。
他看了很久。
那头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看不出什么。朋友圈只有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
他关掉微信,打开银行APP,把工资卡和房贷卡的绑定关系改了。工资卡从自动转账改成手动转账,房贷卡的自动扣款也取消了。
一个短信进来:“您的尾号为xxxx的银行卡已变更绑定设置。”
王建国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外头传来开门声,刘梦瑶回来了。她走路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他。脚步声走进卧室,她去卫生间洗漱,然后又走回床边,换了睡衣,躺下来。
王建国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黑暗中,他听到刘梦瑶翻了个身,也不知道她睡着没有。
他睁开眼,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那道光白得刺眼。
早上醒来时,刘梦瑶已经走了。
王建国起床,洗漱,吃了早饭。正要出门时,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喂?是王建国吗?”
“我是。”
“我姓薛。薛洪涛。”
王建国握紧手机,站在原地。
“你老婆的卡是你停的吧?”
“行,有种。”那头冷笑了一声,“不过你停卡没用。刘梦瑶跟我说了,她不想跟你过了。你要是识相,就自己滚蛋,省得大家撕破脸。”
“她人呢?”
“在我这儿。”
王建国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你咋那么不要脸呢?”
“我不要脸?”那头笑了,“你老婆自己找的我,你管得着吗?”
电话挂断了。
王建国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收起手机,推着电动车出了门。
一路上,他什么都没想。脑子是空的,心跳得很慢。到厂里时,郑浩已经在车间里了。
“老王,你脸咋那么白?”
王建国没回答。他把电动车停好,走进更衣室,换上工作服。
郑浩跟了进来:“出啥事了?”
王建国把手机上的通话记录给他看。
“他打电话来了?”
“他说啥了?”
“他说刘梦瑶在他那儿,让我自己滚蛋。”
郑浩骂了一句脏话:“那你咋回他的?”
“我没说话,他挂了。”
“你挂的?”
“他挂的。”
郑浩气得直跺脚:“你咋不骂回去呢?这种人就是欠骂!”
王建国摇摇头:“骂了有什么用?”
“那你就这么算了?”
王建国没说话。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扳手,拧了几颗螺丝。拧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数。
“我不会算了的。”他说,“但我得想清楚了再动手。”
04
接下来的日子,王建国过得跟以前一样。
每天早出晚归,按时上班,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刘梦瑶还是天天晚归,有时候干脆不回来。王建国也不问她去哪了,她也不解释。
两人住在一个屋檐下,比陌生人还陌生。
有一天晚上,刘梦瑶难得回来得早。她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王建国在厨房做饭。
“你看小宝的成绩没有?”她突然问。
“昨天看了,数学考了八十五。”
“那还行。”
王建国端着炒好的菜出来,放在饭桌上。刘梦瑶收起手机,走到桌边坐下,看了一眼菜,皱了皱眉。
“又吃这个?”
“家里就这些菜了。”
“明天我去买点海鲜,小宝想吃虾。”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吃到一半,刘梦瑶突然放下筷子。
“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王建国抬起头等她说。刘梦瑶咬着嘴唇:“公司要派我去外地培训,得去三个月。”
“啥时候走?”
“下周一。”
王建国夹了一口菜,嚼了几下,咽下去:“去吧。”
刘梦瑶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她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小宝就辛苦你照顾了。”
吃完饭,王建国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响,他盯着水槽里的泡沫,出神了很久。
晚上进了卧室,刘梦瑶已经睡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很久,他拿起手机,给老李发了一条微信。
“李叔,王建国。她要去外地培训三个月。”
老李很快就回过来了:“这是个机会。”
“怎么说?”
“她人不在家,你正好可以把家里的东西理清楚。该办的办,该拆的拆。”
王建国看着这条消息,过了很久才回:“行。”
第二天,王建国去了房管局。
他调出了这套房子的档案,发现房子已经被刘梦瑶抵押了。抵押贷款拿了三十万,时间是半年前。王建国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他又去查了那笔钱的去向。银行流水显示,钱进了刘梦瑶的账户后,很快就被转走了。转到一个叫“薛氏投资有限公司”的账户。
王建国站在银行门口,把那张流水单折好,放在口袋里。他打了个电话给老李。
“李叔,房子被她抵押了,钱转给了一个投资公司,应该是那个姓薛的开的。”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这是好事。”
“好事?”
“对。这说明那个姓薛的在搞钱。你只要拿到他非法集资或者挪用公款的证据,就能直接送他进去。”
王建国挂了电话,站在路边想了很久。然后他骑车去了郑浩家。
“郑浩,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查查那个姓薛的,他开的公司,他的背景,他干过什么事。”
郑浩想了想:“行,我有个同学在工商局上班,我帮你问问。”
一个星期后,郑浩拿来了一沓材料。
“那个姓薛的,有问题。”郑浩说,“他的公司挂在一个亲戚名下,但实际操作人是他自己。公司主要业务是做房产中介,但背地里搞民间借贷,利息高得吓人。”
“违法吗?”
“钻空子,打擦边球。”郑浩说,“但只要查得严,就是非法集资。”
王建国把材料收起来,点了点头。
同一天,他又去了刘梦瑶的公司门口。
他站在街对面的公交站台后面,看着那栋写字楼。
下午五点半,下班的人陆陆续续走出来。
他看到了刘梦瑶,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头发披着,跟几个同事一起走出来。
她笑得很开心。
刘梦瑶没看到他。她走到停车场,上了那辆白车,发动引擎。王建国骑着电动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车子没开回家,而是拐进了另一个小区。
王建国停下车,看着刘梦瑶的车子驶入那栋小区的地下车库。他记住那个小区名字,然后骑着电动车离开了。
回到家时,屋子里黑漆漆的。
王建国没有开灯。他坐在沙发上,盯着黑暗中的一点,坐了很久。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了银行APP。
他把刘梦瑶名下所有的卡都查了一遍。然后他输入密码,一张一张地停掉了。
做完这些,他给刘梦瑶发了一条消息:“你那些卡,我停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王建国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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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早上,王建国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屏幕上显示是刘梦瑶的号码。他按下接听,那头传来刘梦瑶歇斯底里的声音:“王建国!你疯了?你把我卡全停了?”
“没疯。”
“你凭什么停我的卡?那是我的钱!我的工资卡!”
“你工资卡里的钱是我的。”王建国的声音很平静,“每个月四千块转你卡里,我一分没动。”
“你……”
“而且,你把房子抵押了,拿了三十万。那三十万里也有我一份。”
刘梦瑶那边沉默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了不少东西。包括你那笔钱转给了谁。”
“你查这个干什么?王建国,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离婚。”
刘梦瑶那边安静了很久。“行,你离吧。但你什么都别想拿到。”
“无所谓。”
电话挂断了。王建国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洗漱。
穿衣服时,他又收到一条消息。打开一看,是薛洪涛发来的。
“王建国,你够狠。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怎么样?”
王建国没回话。他把手机扔进口袋,骑上电动车去了厂里。
到厂里时,郑浩已经在等他了:“昨晚没事吧?”
“那女的有没找你闹?”
“打电话骂了一顿。没了。”
郑浩松了口气。但他看到王建国的表情,又觉得不对劲:“你不是说要离吗?咋还在这待着?”
“我律师还没找好。”
“找啥律师?去法院填张表就行了。”
“不行。”王建国说,“我得让她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郑浩没再劝。他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去干活了。
中午吃饭时,王建国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刘梦瑶的娘家人打来的。
她妈李秀兰,一开口就骂:“王建国!你还有没有良心?你把梦瑶的卡全停了,她想给孩子买个衣服都没钱!”
“她有工作有工资。”
“她的工资卡也被你停了!”
“那是我的钱。”
“你这个穷鬼!”李秀兰骂得更凶了,“当初梦瑶嫁给你是你祖上烧高香了!你还敢停她的卡?你信不信我让你在厂里待不下去?”
王建国握着手机,没挂也没回话。等那头骂够了,他才说了一句:“让她自己来找我。”
然后他把电话挂了。
吃完饭,他回到工作台前继续干活。手机又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刘梦瑶。
“王建国,你不就是想逼我低头吗?行,我低头了,你停的卡给我恢复。”
“不恢复。”
“你的钱是你的。我的钱也是你的。“王建国的声音很平静,“但你又不是我的。所以我不给了。”
“你说什么呢?”
“你自己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刘梦瑶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王建国,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他给我看了报告。”
“你以为报告是真的?”
“那孩子是我的吗?”
手机那头颤抖了一下:“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
王建国挂断电话,把手机装进口袋,继续干活。手很稳,一下一下地修着机器。
下班时,郑浩来找他:“晚上去喝两杯?”
两人去了厂门口那家小馆子。点了两个菜,一瓶白酒。王建国倒了两杯,推给郑浩一杯。
“你打算啥时候办手续?”
“下周。”
“小宝呢?”
“归我。”
郑浩愣了一下:“你确定?那又不是……”
“我养了十年。”
郑浩没再说什么。两个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老王,你知道吗?”郑浩给他倒酒,“有时候我觉得你挺傻的。但有时候我又觉得,你是真爷们。”
王建国没说话。他端起酒杯,一仰头喝完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屋子里没开灯,刘梦瑶坐在沙发上,像一尊雕像。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哑。
王建国换了鞋,走到客厅,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隔着茶几,沉默了很久。
“王建国,”刘梦瑶开口了,“我们谈谈。”
“我知道我做错了。但小宝是无辜的。你别把他卷进来。”
王建国看着刘梦瑶。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哭过。他从来没见她这个样子,就算她妈骂她也没哭过。
“我不会卷他进来。”王建国说,“但你要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让步。”
刘梦瑶擦了擦眼泪:“那咱们好好过行吗?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行。”
刘梦瑶愣住了:“你……”
“我过不去那个坎。”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路灯投下一点光。
“离了吧。”
“你什么都不要?”
“我要小宝。”
刘梦瑶笑了,笑得很难看:“你要他?有用吗?他又不是你儿子。”
王建国回过头,看着她。
“我知道。但我养了他十年,他现在是我儿子。”
刘梦瑶的笑容僵住了。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呢?”王建国问,“你要什么?”
刘梦瑶低下头,想了很久,声音哑得不像话:“房子归我,剩下的你拿走。”
“房子抵押了,你还不上钱,银行会收走。”
“我不知道。”
那一夜,两个人坐着坐到天亮。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天亮时,王建国站起来,去厨房做饭。锅里的水烧开了,冒着热气。他在水里下了挂面,磕了两个鸡蛋。
吃饭时,刘梦瑶坐在他对面。她低头搅着碗里的面,吃得很少。
“小宝周末回来。”
“你陪他去游乐园吧,他说想去。”
“好。”
那顿饭吃了很久。两个人都没再说别的话。王建国吃完饭,收拾了碗筷,然后推着电动车出了门。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住了十年的地方,每个角落都是回忆。他深吸了一口气,发动了电动车。
风很大,吹得他眼睛睁不开。
但他没有停下来。
06
星期一。王建国请了半天假,去了法院。
他在立案大厅填了离婚诉讼申请表。工作人员看了看材料,问了一句:“有证据吗?”
王建国拿出手机,把亲子鉴定报告和银行流水的照片给她看。工作人员看完,点了点头:“证据挺充分的。你先回去等通知,法院会排期开庭。”
王建国走出法院时,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他站在台阶上,掏出一支烟点上。几个人从他身边走过,没人注意他。他抽完烟,骑上电动车,回了厂里。
下午三点,他接到了刘梦瑶的电话。
“王建国,你去法院了?”
“去了。”
“你告我什么?”
“你不知道?”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你真要这么绝情?”
“是你先绝情的。”
工作台上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王建国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我是薛洪涛。听说你去法院了?”
“王建国,你闹够了没有?”
“没闹够。”
薛洪涛的声音变了:“你以为你赢了?我跟你说,这场官司你打不赢。房子是谁的?钱是谁的?孩子又是谁的?你一个打工仔,拿什么跟我斗?”
“我没想跟你斗。我只是要个公平。”
“公平?”那头笑了,“这世界上有公平吗?”
王建国没说话。他握紧手机,指节发白,但他的声音很平静:“那就看看,法律讲不讲公平。”
挂了电话后,王建国去找了郑浩。
“郑浩,你帮我查的那个地址,能确定是他家不?”
“确定。那小区是高档小区,他住在十六栋703。”
第二天晚上,王建国去了那个小区。
他把电动车停在远处,步行走到门口。
门卫看了他一眼,问找谁。
王建国报了个名字:“找薛洪涛。我是他公司的。”
门卫放他进去了。
王建国找到十六栋,坐电梯上了七楼。703的门牌嵌在深色木门上,很气派。他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薛洪涛。他穿着家居服,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杯红酒。看到王建国,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找到这的?”
“想找就能找到。”
薛洪涛把门关小了一点:“你想干什么?”
王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这里面是我收集的所有证据复印件。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自己跟刘梦瑶断了,然后你公司的事你自己处理清楚。要不,这些东西我会交给法院,还有你公司领导。”
薛洪涛接过信封,没打开。
“你这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商量。”
薛洪涛盯着王建国看了好一会儿:“你倒是比我想象的硬气。”
王建国没接话。他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听到薛洪涛在身后喊了一句:“王建国!你以为你赢定了?你等着!”
他没回头。
回到家时,刘梦瑶坐在客厅里等他。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是离婚协议书的草稿。
“律师拟的,你看看。”
王建国拿起文件,一页一页翻着。上面写着:夫妻共同财产如何分割,儿子抚养权归谁。每一项都写得很清楚。
看完了,他放下文件:“房子我不要。车你开走。卡我停的,我会恢复。但小宝归我。”
“小宝跟你住,不合适。”
“我是他爸。”
“你不是!”
刘梦瑶吼出来,眼眶红了:“他不是你儿子!你带他干嘛?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傻子?”
“他不是我儿子,也是我养的儿子。十年了。”
“你……你图什么?”
“图个心安。”
刘梦瑶低下头,眼泪滴在茶几上。然后她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王建国看了一眼那个签名,也拿起了笔。
笔尖落在纸上时,他的手指抖了一下。
但他还是签了。
签完,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风很大,吹在脸上凉凉的。他掏出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刘梦瑶没有跟出来。他听到她关上门出去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烟抽到一半,手机响了。是薛洪涛发来的消息。
“王建国,你行。但你别高兴得太早。你老婆你儿子,都是我的。我就算不娶她,她也不会回到你身边。”
王建国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把烟头弹进花盆里,转身回屋。
屋子里很安静。电视关着,灯暗着。他走到客厅中央,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家,突然觉得很空。
那张离婚协议书还摊在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注意到了刘梦瑶的那排签名,草草的,像是巴不得赶紧签完就走。
他拿起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了眼。黑暗中,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他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纹。
那道裂纹像是从墙上剥落下来的,弯弯曲曲的,延伸到墙角。
他看着它,看了很久,一直到天快亮了才勉强迷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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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开庭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法院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照得地板发亮。王建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
刘梦瑶来得晚。
她穿着那件驼色大衣,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副墨镜。
身边陪着李秀兰,还有两个亲戚。
一群人走过王建国身边时,李秀兰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开庭了。
法官坐在上面,翻看材料。律师们唇枪舌剑,谈财产分割,谈抚养权。刘梦瑶请了律师,王建国没有请,他拿着一沓材料站在那里。
当法官问到孩子抚养权时,王建国站了出来。
“我是他爸。我养了他十年。”
“但你不是他亲生父亲。”法官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抚养权?”
王建国沉默了。
他想了想,然后开口:“因为他是我养大的。他生病了,我背他去医院。他饿了,我给他做饭。他哭了,我哄他。他是谁的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法院里安静了一会儿。
“刘梦瑶,”法官转向她,“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梦瑶低着头,不说话。
李秀兰在旁边喊:“孩子当然归我们!一个外人凭什么带孩子?”
法官敲了敲桌子:“请保持安静。”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王建国走出法院时,阳光很刺眼。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心里空荡荡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薛洪涛发来的消息。
“我在门口等你。谈谈。”
王建国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朝停车场走去。薛洪涛的车停在那里,一辆黑色奥迪。他摇下车窗:“上车。”
王建国上了车。
“王建国。我们谈谈,把你手里的证据销毁掉,我给你三十万。”
“我不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让你和刘梦瑶付出代价。”
薛洪涛摇摇头:“你还真是执迷不悟。”
“薛总,”王建国看着他的眼睛,“你公司的那些事,我全知道。我知道你在做非法集资,还知道你在利用刘梦瑶帮你拉业务。”
薛洪涛的脸色变了:“你从哪里知道的?”
“这些不重要。”
“你想要什么?”
王建国没有回答。
车里的空调吹得冷,王建国伸手去调了一下。然后他开门下车,没有回头。
08
一个星期后,宣判结果出来了。
法院判决:准予离婚。房子归刘梦瑶,但需要王建国配合还清抵押贷款。孩子抚养权归王建国,刘梦瑶每月支付抚养费一千元。
李秀兰在法庭外骂骂咧咧:“什么破法官!让一个外人带孩子!”
刘梦瑶站在旁边,眼圈红着:“妈,别说了。”
“凭什么不说?他一个外人,带咱们家孩子,能带好?”
王建国没有理会。他走出法院时,看到小宝站在走廊尽头,背着书包,低着头。旁边站着郑浩。
“我接他放学,直接带过来了。”郑浩说。
王建国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小宝的头:“走吧,咱们回家。”
小宝抬起头,看着他:“妈呢?”
“她……她有事儿。以后你跟我住。”
小宝低下头,没说话。王建国牵着他的手,走出了法院。
回家的路上,小宝一直不说话。王建国骑着电动车,小宝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
进小区时,小宝突然说了一句:“爸,我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王建国的手抖了一下:“不是。”
“那你俩为啥离婚?”
“大人的事儿,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那你还管我吗?”
王建国停下电动车。他回过头,看着小宝:“管。一辈子都管。”
回到家时,屋子里空荡荡的。
刘梦瑶的衣服和化妆品已经搬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一张沙发和一张茶几。
王建国搬进来一张折叠床,铺好被褥,让小宝睡。
“爸,你睡哪?”
“我睡沙发。”
王建国把被子铺好,又去厨房煮了碗面。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安静地吃完,安静地洗漱,安静地躺下。
夜里,王建国听到小宝翻来覆去的声音。
“小宝,睡不着?”
“想你妈了?”
“没有。”
过了很久,又蹦出一句:“她根本就没管过我。”
王建国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他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晚他也没睡着。他翻来覆去,想起很多事,想起十年前第一次抱小宝,想起小宝学走路时摔倒了又站起来,想起小宝第一次喊他爸。
那些记忆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闪过。
天亮时,他起了床,去厨房做早饭。小宝也起来了,坐在饭桌前,低头喝粥。
“爸,我妈会回来看我吗?”
“……会吧。”
“那她啥时候来?”
王建国张了张嘴,没回答。他低下头喝粥,一不小心被烫到了,嘴里火烧火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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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日子还得过。
王建国继续上班,小宝继续上学。
两个人每天一起出门,一起回家。
晚上写作业时,王建国坐在旁边陪他。
周末带他去公园、去游乐园。
一切看起来恢复了正常。
但有件事一直压在他心头。
那天晚上,王建国接到老李的电话:“小王,那个姓薛的,被调查了。”
“真的?”
“真的。他公司里有人举报他非法集资,现在公安正在查。估计这回他跑不掉了。”
王建国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色。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了。
一周后,薛洪涛被带走了。
消息传到王建国耳朵里时,他正在车间里修机器。郑浩跑进来:“老王!姓薛的出事了,被警察带走啦!”
王建国放下扳手,擦了擦手:“知道。”
“你咋不激动呢?”
“该来的总会来。”
下班后,王建国骑车回家。走到小区门口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灯下。是刘梦瑶。
她穿着一件旧羽绒服,头发有些乱,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到王建国骑车过来,她往前走了一步。
“王建国。”
王建国停下车子,没有下。“有事?”
“薛洪涛被抓了,你知道吗?”
“知道。”
刘梦瑶低下头:“他把我供出来了。”
王建国看着她:“你参与了什么?”
“帮他拉了点客户。”刘梦瑶的声音很轻,“他出事前给我转了笔钱,现在公安说那笔钱是赃款,要我退。”
王建国站了好久。
“卡我已经恢复了。你的工资卡你自己管。”
“不够。”
“那我帮不了你。”
刘梦瑶咬着嘴唇:“王建国,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风很大。街灯忽明忽暗。王建国盯着刘梦瑶看了会儿,把车支好,从兜里掏出手机,解了锁,给她转了五千。
“我就这么多。”
刘梦瑶看着手机,眼眶红了:“谢谢你。”
“不用谢。”
王建国重新骑上车。正要走时,刘梦瑶在身后开口:“小宝……他好吗?”
“挺好的。”
“那……我能看看他吗?”
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周末吧。周末我带你见他。”
他说完就发动了电动车,骑进小区。后视镜里,刘梦瑶还站在那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天晚上,王建国躺下时很累。他闭了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翻了个身,侧躺着,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外面路灯的光。
窗外的风声很大,吹得窗户嗡嗡响。
他合上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10
周末到了。
王建国带着小宝去了公园。
十月份的空气有点凉,树叶黄了一半,踩在上面沙沙响。
公园里到处都是遛弯的人,有推着婴儿车的,有牵着狗的,还有在长椅上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
小宝不怎么说话,但也不像以前那样绷着脸了。他在滑梯上玩了一个多小时,然后跑到王建国面前:“爸,我饿了。”
“走,买烤肠去。”
王建国去小摊上买了两根烤肠。小宝接过一根,咬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我妈今天来吗?”
“来的。她说三点来。”
小宝啃着烤肠,嘴角沾了油,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王建国蹲下身,用手帮他擦了一下。
三点刚到,刘梦瑶就来了。她穿着一件干净的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化了点淡妆,但眼眶还是有点肿。
她走过来,喊了一声:“小宝。”
小宝回头,愣了一下,然后跑了过去。
“妈。”
刘梦瑶蹲下来,抱住小宝。她没哭,但眼眶红了。
“你瘦了。”她说。
“没有。”小宝说,“爸爸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
刘梦瑶张了张嘴,没说下去。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王建国。王建国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过来打扰。
两人在公园长椅上坐下。小宝在滑梯上玩,刘梦瑶不时喊一声“慢点跑”。王建国坐在另一张长椅上,掏出手机刷了刷朋友圈。
半个小时后,刘梦瑶走了过来。
“王建国,谢谢你带他来见我。”
“我明天就走了。”
王建国抬起头:“去哪?”
“我姑妈在南方,我打算先去那边待一阵子。”
刘梦瑶低下头:“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晚了。但我真的很后悔。我不该那么对你。”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
“后悔也没用了。”
“我知道。”刘梦瑶的眼泪掉下来,她赶紧擦了擦,“但我想跟你说……小宝能跟着你,我很放心。”
王建国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土:“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三个人一起出了公园。小宝拉着刘梦瑶的手,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爸,你是不是还要跟妈吵架?”
王建国摇摇头:“不吵了。以后都不吵了。”
小宝低下头,像是想了一会儿,然后把刘梦瑶的手松开,走到王建国身边,拉住了他的手。
“那我跟你走。”
刘梦瑶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没说出话来。她蹲下身,摸了摸小宝的头,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小宝站在原地,看着妈妈的背影越来越远。
王建国蹲下身,看着他:“没事,爸在。”
小宝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傍晚,王建国骑车载着小宝回家。夕阳把路面染成金黄,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爸。”
“嗯?”
“你还会修那个玩具车不?就是那个遥控的。”
“修。”
“那修好了我明天能玩不?”
“能。”
小宝抱紧了他的腰。
路很长,风很轻。车轮碾过小巷的石子路,发出轻微的声音。王建国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路,觉得脸上有点凉。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往前骑。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年轻时刚学会修机器。
第一台修好的机器是一台破旧的铣床,师傅跟他说:做人跟修机器一样,有些零件坏了可以换,有些毛病修好了还能再用几年。
只是别等到机器锈透了才动手,那会儿谁也没辙了。
当时他不理解。现在他懂了。
风把他头发吹乱,他眯起眼,看到了那栋住了十年的老房子。
楼下的灯亮着,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着。
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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