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本文由李珂女士创作,网名keke,历史学硕士,本科毕业于河南大学,硕士毕业于白俄罗斯国立大学。曾翻译《巨兽:工厂与现代世界的形成》、《钻石黄金与战争:大英帝国、布尔人与现代南非的形成》等书,文章见于键睿智库、环球时报、青年参考等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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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7月20日,德国军官冯·施陶芬伯格携炸弹前往“狼穴”指挥所,试图炸死希特勒和一众高官,然后发动政变,推翻纳粹政权。但是,希特勒并没有被炸死,政变也被扑灭。
近年来,历史学家彼得·霍夫曼(Peter Hoffmann)在《施陶芬伯格:一部家族史》(Stauffenberg: a family history, 1905–1944),记者露丝·霍夫曼(Ruth Hoffmann)《德国的托词:关于“施陶芬贝格刺杀案”的神话——1944年7月20日事件是如何被粉饰的》(Das Deutsche Alibi:Mythos »Stauffenberg-Attentat«–wie der 20. Juli 1944 verklärt und politisch)里披露,720政变的参与者,早年大多是希特勒的支持者,冯·施陶芬伯格尤为热情。
他不仅参与侵略战争,还负责招募伪军。后来他恐惧战败的后果,又对战争受害者感到内疚,因此发动政变。二战结束后,各方势力对“720事件”做出了不同的解读,至今仍然争论不休。这件事已经过去81年,但仍有很多谜团有待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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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陶芬伯格:一部家族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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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的托词:关于“施陶芬贝格刺杀案”的神话——1944年7月20日事件是如何被粉饰的》
一 政治“花孔雀”
克劳斯·冯·施陶芬贝格(Claus von Stauffenberg),1907年出生在德国巴伐利亚的一个小贵族家庭。他的父亲阿尔弗雷德·冯·施陶芬贝格(Alfred von Stauffenberg)伯爵是符腾堡国王的宫廷大臣。
1918年德国革命后,符腾堡国王正式退位,改称公爵,其父仍然担任其“宫廷议长”,直至1928年退休。克劳斯·冯·施陶芬伯格早年想成为一名建筑师,但退学疗养两年后,虽然经补课勉强通过高中毕业考试(Abitur),却放弃进入大学。在家族的人脉帮助下,1927年,他进入军校学习,在1930年正式成为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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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陶芬伯格家族的家徽
根据传记作者乌尔里希·施利(Ulrich Schlie)的说法,虽然作为德国国防军的一员,施陶芬贝格被禁止参加任何政治示威或加入任何政党,但他一生都对政治感兴趣。
另一个传记作者哈拉尔德·斯特凡(Harald Steffahn)也表示,从20世纪30年代初开始,施陶芬贝格中尉像许多德国军官一样,同情阿道夫·希特勒,认为希特勒是一位行动派,有潜力将人民团结在他周围,超越阶级和党派界限。
在1932年4月的选举前夕,施陶芬贝格公开支持希特勒认为两人的政治思想有很多共同之处:
“领导理念……与民族共同体理念、‘公共利益高于个人利益’原则、反腐败斗争、反对大城市精神、种族主义思想以及建立以德国为主导的新法律秩序的意愿相结合,在我们看来,对未来是健康且充满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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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陶芬贝格的夫人-玛格达莱娜·妮娜·冯·莱兴费尔德(1913年8月27日- 2006年4月2日),摄于1929年,时年16岁
1933年9月26日,施陶芬贝格与尼娜·冯·莱兴费尔德(Nina von Lerchenfeld)举行婚礼。
妮娜曾问施陶芬贝格为何选择她,他回答说,他认为她适合做他孩子的母亲。他还告诉未来的岳母,根据腓特烈大帝的说法,军官的妻子是必要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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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夏天,克劳斯·冯·施陶芬伯格中尉和妮娜·冯·莱兴费尔德在班伯格家中花园露台上合影,不久后二人就订婚了
尼娜的父亲冯·莱兴费尔德男爵曾是德国外交官,曾在沙俄治下的立陶宛任职。而妮娜的教父教母是瓦西里奇科夫公爵夫妇,长期从事沙俄复辟活动。
早在军校就读时,施陶芬伯格就在闲暇时学习俄语,对东欧的领土野心勃勃,占领波兰后,更是宣称“我们必须波兰进行系统的殖民”。
纳粹党在1933年上台后,施陶芬贝格对其大规模扩军的计划非常着迷。根据传记作者彼得·霍夫曼的说法,
“施陶芬贝格会滔滔不绝地谈论纳粹主义,以至于陆军学院的同学们要求他如果想和他们同桌吃饭,就不要谈论政治话题”。
施陶芬贝格的表兄凯撒·冯·霍夫阿克(Caesar von Hofacker)与他一起为纳粹党奔走呼吁,参加游行,甚至主张“以进攻手段”征服德国边境以东的土地,“彻底废除选举,以独裁统治取代国会”。
施陶芬贝格妻子尼娜的一位亲戚说,1944年7月他发动政变未遂时,全家人都感到非常惊讶:许多人都认为他是真正的纳粹主义者。
施陶芬伯格相貌英俊,扮演了一个政治“花孔雀”的角色,频繁出风头。1933年,冲锋队请雕塑家弗兰克·梅纳特(Frank Mehnert)设计纪念碑,居然选择了施陶芬伯格做冲锋队员的模特,计划安放在马格德堡大教堂前。
自1934年3月,梅纳特来到班贝格,为他作雕塑,直到6月30日罗姆在“长刀之夜”中垮台。后来,梅纳特又为马格德堡市政府创作了一座工兵雕像。
施陶芬伯格和梅纳特一致认为,雕像不能雕成一个普通士兵,面容不能过于“平庸”,以免显得智力低下,坚持要采用“施陶芬伯格的五官”。
这座雕像于1939年12月2日揭幕,安放在马格德堡的易北河大桥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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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纳特以施陶芬伯格为原型设计的士兵雕像
施陶芬伯格这一系列政治活动,除了为满足虚荣心,还为谋求前途。1936年,施陶芬贝格被选派到柏林的陆军学院受训。
尽管在学术上有瑕疵(建议用骑兵与坦克协同,并且插手伞兵问题),但在1938年6月23日在毕业典礼上为纳粹德国发表了激情澎湃的演讲后,他还是两天后以班级第一名的成绩毕业。
作为第一轻步兵师的作战参谋,他于1938年10月参与占领捷克斯洛伐克的苏台德区。1939年9月,他又率军入侵波兰,在给妻子的信里写道:
“那里的人民简直是乌合之众,犹太人很多,混血儿也很多。他们只有在枷锁之下才感到自在。成千上万的囚犯对我们的农业来说将是很好的资源。在德国,他们肯定会很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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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轻装师的指挥官们合影于1938或1939年,中间者为第1轻装师师长弗雷德里希-威尔海姆·冯·洛伊佩尔少将( Friedrich-Wilhelm von Loeper )、右五为时任时军需参谋((Ib Quartiermeister)的斯陶芬贝格骑兵上尉
这里指的除了犹太集中营,还有“东方劳工”计划,即从东欧抓捕斯拉夫居民,送到德国做奴隶。
但是,施陶芬伯格很快就展现了性格中的另一面。1939年9月4日,一名德国军官怀疑两名波兰妇女向波兰炮兵阵地发信号,无凭无据就枪杀了她们。
施陶芬贝格虽然平日与他交好,却不依不饶,将他送上军事法庭审判。让施陶芬伯格感到不愉快的是,这名军官虽然被降级,却获得了大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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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 年 10 月在波兰的第1轻装师军官。右起第四位是师长洛佩尔少将,正在吸烟并面对镜头的是施陶芬贝格。两人都佩戴着肩带(schulterriemen),这种穿搭在一年后因被认为在战场上不实用而被德军废除
二 反叛与密谋
1939年11月,施陶芬伯格正式调任总参谋部工作。在这里,他依旧处事高调,不仅时常朗诵诗歌,还把希特勒的大幅画像挂在办公桌后面,但“有人觉得他似乎在过着某种双重生活”。
德国在1941年入侵苏联后,陷入了“两线作战”的困境。此前,纳粹宣传机构抹黑苏联,称其为一小撮敌视西方文明的“犹太人”统治的国家,一旦被德军进攻便会崩溃。然而,德军遇到了苏联军民的激烈抵抗,美国又向德国宣战。
1942年1月,中、美、英、苏等26个国家签署《联合国家宣言》,形成世界反法西斯同盟,德国成了众矢之的。
施陶芬贝格在1942年8月告诉朋友约阿希姆·库恩(Joachim Kuhn),犹太人和其他平民遭受的待遇是骇人听闻的,希特勒在战争起因上撒了谎,因此必须被除掉。
他预感到,战败后自己也将作为帮凶接受惩罚,曾说:“作为总参谋部军官,我们都必须承担责任。”他的表弟彼得·约克·冯·瓦滕贝格伯爵(Peter Yorck von Wartenburg)也供认,之所以反叛希特勒,“是因为我们所有人都背负着沉重的罪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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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 年夏,乌克兰文尼察,驻乌克兰德军司令部。同在陆军总参谋部组织处第2处(Organisationsabteilung des Generalstabes Oberkommando des Heeres)任职的施陶芬贝格少校和阿尔布雷希特-里特-默茨-冯-基尔海姆少校。两人是亲密战友,也都是 1944 年 7 月 20 日密谋的成员,均于 1944 年 7 月 21 日被处决
施陶芬贝格开始拉拢德军将领。1943年1月26日,曼施坦因在日记中记录了与施陶芬贝格的谈话,战后回忆录对此进行了更详细的描述。
他告诉施陶芬贝格,会尝试说服希特勒做出改变,但施陶芬贝格只寻求用武力推翻希特勒。
曼施坦因威胁说,如果再不闭嘴,就要逮捕他。密谋者试图说服古德里安,克鲁格和冯·伦德施泰特等人,但也失败了。
由于多次对希特勒发表不满言论,施陶芬伯格留在总参谋部对他的同事和他自己来说都十分危险。他告诉妻子,他“陷入了困境”,必须到前线暂避风头。1943年2月中旬,他抵达北非,告诉师长他在总司令部惹上了麻烦,很高兴能远在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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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2月20日,抵达北非后不久的施陶芬贝格中校,在位于托尼斯凯赛林火车站的德军第10装甲师师部与师长弗里德里希·冯·布罗伊希少将交谈
当他抵达突尼斯前线时,德军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1943年4月7日,在部队撤退途中,施陶芬贝遇到轰炸,失去一只手和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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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陶芬贝格生前的最后一组全家福照片,于1943 年夏在巴登符腾堡州劳特林根城堡母亲家中休病假时拍摄。他在突尼斯失明后戴上了眼罩。照片中残缺的右手清晰可见。从左至右海默兰(儿子)、瓦莱里娅(女儿)、伊丽莎白(侄女)、阿尔弗雷德(侄子)和弗朗茨-路德维希(儿子)
但他因祸得福,不仅洗脱了嫌疑,还成了“战争英雄”,伤愈后重返总参谋部。1944年6月中旬,他出任后备军司令(Befehlshaber des Ersatzheeres)的参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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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 年 6 月 14 日摄于于勃兰登堡州波茨坦的克拉姆普尼茨骑兵和装甲兵学校(Kavallerie- und Panzertruppenschule Krampnit)。根据反纳粹同谋阿尔布雷希特-里特-默茨-冯-基尔海姆(Albrecht Ritter Mertz von Quirnheim)写给妻子信里描述,这是在一次马术表演后不久,军官餐厅里举行的一场简单的晚宴和酒会。是为施陶芬贝格上校举行的 "欢送会 "的一部分,他将于 7 月初从 陆军总务处(Allgemeines Heeresamt)调任 为后备军总参谋长(Chef des Generalstabes des Ersatzheeres)。这两个机构都位于柏林本德勒街区的蒂尔加滕(Tiergarten)建筑群内。但不晓得什么原因,照片里施陶芬贝格仍戴着中校军衔标识,而从1944年4月起他就已经是上校了。此图站在中间的高个子是他原来的上司陆军总务处参谋总长维克多-林纳茨中将(Viktor Linnarz)
德军在1941年制定了“女武神”计划(Unternehmen Walküre),原本用于镇压“东方劳工”和苏联战俘的反叛。
1944年2月11日,施陶芬贝格签署了一项重要修改指令,使得该计划可以抽调多支部队,夺取关键职位。此外,在施陶芬伯格的倡议下,组建了听命于纳粹德国的伪军——俄罗斯解放军(РОА)。
达本多夫学校(Дабендорфская школа РОА)于1943年建立,设置在柏林以南40公里处。这所学校的职能是,不仅开设了军事课程,还开设了政治课程,训练沙俄遗老遗少和苏军战俘。
从1943年到1945年,有多达5000人在达本多夫接受培训。苏联叛将安德烈·弗拉索夫(АндрейВласов)是这支伪军的头目。
1943年5月5日,弗拉索夫名义上领导着约40万至60万名志愿兵(Hiwi)。加上白俄哥萨克,总计有100万至200万名俄国流亡者在德军中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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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索夫在向伪军训话
据俄罗斯历史学家冈察连科(О. Г. Гончаренко)和美国历史学家达林(Alexander Dallin)等人的研究,在720事件发生之前,消息就已经在许多圈子里尽人皆知,甚至包括俄国流亡者。可能是后者利用了施陶芬伯格对斯拉夫人的同情,说服他亲自动手,并承诺会提供支持。
1944年7月20日上午,施陶芬伯格在“狼穴”的会议室里安放炸弹,然后匆匆离去。下午3点45分左右,他抵达柏林,谎称自己亲眼目睹了希特勒的死亡。然而,炸弹并没有炸死希特勒,只是让他受了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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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关于720事件最著名的一张照片,也是唯一一张施陶芬贝格和希特勒同时出现的照片,摄于 1944 年 7 月 15 日,东普鲁士拉斯腾堡的元首大本营“狼穴” (Wolfsschanze),从左往右的是施陶芬贝格、元首及国防军总司令海军副官(Adjutant der Kriegsmarine beim Führer und Oberster Befehlshaber der Wehrmacht)卡尔-耶斯科·冯·普特卡默尔海军少将(Karl-Jesko von Puttkamer )、德国空军总司令部与元首大本营联络官( Verbindungsoffizier zwischen dem Oberbefehlshaber der Luftwaffe und dem Führerhauptquartier)卡尔-海因里希·伯登沙茨航空兵上将(Karl-Heinrich Bodenschatz)、希特勒和国防军最高统帅部总长凯特尔。施陶芬贝格原本计划拍摄当天引爆炸弹,但在最后一刻取消了计划,因为他接到了柏林的电话,得知海因里希-希姆莱不在希特勒身边。但到了五天后的 7 月 20 日,当他再次企图暗杀希特勒时,希姆莱也不在场
政变在谋划和执行中本就存在严重缺陷,此时纷纷暴露出来。例如,施陶芬伯格从德军总部向各军事区发送电报,花费了数小时,而且与“狼穴”发出的电报相矛盾。狼穴方面在下午4点就做出反应,宣布柏林方面发出的命令无效。
由于局势混乱,包括本肯多夫学校、柏林郊外的白俄哥萨克在内的大多数势力都采取了观望态度。密谋者们发来的电报基本上被忽略了。
当天深夜,政变失败,施陶芬伯格等密谋者被处决。虽然俄国流亡者在紧要关头抛弃了施陶芬伯格,但盖世太保早已掌握相关信息,仅在柏林就逮捕了超过5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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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爆炸后 一片狼藉的“狼穴”会议室
1945年1月25日,美国战略情报局(OSS)瑞士站站长艾伦·杜勒斯(Allen W. Dulles)致电华盛顿称,720密谋者、原德国情报官员汉斯·贝恩德·吉塞维乌斯(Hans Bernd Gisevius)逃往到瑞士,向自己报告:施陶芬贝格曾计划在德国与苏联单独媾和。
杜勒斯继续说道,如果西线德军的抵抗不能尽快瓦解,苏联军队可能会趁机深入德国腹地。吉塞维乌斯甚至宣称,施陶芬伯格希望俄国占领德国。
德国秘密警察也进行了深入调查,希望证实720密谋者犯下了叛国罪。但警方的调查结果却恰恰相反:施陶芬贝格误以为,通过科伦泰和自由德国国家委员会获得了保证,俄国将给予“公平的和平”,还幻想自己在未来的德国掌权,成为国务秘书。
但他们与任何外国势力都没有达成实质性的协议,密谋者冯·特罗特曾尝试与英国、苏联驻瑞典特使柯伦泰接触,都无果而终。
苏联对纳粹德国清算态度最为坚决,没有与720密谋者达成妥协。但俄国流亡者利用施陶芬伯格得到了一定的政治利益。
冈察洛夫在《星星与万字之间的白俄侨民》里写道:1944年7月20日的密谋失败了,弗拉索夫在德军内部反希特勒阵营中的大多数盟友要么被处决,要么失去了对德国政府的所有影响力……然而,‘俄罗斯解放军’开辟了一个新的活动领域:数万名俄罗斯人不仅摆脱了铁丝网的束缚,而且还获得了武器。”
俄国伪军势力已经坐大,纳粹无意追究他们在720中的投机行为,而是想把他们的实力消耗在对苏战争上。
1944年11月14日,在捷克的的布拉格城堡,纳粹德国支持俄罗斯伪政权“俄罗斯各民族解放委员会”(Комитет освобождения народов России)(КОНР)正式成立。1945年4月4日,弗拉索夫又确保了自己的一些同伙从柏林亚历山大广场监狱获释。
720事件的本质,是纳粹德国失败前夕的一次内讧。施陶芬伯格发动政变,除了恐惧战争的后果,还有对占领区人民的同情。
但当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的俄国盟友并没有到来。
随后的混战可能会造成更大的破坏,让1944年的柏林提前上演布拉格的这一幕:1945年,德军战败前夕,弗拉索夫的伪军以“响应捷克起义者”的名义在布拉格反水,大肆残杀城中的德意志族居民。
“关于德国士兵和平民遭受骇人听闻的虐待的报告铺天盖地而来。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是,德国人被倒吊在路灯柱上,然后被点燃。”
讽刺的是,伪军的投机再次失败,捷克拒绝为他们提供政治庇护。弗拉索夫也被苏军俘虏,在1946年被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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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联法庭上受审的弗拉索夫
三 失败与复活
露丝·霍夫曼写道:
“1951年夏天,西德政府进行了一项调查,结果显示,30%的西德人仍然谴责刺杀希特勒的未遂事件。另有30%的人对此没有意见或一无所知。只有40%的人持积极态度。
几乎一半能够谈论7月20日事件的人都对阴谋者持负面评价……研究人员记录到,无论党派、年龄或社会阶层,人们都发表了诸如‘在我们最危难之际背后捅刀的叛徒’、‘懦弱的恶棍’、‘这些人是德国最黑暗时期最大的罪犯,只要他们还活着,就应该受到惩罚”之类的言论’。
研究人员告诫说,这项研究的发现应该引发“严肃的政治思考。”在西德,1970年,只有39%的人对720密谋分子持积极态度。47%的人甚至不知道这个日期代表什么,1964年上升到了71%。
在冷战时期,东德方面认为7月20日的政变是反动、帝国主义和反苏精英发动的起义,他们试图保全自身,本质上是反动的。
此外,苏东阵营还有意忽略俄国流亡者与施陶芬伯格合作的不光彩历史。为了与东德互别苗头,西德的政府和媒体逐渐把抵抗运动与720划上等号,其他抵抗组织充其量只是被顺带提及。
在纪念720事件40周年的演讲中,德国总理科尔宣称:德国人无辜地落入了一群肆无忌惮的匪徒的掌控之中,而这群匪徒的真实意图无人能够辨识……从未有过比1944年7月20日“为正义所展现的勇气和牺牲”更多的时刻。
他断言,在那一天,人们曾短暂地燃起推翻独裁统治,代表着“将德国及其邻国从全面战争的最终灾难中拯救出来的希望。”然而,科尔高估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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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本720亲历者回忆录《至死方休》
720幸存者吉塞维乌斯的自传《至死方休》(Bis zum bitteren Ende)于1946年在瑞士出版,1947年出版英文版,由杜勒斯亲自作序。该书是第一本从内部视角记述720抵抗运动的书,但对施陶芬贝格等同谋者不乏批判之辞。
历史学家汉斯·蒙森(Hans Mommsen)对7月20日密谋者的调查和分析同样令人不安。施陶芬贝格等人并非自由民主社会的榜样。
仔细审视后会发现,他们的政治目标和宪法方案带有专制色彩。克劳斯-于尔根·穆勒(Klaus-Jürgen Müller)和赫尔曼·格拉姆尔(Hermann Graml)的研究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
此外,他们一致认为。许多720密谋者此前都是坚定的纳粹分子,长期支持纳粹政权并认同其意识形态。
露丝·霍夫曼更是强调,希特勒最早、最坚定的反对者来自左翼:他们是来自共产党、社会党、社会民主党和工会的男女成员,他们拒绝接受正在发生在他们国家(包括迫害犹太人和非犹太人)的事情。他们战斗到被噤声或被杀害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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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陶芬伯格的住宅班贝格舒岑大街20号(Schützenstraße 20)
德国坊间流传,战后施陶芬贝格的遗孀妮娜常常在班贝格的住宅里招待驻德美军,“特别致力于德国人和驻德美军的共存”,还为长子贝特霍尔德·冯·施陶芬贝格(Berthold von Stauffenberg)谋得了联邦德国国防军少将的职位。
美国人对贝特霍尔德十分器重,让他服役38年,成为合同制盛行的联邦国防军里最年长的军官。
但贝特霍尔德矢口否认自己和家人是任人打扮的傀儡。他称,他们在班贝格的别墅是被美国情报部队强行征用,并严重破坏——直到1953年才归还,而且他们不得不进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法律诉讼,才赢回了大部分家族财产。
贝特霍尔德还回忆起了五味杂陈的一幕:1945年,11岁的他在火车站看着弗拉索夫军的残部被赶上火车。
讽刺的是,他的父亲曾参与组建和装备这支部队。而这些叛徒正在被遣返回国,接受苏联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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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陶芬伯格的长子贝特霍尔德
战后的西德是美苏阵营对抗的前沿,这一历史背景解释了为何720事件在主流公共叙事中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
在战后的最初几十年里,共产党和社会民主党的抵抗运动备受怀疑。尽管这实际上是规模最大的抵抗力量,但却被忽视或抹杀。
而施陶芬贝格及其同谋者最初被视为叛徒,后来却被塑造成英雄。但当我们审视真实历史时,很难看出他们究竟是英雄或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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