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脸皮太厚了,昨天我俩为了一点小事吵到分房睡,早上各自上班,结果他一整天都没消停。
事情说起来真不值当。昨天下班我一进门,就看见玄关地上横着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被踢到哪儿去了。鞋底还沾着点泥,斜斜地压在我刚擦过没两天的地垫上。我手里拎着一袋米、一兜青菜,肩膀被包带勒得发酸,钥匙还没拔下来,火就蹭地上来了。
“李国栋,”我站在门口喊他,“你进门能不能把鞋摆好?就两只鞋,摆一下能累着你?”
他在客厅里看电脑,头也没抬,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等会儿。”
我把东西提进厨房,洗了手出来,那只拖鞋还在原地趴着。我弯腰捡起来,找到另一只,给他并排摆好。其实也就是几秒钟的事,可我那天心里本来就堵。单位月底考核,组长当着大家的面说我报表有个数字填错了,虽然后来发现不是我的问题,可那口气我咽了一下午。
李国栋倒好,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脑,旁边还放着一包拆开的瓜子,瓜子皮撒了半个茶几。
我走过去,把青菜往桌上一放:“你今天在家半天,就不能顺手把地拖一下?”
他这才抬头看我:“我不是在改方案吗?明天要交。”
“你改方案就能把家里当仓库?鞋乱扔,瓜子皮乱撒,水杯也不洗。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东西自己会长腿跑到该去的地方?”
他皱了皱眉,合上电脑:“你一回来就这么冲干什么?我又没说不收。”
“那你收了吗?”我指着茶几,“你从下午坐到现在,屁股挪过窝没有?”
他脸色一下沉了:“宋梅,你能不能别老拿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说我?不就是一只拖鞋吗?至于吗?”
我听到“不就是”三个字,心里那根线算是断了。
“是不就是一只拖鞋。前天是袜子,昨天是碗,今天是鞋。每次都是小事,小事堆起来就不是事了?我下班回来还得买菜做饭,你坐家里一下午,连桌子都不知道擦一下。李国栋,你到底是找老婆,还是找个保姆?”
他也站起来了,声音比我还大:“我也上班,我也累!我在家办公就不算上班了?你别把自己说得多委屈,好像这个家就你一个人撑着。”
这句话一出来,我气得手都有点抖。
“行,那你撑吧。”我把围裙从椅背上扯下来,往他怀里一扔,“今天晚饭你做,地你拖,碗你洗。你不是也能撑吗?”
他说:“做就做。”
结果他进厨房翻了半天,最后煮了两包方便面,连青菜都没放。我坐在卧室里,听见锅盖叮叮当当响,越听越烦。过了一会儿,他在门口喊:“面好了,你吃不吃?”
我说:“不吃。”
他也没再劝,自己在客厅稀里呼噜吃完。碗照样放进水池,水都没冲。我出来倒水看见那碗,心里又是一阵堵,干脆回屋把门反锁了。
晚上他来拧门把手,拧了两下没拧开,在外头站了一会儿,说:“你睡了?”
我没吭声。
他又说:“那我去次卧了。”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远了,心里明明还气,可又有点空。人就是这样,吵架的时候恨不得一句话把对方堵死,真安静下来,又觉得屋里冷清。那晚我翻来覆去,枕头换了两头,还是睡不踏实。想着明早他要是先说话,我就不跟他计较了。可又一想,凭什么又是我好哄?我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半张脸。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次卧已经没动静了。外面安安静静的,我以为他早走了。洗漱的时候,看见镜子上贴了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别皱眉,容易长纹。”
我盯着那几个字,差点气笑了。
这叫什么道歉?我一把撕下来,团成团扔进垃圾桶,嘴里还嘟囔:“就你会说。”
刷完牙进厨房,发现灶台边上还有一张:“豆浆热好了,包子在蒸锅里,小心烫。”
我揭开锅盖,热气扑了我一脸。里面三个小笼包,旁边还放着一小碟醋,醋里居然切了姜丝,粗粗细细的,一看就是他拿刀胡乱剁的。豆浆在杯子里温着,杯口还盖了个小碟子,怕凉似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心里那点硬气忽然松了一小块。又不想承认,就把刚才扔掉的便利贴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展开看了看。他那个“皱”字写得歪,像要倒。
刚坐下吃包子,手机响了。
李国栋发来微信:“吃了吗?醋别倒多了,你胃不好。”
我没回。
过了一分钟,他又发:“昨天我说话难听了。鞋我以后进门就摆,碗也洗,瓜子皮我再撒你就扣我零花钱。”
我咬了一口包子,肉馅还挺香。也不知道他早上几点起来买的,楼下那家包子铺七点才开门,我出门前不过七点二十。
我忍了忍,回他一句:“姜切得跟木头棍子似的。”
他秒回:“晚上练刀工。”
我看着屏幕,嘴角没压住,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自己太没出息,赶紧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包子。
到单位没多久,我打开包找工牌,摸到里面有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小包话梅,还是我常买的那种。外面贴着一张纸条:“开会烦的时候吃一颗,别跟自己过不去。”
我愣了好一会儿。昨天我跟他说考核的事了吗?好像吵架的时候说了一嘴,说完就被我们俩的火气盖过去了。我以为他没听进去,原来他听见了。
上午开会,组长又提报表的事,说已经查清楚了,是系统同步延迟,不是人为填错。我点点头,没多说。心里那口憋了一晚上的气,倒是慢慢散了点。散会出来,我看见李国栋又发消息:“中午记得吃饭,别光吃饼干。”
我回:“你管得还挺宽。”
他说:“脸皮厚,没办法。”
我对着手机笑出了声,旁边小赵问我:“宋姐,啥事这么乐?”
我赶紧把手机放下:“没事,看到个好笑的。”
下午三点多,他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超市货架,一排排洗洁精、抹布、拖把。他问:“买哪种拖把?你之前说家里那个不好用。”
我回:“最便宜的。”
他说:“那不行,便宜的不好推,你又嫌累。”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他平时看着大大咧咧,鞋都不摆,原来也知道我嫌那个拖把沉。
快下班的时候,他又发:“我在你单位门口,别坐公交了。”
我本来想回他“谁让你来的”,字都打好了,又删掉。收拾包的时候,同事问我晚上有安排啊?我说回家吃饭。她笑着说:“看你这表情,不像普通回家吃饭。”
我没接话,拎着包往外走。
出了办公楼,远远就看见李国栋站在路边。他一手拎着超市袋,一手拿着我那条浅灰色围巾。见我出来,他赶紧迎上来,把围巾往我脖子上一搭:“风大,围上。”
我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改方案要忙?”
“改完了。”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没改完也得来,昨天把人惹毛了,今天不表现一下不行。”
“谁毛了?”
“我毛了。”他立刻改口,“我昨天脑子毛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又马上把脸板起来:“别以为买个拖把、送个围巾,这事就过去了。”
“没过去。”他点头点得特别快,“回家我拖地,我洗碗,鞋柜我也收拾。你坐沙发上监督。”
“我才不监督你。”我说,“我还怕看见你干活更生气。”
他嘿嘿笑,伸手来拿我的包。我没有立刻给他,他就站那儿等,脸上那表情又讨好又可怜。过了几秒,我把包递过去:“轻点,里面有文件。”
“知道。”他接过去,像接什么贵重东西似的,挎到自己肩上。
回去路上,他跟我说晚上买了排骨和冬瓜,还买了我爱吃的香菜。我问他会不会做冬瓜排骨汤,他说不会,但视频收藏了三个,准备一个个试。我说你别把厨房炸了,他说炸不了,顶多咸点,咸了就当下饭。
到了家门口,他先弯腰把自己的鞋摆得整整齐齐,又把我的拖鞋拿出来放好,还特意抬头看我一眼,像等老师批作业。
我故意说:“左边那只歪了。”
他立刻蹲下去挪了半寸:“现在呢?”
“勉强。”
他笑得嘴都合不上。
进屋以后,他真去厨房忙活了。洗排骨的时候水开得老大,溅了一身。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撇浮沫,一边回头问我:“这样行不行?”
“火小点。”我说。
他赶紧把火拧小,又问:“冬瓜什么时候放?”
“排骨炖一会儿再放。”
“哦。”他点点头,特别认真,像在听什么大事。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别扭慢慢就散了。昨天晚上我还想着,这人怎么这么不懂事,连句软话都不会说。今天他便利贴贴了一路,微信发了一天,拖把买了,围巾带了,回家还蹲在厨房里跟排骨较劲。脸皮是真厚,厚得我想继续冷着他都冷不下去。
汤炖上的时候,他出来擦茶几,把瓜子皮扫得干干净净。扫完还把水池里的碗洗了,洗到一半回头喊我:“宋梅,碗洗洁精挤多少?”
我靠在门框上说:“你不是会撑这个家吗?”
他手上全是泡沫,转过头冲我笑:“会撑,正在学。你别撤梯子就行。”
我白了他一眼,心里却软得不像话。
吃饭的时候,冬瓜炖得有点太烂,排骨也淡了。我夹了一块,慢慢嚼着,说:“盐少了。”
他立刻站起来:“我去拿盐。”
“不用。”我把碗往自己跟前挪了挪,“淡点也能吃。”
他坐回去,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那你还生气吗?”
我喝了口汤,没看他:“鞋的事,看你以后表现。”
“表现,肯定表现。”他忙不迭地点头,“明天开始,我进门先摆鞋,再洗手,再问你累不累。”
“少贫。”
他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多吃点,今天辛苦了。”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鼻子忽然有点酸。其实日子哪有那么多大事,吵起来也多半是这些小事。可小事里藏着累,藏着委屈,也藏着一个人到底有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李国栋这个人,毛病不少,鞋乱踢,碗爱泡,嘴还硬。可他脸皮也是真厚,厚到吵完架还能贴便利贴,送包子,买拖把,站在风口等我下班。
我想了想,伸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他一下。
他抬头:“咋了?”
我夹了点香菜放进他碗里:“明天包子别买肉馅的,太油。”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行,明天买素的。”
我低头喝汤,没再说话。窗外天已经黑了,厨房里还飘着一点排骨汤的热气。家里乱七八糟的小毛病还是那些,可这一顿饭吃下去,心里倒是踏实了。日子嘛,哪能一点磕碰没有。有人知道错了还肯厚着脸皮回来哄,有人气消了也愿意顺手接一下,这口气就算过去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