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来。闺蜜发来一张照片,下面跟了三个字:你看这个。
照片拍的是我家附近那家二十四小时茶餐厅,隔着玻璃,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个年轻女孩,长发披肩,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他正伸着筷子往她碗里夹菜,侧脸笑得轻松,那种笑我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了。我盯着照片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拨他的电话。
响了六声,挂断。再拨,关机。
我从床上坐起来,客厅的暖气片还在响,冰箱压缩机嗡嗡地转,这个家和平时一样安静,但有什么东西已经碎了。我光着脚走到客厅,打开灯,看见鞋柜上他今早出门前留下的便签条:晚上陪客户,可能晚,你先睡。便签条旁边是他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子,瓶盖没拧。
我站在客厅中央,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哭吗?好像哭不出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特别清晰:他凌晨三点在给别的女人夹菜,而我在这里等他回家。三年了。
我和陈默是二一年春天在一起的,那时候我二十五,他二十七,都是漂在这座城市的年轻人。他在一家贸易公司做销售,我在私企当行政,经朋友介绍认识,吃了三顿饭就确定了关系。没什么轰轰烈烈的,就是觉得合适,聊得来,彼此都想过安稳日子。
二二年年初,我们同居了。租的是个老小区的两居室,月租四千五,他出房租,我付押金。搬进来那天,我们一起去超市买锅碗瓢盆,他举着两口炒锅问我哪个好,我说随便,他就把贵的那个放进购物车里,说以后要给我做好吃的。
那时候他是真做过饭的。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炖牛肉,周末能折腾一上午。后来慢慢就不做了,说累,说应酬多,厨房里的围裙落了一层灰。
同居第一年,我们开始存钱。说好了每月固定存六千,他出四千,我出两千,都存在我名下的卡里。三年下来,卡上攒了十五万,其中十万是他转进来的,五万是我的工资积蓄。
我们计划明年买房,已经看过四五个楼盘,他每次看房都特别认真,问朝向、问公摊、问贷款利率,回来还拿本子算账。我以为他是真心想和我有个家。可有些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早有苗头。
去年八月,他升了销售经理,开始频繁加班。一周七天,至少有四天晚上十点以后才回来,有时候满身酒气,有时候清醒得很,但总说累,洗完澡倒头就睡。我体谅他,觉得男人拼事业不容易,从来不查他手机,不问他具体跟谁吃饭。
十一月,他西服袖口上沾了一股陌生的香水味,甜腻腻的,不是我用的那种。我问他,他说是女客户喷的,会议室里味道重,蹭上了。我当时没多想,还帮他把西服送去干洗。
十二月,他手机密码换了。以前是我们俩的生日组合,有天晚上我拿他手机查个快递,发现解不开。他当时在洗澡,我等他出来问了一句,他愣了一下,说是公司要求安防升级,必须设复杂密码。
我说那告诉我新密码,他擦着头发说等会儿,然后就没下文了。第二天我再问,他有点不耐烦,说你怎么老惦记我手机。
我没再问。不是不想问,是怕问多了显得自己疑神疑鬼,像个管太宽的妈。
情人节那天,他晚上十点才回来,手里拎着份外卖,塑料袋上印着楼下快餐店的logo。他说太忙了,没来得及订餐厅,下个月补。我坐在餐桌前把那份已经坨了的面条吃完,什么也没说。
他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嘴角时不时往上翘一下。那时候我以为他在看搞笑视频。现在我知道了,他大概是在和林雪聊天。
林雪。这个名字还是后来闺蜜帮我查到的,小姑娘今年刚毕业,二十五岁,十月份进他们公司做项目助理,正好分在他手下。
照片里她手腕上那条银链子,我后来在他们公司团建的大合影里见过,一模一样的款式,配着她那张白净的脸,确实好看。
闺蜜在电话里说,她老公今晚也在外面应酬,路过茶餐厅时看见陈默,一开始没敢认,走近了才确定是他。她老公本来不想多事,但闺蜜一听就炸了,让他赶紧拍照发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闺蜜问。我握着手机,手指头有点发木,膝盖上个月磕在茶几角上留下的淤青还没消,青紫一片。我看着那片淤青,忽然觉得特别讽刺——身体上疼的地方会慢慢好,但有些东西坏了,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现在过去。”我说。
“我陪你。”闺蜜到楼下接我的时候,我还在想一件事:上个月陈默说公司项目紧,应酬多,近三个月比平时多花了一万八。他说是请客户吃饭、送礼,我还信了,让他别太省,该花的钱别省。
现在想来,那些钱大概都花在了林雪身上。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出租车擦肩而过。闺蜜开着车,没怎么说话,只在等红灯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说了句:“你冷静点,到了别动手。”
“我知道。”
我确实很冷静。冷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奇怪。或许是因为过去几个月那些细小的不对劲,早就在我心里埋下了什么东西,只是我一直不愿意去挖开看看。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微信,就三个字:怎么了?大概是我刚才那通电话让他有点心虚,开机后看见未接来电,先试探一下。我没回。
车停在茶餐厅门口的时候,我隔着玻璃又看了一眼里面的两人。陈默正拿着公筷给林雪夹虾饺,林雪低着头笑,肩膀微微颤着,手里还转着个玻璃杯。那模样,像极了我们刚在一起时,我吃他夹的菜的样子。
我推开车门下去,闺蜜跟着我走到门口,伸手拽了我一下。我回头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跟进来,有些事,总得我自己面对。
推开门的瞬间,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陈默抬起头,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回去,看见我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夹着虾饺的筷子悬在半空,半天没放下来。
林雪也转过头,看见我,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没了,手不自觉地往袖子里缩了缩,像是要藏起什么东西。
我没说话,径直走到他们桌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桌子上摆着虾饺、烧卖、艇仔粥,还有两杯冻柠茶,都是陈默以前说过不爱吃的甜口点心。“挺会点啊。”
我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以前我让你陪我来吃这家,你说这种港式茶餐厅甜得齁人,吃不惯。”陈默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放下筷子,手在桌子底下搓来搓去,半天挤出一句:“你怎么来了?”“我不来,怎么能看见你给别人夹菜的样子?”
我抬眼看向他,“不是说陪客户吗?客户呢?就这位?”
林雪低着头,手指抠着桌布的边缘,一句话也不说。陈默急忙解释:“你别误会,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助理林雪,晚上项目出了点问题,我们加班到现在,过来吃点东西。”“加班到凌晨三点,就你们俩?”
我笑了一声,“项目出问题,不需要叫别的同事?就你们经理和助理,能解决什么?”“真的是工作的事,”陈默的声音越来越急,眼睛时不时瞟向林雪,又赶紧收回来,“你别想多了,我们就是普通同事。”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林雪:“林小姐,你手腕上这条链子挺好看的,在哪买的?”林雪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手往身后藏了藏,还是没说话。陈默立刻接过话:“就是公司附近精品店买的,几十块钱的东西,她自己买的。”
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该看的我都看见了,再多说也没意义。我站起身,看了陈默一眼:“我在外面车里等你,给你十分钟,把事说完了出来。”
说完我就转身走了,没再看他们一眼。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陈默压低声音对林雪说:“你先别说话,我来解释。”回到闺蜜车里,她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我拧开喝了两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觉得刚才紧绷的后背稍微松了一点。
“他怎么说?”闺蜜问。
“还能怎么说,说是同事,加班。”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跟我想的一样。”大概过了七八分钟,陈默从餐厅里出来了,林雪没跟出来。他拉开车门坐在后排,一上来就开始说:“你真的误会了,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就是项目上的事……”
“开车吧。”我打断他,对闺蜜说。
一路上陈默都在后排解释,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工作忙,加班晚,同事之间吃个饭很正常。我和闺蜜都没说话,车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安静得让人难受。到了小区楼下,闺蜜停下车,转头对我说:“我在楼下等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车,陈默也跟着下来了。上楼的时候,他走在我后面,一句话也没再说。打开家门,客厅里还留着我临走时开的那盏小灯,暖黄色的光落在沙发上,以前我总觉得这灯光特别温馨,现在看着却觉得刺眼。
我脱了鞋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陈默站在玄关,换了鞋也不敢过来。“你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去年十月她进公司的时候?”陈默的脸白了一下,走过来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头埋得很低:“我真的没骗你,我跟她就是普通同事,是你想多了。”
“普通同事?”
我笑了,“普通同事你给她夹菜?普通同事你陪她吃你不爱吃的甜点心?普通同事你把手机密码换了,不敢告诉我?”
我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他的眼睛:“陈默,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跟她真的没什么吗?”他抬起头,眼神闪躲了一下,又低下头:“真的没什么,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大,跟她聊得来,多说了几句话而已。”“聊得来?”
我站起身,走到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他以前用的旧手机。那部手机他去年换了新的之后就一直扔在抽屉里,我从来没碰过。今天出门前,我忽然想起什么,把它找了出来,充了电。
我把手机扔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你自己看,还是我帮你看?”
陈默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伸手想去拿手机,手却抖得厉害。我没拦他,就坐在那里看着他。他划开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就僵住了,手机“啪”的一声掉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微信聊天界面停在那里。
我拿过手机,慢慢翻了起来。聊天记录是从去年十一月开始的,一开始还都是工作上的事,慢慢就变了味。“陈哥,今天你穿的那件灰色衬衫真好看。”
“今天加班好累,你请我喝的奶茶真好喝。”
“我今天在商场看见一条手链,特别喜欢,但是有点贵。”陈默的回复大多是调侃和关心,偶尔还会发个红包,数额不大,几十几百的,但很频繁。去年圣诞节,他给林雪转了五百二十块钱,备注是“圣诞快乐”。
情人节那天,他说在加班,其实是跟林雪一起吃了晚饭,还给她买了那根银手链,聊天记录里有他发的手链照片,跟林雪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我还翻到了他们一起吃饭的照片,不是今天这一次,上个月就有好几次,都是在晚上,照片里两人坐得很近,笑得很开心。翻到最后,我把手机放下,心里反而没那么难受了,就像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只是砸得有点疼。
“三个月,一万八,”我看着他,声音很轻,“你说请客户吃饭送礼的钱,都花在她身上了吧?”陈默抬起头,脸上全是慌乱:“不是的,那些钱大部分是请客户的,只有一小部分……”
“一小部分是多少?”
我打断他,“五千?一万?还是一万八?”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我站起身,走到阳台,打开窗户,凌晨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让我清醒了不少。我靠在窗边,开始一笔一笔地算账。
我们在一起三年,我给他妈妈买过一部五千块的手机,逢年过节给他家买礼品,加起来大概两万块,这些都没凭证。他借给我弟弟两万块,没打借条,早就口头说不用还了。共同存款十五万,存在我名下,其中十万是他转的,五万是我的。
房租他付到年底,每月四千五,押金是我付的。近三个月他多花的一万八,大部分花在了林雪身上。还有这三年的感情,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给他做早餐,晚上给他留灯,帮他洗西服,整理文件,他生病的时候我请假陪他去医院,这些又该怎么算?
以前总觉得感情不能用钱来衡量,可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感情碎了之后,能算清楚的也就只有钱了。我回到客厅,陈默还坐在那里,头埋得很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要是换以前,我可能还会心疼他,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你想怎么样?”我问他。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点红:“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跟她联系了,我把她调走,我马上就跟她断干净,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好存钱买房,好不好?”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见我不说话,更慌了,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想拉我的手,我往后躲了一下。他的手僵在半空,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跟她没什么的,我心里还是想跟你过日子的,我们都在一起三年了,你不能就这么放弃啊。”
我拿起手机,给律师朋友发了条微信,问了问同居期间共同财产分割的问题。那边很快就回了,说共同存款如果有明确的转账记录,属于双方共有,分割的时候一般按出资比例来。没有借条的借款,很难要回来。
礼物之类的,属于自愿赠与,一般不用返还。我放下手机,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时候,门被敲响了,是闺蜜。她拎着个保温桶进来,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陈默,没理他,走到我身边,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我煮了点粥,你喝点,别饿坏了肚子。”
她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粥递给我,又从包里拿出一叠纸:“我帮你问了我那个做律师的同学,这是同居财产分割的注意事项,你看看。还有,我刚才跟我老公说了,他认识你们公司的人事,要是你想,他可以帮你问问林雪的情况,不过我觉得没必要,这种人,不值得你费心思。”
我接过粥,喝了一口,温温的,正好。陈默站在旁边,看着闺蜜忙前忙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不用这样,”他看着闺蜜,“我跟她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
“你们自己解决?”
闺蜜冷笑一声,“你要是真想解决,就不会骗她到现在。陈默,你扪心自问,这三年她对你怎么样?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陈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闺蜜没再理他,转头对我说:“我在客厅陪你,你要是想休息,就去卧室,我在沙发上凑合一晚。”我摇了摇头,把粥喝完,放下碗,看向陈默。
事到如今,我心里已经有了决定。那些过去的好,不是假的,可那些背叛,也不是假的。信任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就算勉强在一起,以后的日子里,我也总会想起他给别人夹菜的样子,想起他跟别人的聊天记录,那样的日子,我过不了。我拿起桌上的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这张卡里有十五万,十万是你的,五万是我的。”
我看着他,声音很平静,“你借给我弟弟的两万,就算抵消我给你妈买手机和过节送礼的钱,我们两清。房租你付到年底,押金是我付的,这房子我住到租期结束,你明天就搬出去。”
陈默一下子愣住了,看着我,半天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你让我搬出去?”“是。”
我点点头,“我们分手吧。”
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往前迈了一步:“就因为这点事?我都已经认错了,你还要怎么样?我们三年的感情,就这么不值钱?”
“不是不值钱,”我看着他,“是碎了,捡不起来了。”他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转过头,看向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新的一天就要来了,而我的生活,也该翻篇了。
陈默那天晚上没有再说话。他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我进了卧室,锁上门,把衣柜里他的衣服一件件取出来,叠好,放在床尾。
三年了,他的衣服我比他自己还清楚,哪件要干洗,哪件要手洗,哪件不能暴晒。叠到最后一件西服的时候,我在口袋里摸到一张小票,是三天前在一家餐厅吃饭的,两个人,消费四百八。我看了看,把西服叠好,放在那堆衣服上。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出卧室的时候,陈默还坐在沙发上,眼睛熬得通红。他看见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没给他机会。“你今天请假吧,搬家公司我约了,上午九点到。”
我把昨晚叠好的衣服装进编织袋里,“你的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漏的。”他站起来,挡在我面前:“你真的要这样?一点余地都不留?”
我没理他,绕过他走到厨房,开始烧水煮面。他跟着我走进厨房,站在我身后,声音沙哑:“我知道错了,我可以改,你给我半年,不,三个月,我证明给你看。”
水开了,我把面条下进去,看着锅里的水翻滚,想起我们刚同居那会儿,也是这样的早晨,我煮面,他从后面抱住我,说以后买了房,要在厨房里装个洗碗机,不让我再碰凉水。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不用了。”
我关了火,把面盛出来,“你吃不吃?吃完好收拾。”他没吃,我吃了几口,也没什么胃口,就把碗放下了。
九点,搬家公司准时到了。两个工人开始往楼下搬东西,陈默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的东西一件件被搬走,脸色越来越白。他给我妈发过微信,让我妈劝我,我妈打来电话,我只说了一句:“妈,这是我自己决定的事。”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十一点,东西搬完了。陈默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他大概没想到我真的会这么绝,这么干脆,连一个挽回的机会都不给。
他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像以前一样,就算吵架了,第二天还是照常起来给他做早餐。可他错了。“这张卡你拿着。”
我把那张存了十万的银行卡递给他,“密码是你生日,你自己去改吧。”他接过卡,捏在手里,手指关节发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两万块钱,你不用还了,算我欠你的。”
“不用,我们两清了。”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走吧。”
他转身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吐了口气。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客厅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
我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看着对面空了一半的衣柜,空了一边的床头柜,觉得浑身都松了下来,像是卸掉了一副背了三年的担子。闺蜜下午又来了,带了菜,进门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说了句:“这下清爽了。”
她开始做饭,我坐在厨房门口的凳子上,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她说林雪今天在公司被调去了另一个部门,不再做陈默的助理,是陈默自己申请的。又说陈默上午回公司的时候,脸色很差,好几个同事都看见了。
“他这是做给谁看呢。”闺蜜往锅里倒油,嗤了一声,“不过也好,反正跟你没关系了。”
吃饭的时候,我胃口还是不太好,但比早上强了一些。闺蜜一边吃一边跟我说,她已经让老公帮我打听了,公司下半年有个主管岗位的空缺,以我的资历,可以去试一下。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考那个证吗?趁现在有时间,赶紧考了。”她给我夹了块排骨,“别老想着那点破事,你才二十九,早着呢。”
我点点头,把排骨吃了。晚上,闺蜜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手机里跟陈默的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看了快一个小时。三年前他第一次约我,说“周末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我回了个“好”。
后来他出差,我叮嘱他“记得吃早饭”,他发来一张酒店早餐的照片。再后来,我们开始存钱,他每个月转四千给我,转账备注里写着“买房基金”,我每次都回“收到,已存”。这些消息,现在看来,像一场做了很久的梦。
我关了手机,把它扔进抽屉里,抽屉里有几本旧账本,是我以前记的账,每月存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记得清清楚楚。我翻了翻,发现从去年十一月开始,他的花销就开始变多了,那时候我还问过他,他说是应酬多,我没多想。现在再看,那些数字背后,都是他跟林雪的一顿饭,一件礼物,一次约会。
我把账本合上,放回抽屉里。这些账,算清楚了,就不必再算了。
后来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平静。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还是准时醒来,但不用再赶着做早餐,多出来的时间,我用来跑步,看书,备考。
周末有时候去闺蜜家蹭饭,有时候自己在家做一顿好的,吃完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累了就睡,不用再等人到深夜。
陈默搬走后的第五天,他给我发过一条微信,说能不能见一面,想当面把话说清楚。我没回,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说他后悔了,说如果当初他早点意识到问题,就不会走到这一步。我看了,把消息删了,没回。
有些事情,说清楚了又能怎么样呢?他说的那些话,我已经不需要了。
一个月后,我听说林雪被调离之后,没过多久就辞职了,回了老家。陈默还在原来的公司,换了新助理,据说工作表现还不错。闺蜜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给花浇水,听完说了句“哦”,就没再问了。
他们的事,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那个周末,闺蜜来我家吃饭,我做了几个菜,她带了一瓶红酒。我们坐在客厅里,一边吃一边聊,聊她的孩子,聊我的工作,聊以后要不要换个城市生活。她说她老公单位有个外派的机会,去两年,她有点心动,但又担心孩子太小。
“去吧。”我给她倒了杯酒,“两年很快就过去了,别让自己后悔。”她看着我,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我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口。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楼下有人在遛狗,有人带着孩子散步,人间烟火,一切都刚刚好。
我放下酒杯,看了看客厅里那盆绿萝,长得很好,新抽的叶子嫩绿嫩绿的,是上个月刚换的盆。以前陈默总说这盆绿萝活不过冬天,现在冬天过去了,它还活着,比去年长得还好。我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绿萝的照片,发了个朋友圈,配了两个字: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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