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军要是真敢把人带回家,我今天就让他当着我的面说清楚。”李梅拉着父亲李国栋赶到家门口时,手里的钥匙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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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从前一天傍晚开始不对劲的。
李梅那天药店盘点结束得早,想着回家煮点粥,顺便把女儿周末要用的衣服收拾出来。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王海军压着嗓子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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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下午三点,她不在家,你从地下车库上来,还是穿那套维修服。”
李梅的脚一下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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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军又说:“别让对门看见,进来以后先去小房间,东西我都放好了。”
这话听在谁耳朵里都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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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梅忍着没立刻推门,她故意把钥匙插进锁孔,门里立刻没了声音。她开门进去,王海军正站在阳台边,手机攥得很紧。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他问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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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梅看见茶几下面有个灰色工具袋,拉链开着一半,里面露出一只女人穿的浅口鞋。
她指着工具袋问:“明天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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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军愣了一下:“修厨房下水的。”
“下水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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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反味。”
李梅走到厨房,把水池、地漏都看了一遍,干干净净,连味儿都没有。她回头看他:“王海军,你说实话,那个女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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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军脸色立刻沉下来:“你又听谁胡说了?”
“我听见你电话了。”
“物业外包的人,女维修工怎么了?现在女人不能干维修?”
李梅盯着他:“那为什么要偷偷从地下车库上来?为什么不能走正门?”
王海军把工具袋拎起来,转身就往小房间走:“懒得跟你吵。”
那间小房间以前放杂物,门从来不锁。可最近一个月,王海军突然给它换了锁。李梅问过,他说物业有些工具贵,放家里怕丢。
现在想想,哪一句都像借口。
晚上,李梅越想越不踏实,给物业前台打电话问有没有安排明天入户维修。对方查了半天,说没有工单。
她又去问对门吴婶。吴婶一拍大腿:“我还想问你呢,那个女师傅来你家好几回了,个子不高,戴帽子口罩,每次都是你家海军给开的门。”
李梅听完,心里凉了半截。
第二天一早,她没去上班,直接去了李国栋的修车铺。李国栋正给人补胎,听女儿把话说完,手里的扳手停了半天。
“你确定看清了?”
“没看清脸,但他全程都在骗我。”
李国栋皱着眉:“海军这孩子平时不像那种人。”
李梅眼圈红了:“爸,人变不变,不是看平时像不像。”
李国栋没再劝。他洗了手,把铺子门一关:“走,我跟你去看。”
两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小区外面等。下午两点多,王海军的车先进了地下车库。没多久,一个穿灰蓝色维修服的人从另一边入口进来,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工具箱。
李梅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她和父亲跟到楼下,没有马上上去。李梅提前打开了家里的客厅监控,画面里,王海军先拉上窗帘,又把女儿的照片扣在桌上,然后拿出一双女式拖鞋摆在门口。
“爸,你看见没有?”李梅声音都变了。
李国栋脸色也不好看:“再等一会儿。”
门开了。
那个女人进屋后,王海军立刻接过她手里的箱子,还扶了她一下。女人像是站不稳,往王海军身上一靠。王海军伸手抱住了她。
李梅再也忍不了,拿起钥匙就往楼上冲。
李国栋跟在后面,气得胸口一起一伏:“今天他要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不会饶他。”
到了家门口,李梅用钥匙开门,却发现里面挂了防盗链。
她用力拍门:“王海军,开门!”
屋里一阵慌乱。过了半分钟,门才打开。王海军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厉害。
“你们不是去亲戚家了吗?”
李梅推开他就往里走。客厅里只有那套灰蓝色维修服,女人不见了。
“人呢?”李梅问。
王海军挡在小房间门口:“你先别激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国栋走过去:“把门打开。”
“爸,真不能开。”
“别叫我爸。”李国栋指着他,“我女儿跟你过了八年,你就这么糊弄她?”
王海军咬着牙不让。
李梅气得手都抖:“里面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小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
李国栋一把推开王海军,拿起鞋柜上的备用钥匙,插进锁孔。门打开的那一刻,屋里的人慢慢抬起头。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脸瘦得厉害,身上披着一件旧外套。她看见李国栋,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哥。”
李国栋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那张脸,半天才挤出一句:“怎么会是你?”
李梅一下懵了:“爸,你认识她?”
李国栋眼睛发红,声音发哑:“她是你姑姑,李秀兰。”
这个名字,李梅只在很小的时候听奶奶提过一次。后来再问,家里人都不说了。她只知道父亲有个妹妹,很多年前拿了家里的钱跑了,后来南方厂子失火,人没了。
可眼前这个女人,明明还活着。
李国栋气得浑身发颤:“你不是死了吗?二十多年了,你还知道回来?”
李秀兰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我没脸见你。”
李国栋冷笑:“没脸见我,就躲到我女儿家里?还让海军帮你一起骗?”
王海军这才开口:“爸,是我不对,但她真不是我外面的人。她病了,刚来上海没地方住,我才让她暂时在这里歇着。”
李梅看向丈夫:“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海军低下头:“她不让。她说你爸要是知道她还活着,肯定受不了。”
李国栋指着李秀兰:“我受不了?当年妈临走前还念着你,你知道吗?那三万块钱,我还了六年,你知道吗?”
李秀兰哭得说不出话,从衣服里摸出一个旧信封,放到桌上。
“哥,那钱不是我偷的。”
屋里一下安静了。
李国栋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李秀兰把信推过去:“是嫂子给我的。那年赵大勇赌钱欠债,还用我的名字借钱。我不想嫁,他就堵在门口闹。嫂子怕你去跟他拼命,趁你在医院换药,把钱给我,让我先走。”
李国栋一把拿起信,手抖得厉害。
信是李梅母亲张桂芝写的。字迹已经发黄,却清清楚楚写着当年的事。那三万块,一部分还了赵大勇冒名借下的债,一部分给李秀兰买车票逃去了南方。
李国栋看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桂芝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秀兰哽咽着说:“她说等事情过去再说。可后来厂里失火,大家都以为我死了。她也许觉得,再说出来只会让你更难受。”
李梅立刻给母亲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李国栋只问了一句:“当年那三万块,是不是你给秀兰的?”
那头沉默了很久,张桂芝才哭着说:“是。”
李国栋闭上眼:“你瞒了我二十多年。”
张桂芝声音发颤:“我怕你恨我,也怕你知道后去找赵家拼命。后来秀兰没消息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用再提了。”
半小时后,张桂芝赶了回来。她一进门,看见李秀兰,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哭得说不出话。
这场误会,到这时才算一点点拆开。
王海军说,李秀兰两个月前在小区附近晕倒,是他送去医院的。她包里有张老照片,王海军认出了李国栋年轻时的样子,才知道她的身份。
李秀兰查出肾上有肿瘤,需要尽快住院。她不肯见家人,只想把攒下来的钱交给哥哥就走。王海军怕李梅和李国栋受刺激,便想着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可谎话一开头,就越来越难圆。
维修服是为了避开邻居,工具箱是遮掩,家里所谓空调坏、水管坏,全是借口。小房间里的鞋、药和外套,也都是李秀兰留下的。
李梅听完,心里的火没有马上消。
她看着王海军:“你没有出轨,可你骗了我。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怀疑、害怕,还反过来说我多想。”
王海军红着眼点头:“是我错了。我以为是在帮忙,其实把你伤了。”
李国栋没有说话。他拿起那张旧欠条,看了很久,最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掉。
“钱不用还了。”他说,“人回来就行。”
第二天,李秀兰住进医院。手术比想的顺利,医生说发现得还算早,后面好好养着就行。
李国栋每天去送饭,嘴上仍旧硬:“别以为我原谅你了。”可汤总是炖得很浓,药单也收得整整齐齐。
李梅和王海军之间,也没有因为真相出来就立刻恢复如常。只是那天晚上,王海军把小房间的锁拆了。
李梅看着他拆完,才轻声说:“以后家里有事,先跟我说。别总觉得自己瞒着就是为了别人好。”
王海军点头:“我记住了。”
几天后,女儿从外婆家回来,看见病房里的李秀兰,好奇地问:“她是谁呀?”
李国栋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你姑婆。以前走丢了,现在找回来了。”
李梅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准。
有些误会像坏掉的水管,表面看不出裂缝,可日子久了,墙里早就湿了一大片。好在这一次,他们没有继续捂着,而是把门打开,把话说清楚了。家里的空调没坏,水管也没坏,真正该修的,是那些被藏了太久的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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