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2010年11月8号晚上十点半，多伦多万锦市。
911接线员接到一个年轻女孩声嘶力竭的喊声。
她说有劫匪闯进家，把她绑在二楼楼梯扶手上，爸妈被带到地下室。
电话那头传来砰砰几声枪响。
接着是一个男人的惨叫，从清晰逐渐变成呻吟。
女孩对着电话不停地喊爸爸，爸爸，我在打911。
打电话的是这家的大女儿，珍妮弗·潘。
那个惨叫的男人是她爸，潘汉辉。
警察三分钟就到了。
潘汉辉倒在门口，脸上和肩膀上各中了一枪，脸都被打烂了。
一个吓坏了的邻居蹲在他旁边。
珍妮弗被绑在二楼楼梯栏杆上，用的是她妈针线盒里的两根鞋带。
警察剪断鞋带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姑娘手腕上干干净净，连一道红印子都没有。
她妈梁碧霞在地下室的沙发前趴着，头上包着一块蓝色毯子。
头、脖子、肩膀各中了一枪，人早没了。
出警的警察越看越不对劲。
一楼整整齐齐，什么都没翻，不像被抢过。
潘汉辉两口子的卧室倒是翻得底朝天，床垫掀了，床头柜砸了，抽屉散落一地。
但柜子里那个硕大的保险箱，没人动过。
两辆高级轿车还稳稳停在车库，车钥匙就放在一楼餐桌上。
电脑、笔记本、电视，所有值钱的东西一个没少。
潘汉辉在ICU里昏迷了好几天。
醒来之后，他跟警察说的第一句话，直接把案子翻了个个儿。
他说他看到珍妮弗和歹徒像老朋友一样轻声交谈。
而他和他老婆被枪顶着的时候，珍妮弗在屋里自由走动。
是他女儿干的。
珍妮弗被带到警察局问话，表现怪得离谱。
她说三个黑人闯进来是为了抢钱。
但说到她妈被杀了，她的语气就像在说邻居家的事。
她甚至还用开玩笑的语气模仿她爸中枪之后的呻吟声。
刚模仿完可能也觉得不对，马上低下头装出难过的样子。
旁边的警察注意到，她擦眼睛的那张纸巾从头到尾是干的。
她的前男友黄志光不是这么跟警察说的。
黄志光说潘汉辉两口子对珍妮弗管得极严。
从小就逼她门门功课拿A，钢琴要拿第一，花样滑冰也要拿第一。
拿第二名回家？那是挨骂的理由。
从四岁开始学钢琴，六岁开始滑冰。
每天上学之前先练滑冰，放学接着练，回家还要练琴写作业。
有时训练到晚上十点，她还得熬夜写作业。
周末？别的孩子出去玩，去参加生日派对，她永远被关在屋子里上各种课外班。
黄志光说珍妮弗上高中的时候已经彻底崩了。
八年级那年，她没被选上毕业典礼讲话，连一个奖都没拿到。
从那之后她就放弃了。
她开始伪造成绩单，把七十几分的成绩全改成A。
用自己多年来在父母面前攒下的“好孩子”人设，骗了他们整整四年。
高中毕业证是伪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是伪造的，奖学金证明是伪造的。
课本和文具是从二手市场买来做样子的。
她每天假装出门上学，其实是在图书馆或者咖啡馆坐一整天。
这四年里，她还在偷偷和黄志光谈恋爱。
黄志光是个在餐厅做后厨的菲律宾混血男孩，潘汉辉压根看不上他。
老爷子曾经让珍妮弗在家庭和男友之间二选一。
珍妮弗选了家庭。
但黄志光对她确实好，是那种她在家从来没体验过的、不带任何条件的接纳。
她八年级时就被诊断出抑郁症，觉得自己毫无价值，没人喜欢她。
黄志光是第一个告诉她“你这样就很好”的人。
所以珍妮弗又开始说谎。
她骗她爸妈说自己被多伦多大学医学院录取了，和朋友在市中心合租。
其实她搬进了黄志光家。
每周前半段住男友家，后半段回家，来回演了两年。
后来潘汉辉起疑了。
有一天珍妮弗说要去儿童医院做志愿者，她爸突然坚持开车送她。
她吓得从急诊室穿到儿童医院大楼，在里面躲了好几个小时。
她妈打电话去找她的“室友”，发现根本没有这个人。
当天晚上她妈把她叫回家，她爸暴怒，说你必须在这个家和那个男人之间选一个。
她又选了家。
从此她被软禁了。
不许出门，不许用手机，不许用电脑。
她辞了工作，每天被关在屋子里。
她妈也不跟她说话了，她弟弟嫌家里气氛太压抑能不回来就不回来。
没过多久黄志光跟她提分手，说他受够了。
珍妮弗崩溃了。
她后来跟警察说，我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我说了太多谎，因为我的谎话发生了太多事。
我觉得没人需要我，没人爱我，我的人生毫无价值。
她试图自杀了两次。
然后，她开始计划杀掉自己的父母。
她先找到一个有过犯罪记录的男人，想雇他当杀手，被拒了。
然后她找上黄志光，通过黄志光认识了一个叫伦弗德的中间人。
伦弗德帮她找了三个枪手，酬金是一万加元。
珍妮弗杀了父母之后能拿到房产和人身保险的赔偿，大概值将近90万加元。
案发当晚，她悄悄打开了家里的大门。
然后她假装自己被绑在二楼楼梯上，打了那通911。
演得挺投入，可惜忘了在自己手腕上勒两道红印子。
2014年，珍妮弗和她的同伙们被判一级谋杀罪成立。
终身监禁，二十五年不得假释。
我翻完整个案子，心里堵得慌。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是八年级那次没拿到奖？
是她爸逼她在家庭和爱情之间做选择？
还是更早，早到她还不会说话的时候，这个家里的爱就已经变成了一件按成绩单分配的东西？
她想要的东西其实特别简单。
就是父母不要只有在看到A的时候才爱她。
可这对夫妻把女儿逼成了一个骗子，最后被这个骗子雇来的杀手一枪崩了。
讽刺不？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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