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马逊云服务(AWS)负责人Matt Garman说得很不客气。他把用AI取代初级开发者的想法,称为“我听过的最蠢的事情之一”。他的立场解释了为何AWS今年要招聘11000名实习生和应届毕业生——即便母公司去年秋天刚裁掉14000个企业职位。
但在美国企业界,更多公司正用一种矛盾的方式下注:一边砍掉初级岗位,一边又在同一年重新招聘其中一部分。这恰恰说明,想要自动化掉初级员工过去承担的任务,同时保住通常用来培养高级人才的那条输送带,做起来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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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于一条隐秘的链条。如果企业放任AI淘汰了“入门级台阶”这个角色,它们失去的将不仅是一批基础执行者,而是那个把二十多岁的新人,慢慢锻造成顶尖管理者的机制。眼下,这股推力已经开始在数据里留下痕迹。
刚踏入职场不久的年轻人,工作内容恰好大量集中在AI已经擅长处理的常规任务上。从2022年开始,这个群体的就业占比就一直在向后缩,而且收缩的幅度每个月份都在加重,持续了将近四年。真正难以判断的是:被挤出去的那些岗位,究竟是公司确实能放心交给自动化的部分,还是等到某一天急需一个真正上手干过的人时,才会发现自己砍错了地方。
斯坦福大学经济学家、数字经济实验室负责人Erik Brynjolfsson,想用真实的薪酬数据来验证一个传闻——初级技术岗位是不是真的在崩塌。他的团队调取了数百万份ADP记录,剔除了公司层面特有的波动之后发现:在AI最先触及的那些岗位上,22到25岁的劳动者,就业率与从事同类工作的年长同事相比,已经损失了16%。
软件开发领域留下的裂痕尤为触目。22岁至25岁的开发者,就业人数相较2022年末的高点萎缩了近五分之一;而同一时期内,35岁以上的开发者群体却一直在增长。年轻的营销和销售管理人员也在流失工作机会,但规模相对小一些。库存管理员则无论老少,情况大致持平。年轻健康助理的就业增速甚至跑赢了他们的年长同行——失去的岗位,恰好就是AI掌握得最好的那部分任务;保住的,则是AI目前还无法完整替代的那些工作。
Brynjolfsson并没有就此停下观察。他与ADP研究院合作构建了一个实时数据看板,把同样的群体追踪到了今年四月。数据显示,受影响最严重的22到25岁人群,就业下降的年化速度已经拉大到接近4%,而在最初12个月里,这个比率还不到3%。月度数据虽然来回跳动,但年度趋势在三年多的跨度里,朝着同一个方向持续延伸。
企业眼下节省出一笔用人成本的账,似乎清清楚楚。可那条从基层做起、一路摸过所有坑的管理者成长路径,目前并没有第二套已经验证过的方案能够替代。当企业面对未来需要能做出复杂判断的领导者时,今天被AI取代掉的初级岗位空缺,可能会变成一段最难偿还的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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