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一个我身边真实发生的灵异故事

我大概四五岁的时候，就总被同一个噩梦缠上。现在想想，那根本不是那么小的孩子该做的梦。

梦里头，三叔、三婶、大伯、我爸还有我爷爷，围着个圆桌子吵得不可开交。头顶悬着个昏黄的电灯泡，晃得所有人影子在墙上歪歪扭扭地动。

爷爷吧嗒吧嗒抽着他那黑褐色的老烟斗，烟斗下面坠着个绿莹莹的小吊坠。忽然就有把斧头冲着我头顶劈过来，“砰”的一声，灯泡先炸了碎了，紧跟着一张血淋淋的脸直接凑到我跟前。

那脸笑得说不出的诡异，对着我念叨：“孩子啊，看看你大伯。”每次到这儿我都是猛一下就醒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时候话还说不利索，只能用哭来表达害怕。等长大点能说清楚话了，我跟家里大人说梦里有人要杀我，可谁会把小孩子的噩梦当真呢？

我后来也听人说，人做梦通常是没有声音和颜色的，可我这个隔三差五就冒出来、缠了我好些年的梦，不仅有声音有颜色，还特别真实。

就是声音都闷闷的，像蒙了层海绵，所有颜色也都旧得发灰，像是被水反复洗过好多遍。每次听见灯泡炸碎那声脆响，我就知道，那张淌着血的脸马上就要凑过来了。

那脸上从鼻子到右耳有一道特别吓人的口子，肉都往两边翻着，对着我说完“孩子，看看你大伯”，我准醒。

这个梦的内容这么多年几乎没变过，梦里那张脸的轮廓、眉眼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可只要一睁眼，就忘得一干二净，半点细节都想不起来。

到后来我都习惯了，甚至还傻乎乎觉得这很正常，说不定每个人都有这么个固定的怪梦呢。

我童年是在90年代的东北农村过的，那时候日子穷是穷，可小孩子的快乐一点都不少。冬天溜冰滑雪，支个筛子撒点麦粒就能套住过冬的麻雀；夏天就扎进河里摸鱼捞虾，晒得浑身黝黑也不觉得热。

关于梦里那个大伯的疑问，我第一次问出口，是小学三年级的除夕夜。

我们那边冬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多天就擦黑了。那天一大家子都聚在堂屋的圆桌边，桌上摆的全是平时吃不上的硬菜：木耳炒鸡蛋、柴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锅包肉、酸菜炖血肠，还有我们小孩最馋的带气泡的小香槟。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着喝着，天很快就全黑了，隔着窗户能看见外头零星的鞭炮亮，听见噼里啪啦的响。我鬼使神差转头问坐在旁边的爷爷：“爷爷，我大伯呢？他去哪了啊？”

刚问完，外头正好有人放了个二踢脚，“咚——啪”两声炸得人耳朵嗡嗡响。响声过去，我看见爷爷整个人猛地僵住了，脸色“唰”一下就沉得像块铁。

我再扫了眼桌上其他人，除了婶子和几个不懂事的小娃，剩下的人全像被按了定身符似的。我爸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凶得很：“你哪来的大伯？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

我“哇”的一声就哭出来，抽抽搭搭地说：“我做梦……梦见个满脸是血的人，他说他是我大伯……”

那年的年彻底没过好，年夜饭在我哭声里草草就散了，大家各回各屋，连句话都不说，整个家死气沉沉的，一直到正月十五元宵节，才慢慢有点活气。

后来大人们可能是怕我再瞎问，才心平气和地跟我说，我确实有个大伯，但我不该记得他。他生病走的时候，我还没出满月。我爸特意叮嘱我，以后不许再问任何关于大伯的事。

我当时也没往心里去，毕竟我出生才不到一个月他就走了，我们俩在这人世间的交集统共也就十几天，大伯对我来说，跟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那个梦还是偶尔会来，我早习惯了，就是偶尔会纳闷：怎么会做这么多次一模一样的梦呢？梦里那张脸明明清楚得很，怎么一醒过来，所有细节就模模糊糊的，像隔了层磨砂玻璃似的。

一直到我上高二，在县城中学寄宿，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我爸嗓子哑得厉害，说爷爷不行了，让我赶紧回去见最后一面。我跟老师请完假就往汽车站跑。

说实话，我对爷爷感情其实挺淡的，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抱过我，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奶奶早在我出生前就走了，他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把几个孩子拉扯大，可那副冷淡性子，让我们这些小辈都有点怕他，跟他亲不起来。

等我赶回家的时候，爷爷已经穿好了寿衣，躺在卸下来的门板上。他穿了一身印满福字的紫绸袍子，脚上是千层底的黑布鞋，头上还戴了顶旧时代地主样式的帽子。

他眼睛半闭着，还有气，但已经说不出话了，一大家子人就安安静静站在边上，等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凑到他耳边，小声喊了句“爷爷”。他听见声音，缓缓睁开眼，眼球浑浑浊浊的，瞳孔都已经开始散了，看起来特别吓人。他直勾勾盯着我看了好半天，我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明明还没入秋，天气热得很，我却后背发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就这么盯了我快一分钟，旁边的大人赶紧出声提醒：“太爷，你孙子来看你了。”可爷爷对着我，嘴唇动了动，小声嘀咕了一句：“老大，我对不起你，现在就找你去了。”说完喉咙里“咕噜”一声，就彻底没气了。

一屋子人立马开始嚎丧，老辈人都说，家人哭得越凶，老人走得越安心。虽然爷爷平时一直不怎么亲切，可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我心里也堵得慌，跟着掉眼泪。

天太热，刚走的人不能久放，爷爷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很快就下了葬。我们从山上回来收拾爷爷的房间，在他那个大红木柜子里翻出个红布包袱，用细麻绳横七竖八捆得结结实实的。

打开包袱一看，里面是一把劈柴斧，斧刃上还带着点隐约的黑褐色血迹，下面压着黄表纸和一张黑白照片。大人们反应快，赶紧要挡住我们小孩的眼睛，想把东西收走，我眼疾手快，一把就把照片抓了过来。那一瞬间我脑子“嗡”的一声，这么多年的疑问，突然就有了答案。

照片上的人，就是我梦里反复出现的那张脸。我脱口而出：“这是大伯。”

屋里的大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愣了，先是不安地看我，接着又都看向我爸。我突然感觉鼻子一热，鼻血“唰”就淌了下来，脑袋又是“嗡”的一声，后面发生的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等我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浑身酸得厉害，头也昏昏沉沉的。大人们说我是悲伤过度再加中暑才昏过去的，可我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后来还是读小学的堂弟偷偷跟我说了当时的情况：我流完鼻血，突然就“咯咯”地冷笑，那声音尖得像钉子划玻璃，特别刺耳。接着我抓起那把斧头，眼神凶狠地对着大伙喊：“你们都欠我的，我要剁了你们！”说完就往离我最近的三叔身上砍。

堂弟说我当时说话的口音一点都不像平时，瓮声瓮气的，完全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我爸反应快，猛地冲过来推了我一把，对着我喊：“大哥，爹已经死了，你去找他评理，别折腾你侄子！”说完顺手就把我手里的斧子夺了下来。

之后我就在屋里又蹦又跳，好几个大人都按不住我，最后我倒在堂屋地上，口吐白沫，哭得撕心裂肺，还不断用头撞那口红漆板柜，撞得“砰砰”响，嘴里翻来覆去念叨：“这么多年我好惨啊，你压着我不让我走，我现在就找你评理去！”

大家连掐人中带拽胳膊，闹了半个钟头，我才彻底晕过去。听完堂弟的话，我目瞪口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这么邪门的事。

又过了半年，我爸终于肯跟我讲大伯的事了。大伯是爷爷奶奶的第一个儿子，从小就受宠，那时候家里成分是富农，他要什么家里就给什么，惯得他长大之后特别自以为是，凡事都得顺着他的心意来。

后来家里的良田被分了，日子一下子就穷了下来，以前想吃鸡去鸡棚随便抓，后来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吃。这么大的落差，让大伯的脾气变得格外暴躁。

尤其是奶奶去世之后，他受了很大刺激，脾气更差了。他有时候挺正常的，外出干活、回家做饭都和和气气的，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突然变了个人，大吼大叫摔东西，还往死里打爷爷和几个弟弟，跟村里人也闹得很僵，谁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他，他直接冲去人家里砸东西，家里为了给他赔礼，欠了好大一笔外债。

大伯死在一个傍晚，当时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饭，头顶就悬着那个昏黄的电灯泡。我刚出生十几天，裹着襁褓放在炕上，刚喝完奶，睡得正香。

刚刚还好好的大伯突然就发作了，“啪”地摔下筷子，冲着爷爷大吼，说都是爷爷害了他，老二都生娃了，老三也娶上媳妇了，偏偏不管他的婚事，让他打光棍，将来死了都入不了祖坟。

可大伯爱发疯的事十里八乡都知道，就算家里愿意下再多聘礼，也没人敢把女儿嫁给他。

大伯越说越激动，突然伸手就掐住了襁褓里我的脖子，喊着要掐死我。爷爷当时急红了眼，抄起身边的东西就挥了下去，“砰”的一声，灯泡被碰得炸了碎，大伯身子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大伙赶紧点起蜡烛，这才看清爷爷手里拿的是劈柴斧，大伯脸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得满脸都是，已经快不行了。

都是亲骨肉，谁也舍不得送老人去坐牢，一家人把这事瞒了下来，对外就说大伯是得急病死的，草草就把他葬了。

可大伯刚过头七，我就开始不对劲了，高烧不退，吃什么吐什么，睁着眼睛就盯着屋顶西北角看，白天晚上都不睡觉。家里把我送去县医院，医生检查来检查去也查不出问题，甚至私下跟我家人说，可能孩子保不住了，让他们做好准备。

家里实在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把我抱回家之后，爷爷就四处打听有没有能治邪病的人，经人介绍，找了邻县一个特别有名的老婆婆。

那老婆婆是个裹小脚的，头上围着黑头巾，穿一身自己染的黑布袍，刚进我家门就说，这屋里横死过人。爷爷也没敢瞒，一五一十把事情的经过全说了。

老婆婆说，人有三魂七魄，魂善魄恶，魂清魄浊，人死后三魂先走，七魄随后。大伯平时动不动就发疯，就是七魄压了三魂的症状，所以才会总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那天要掐死我，也是被恶魄压制了心智，才不分青红皂白下了重手。

大伯横死的那一刻，留在人间的一魄，正好钻进了当时屋里最脆弱、阳气最弱的我身体里。

老婆婆让爷爷把误杀大伯的斧头压在大伯的照片上，再把符纸垫在照片底下，用红布包好，拿细麻绳横七竖八捆住，这样就能压住大伯留在人间的魄，我才能平平安安长大。可代价是，只要这个红布包袱存在一天，大伯的魂魄就没法顺利往生。

后来我果然慢慢好了起来，可爷爷却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冷淡。或许这么多年，他心里一直压着块大石头，既愧疚自己亲手杀了大儿子，又愧疚压着他的魄这么多年，让他没法投胎转世，这份愧疚和恐惧，憋在他心里，熬了一辈子。

自从那次昏倒之后，我再也没做过那个关于大伯的噩梦。我想，压了他这么多年，他的魄终于能回去了，这下，该是能踏踏实实往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