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机场接新婚妻子,撞见她和陌生男子吻别,我上前一句话她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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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第1章
“陈屿,你车停哪儿了?”
电话里,苏晚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她只是顺路问一句。
陈屿站在到达口外,手里拎着一杯已经不烫的热奶茶。
奶茶是半糖的。
苏晚说过,她不喜欢太甜。
他把肩上的帆布包往上提了提,里面装着一条薄围巾,一盒胃药,还有她落在家里的充电线。
“B区二层,靠电梯口。”
他说。
“你出来别急,我在门口等你。”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有人笑了一声。
是男人的声音。
苏晚很快说:“好,那你别乱走。”
电话挂断。
陈屿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他没有乱想。
结婚三个月,他已经学会了不乱想。
苏晚不喜欢他问太多。
她说:“你一个开修理厂的,别把人想得那么复杂。”
她还说:“婚姻最重要的是信任。”
陈屿信了。
所以这半个月,她说去广州培训,他每天晚上只发一句“饭吃了吗”。
她不回,他也不催。
她说培训忙,他就把家里的灯留到十二点。
她说胃不舒服,他就去药店买了四种胃药,拍给她看。
苏晚只回了两个字。
“随便。”
陈屿也没生气。
他母亲住院那年,是苏晚陪他在走廊坐了一夜。
那时候她给他递过一杯热水。
“陈屿,人都会有难的时候。”
就这一句话,让他记了两年。
到达口的人一拨一拨涌出来。
陈屿看见苏晚时,先看见的是她的行李箱。
白色小箱子,箱角贴着一张浅蓝色行李牌。
那张行李牌,是他在婚礼前一天给她买的。
苏晚嫌便宜,没用过。
现在却挂在箱子上。
她穿着米色风衣,头发披在肩上。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大概三十五六岁,西装外面搭着黑色大衣,手里替她推着箱子。
两个人走得很近。
近到男人低头说话时,唇几乎贴到她耳边。
苏晚笑了。
陈屿脚步顿住。
他想喊她。
可下一秒,男人停下来,伸手替苏晚理了理围巾。
苏晚没有躲。
她仰起脸。
男人在她唇边吻了一下。
不是礼貌的碰脸。
是很熟的吻别。
陈屿手里的奶茶杯被捏得变形,杯盖边缘溢出一点奶茶,烫在虎口上。
他没有感觉。
身边有人推着行李撞到他。
“不好意思啊。”
陈屿低声说:“没事。”
他往前走。
一步。
两步。
苏晚先看见了他。
她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就僵住了。
男人也转过头。
他的眼神从陈屿的旧夹克扫到那杯奶茶,又扫到陈屿那双沾着机油洗不干净的手。
嘴角轻轻一挑。
“这位是?”
苏晚张了张嘴。
陈屿走到她面前,把奶茶递过去。
“半糖,还是热的。”
苏晚没有接。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有点发紧。
“陈屿,你怎么在这儿?”
陈屿说:“你让我来接你。”
苏晚立刻说:“我不是说了不用进来吗?你在停车场等就行。”
“嗯。”
陈屿点头。
“可我怕你箱子重。”
那男人笑了一下。
“苏晚,他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
朋友。
两个字像小刀一样,轻轻划过去。
陈屿看向苏晚。
苏晚避开他的目光,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她的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婚戒不见了。
那枚戒指是陈屿跑了三家金店才挑的。
不贵。
八千六。
他攒了半年。
那天苏晚戴上时,嫌钻太小,可还是笑着说:“算了,你有这个心就行。”
陈屿盯着她空空的手指。
过了几秒,他开口。
“苏晚。”
苏晚皱眉。
“你别在这儿闹。”
陈屿声音不高。
“你包里那份让我今晚签的婚内财产协议,是给他看的,还是给你妈看的?”
苏晚的脸色瞬间白了。
男人的笑也停住了。
周围人来人往。
广播里提醒旅客看管行李。
苏晚握紧包带,压低声音。
“你翻我东西?”
陈屿看着她。
“她自己打电话来,让我今晚必须签,说你弟订婚等着用。”
苏晚眼底闪过慌乱。
男人转过脸看她。
“你不是说已经办妥了吗?”
陈屿听见这句,心口突然沉下去。
不是误会。
不是他小心眼。
也不是普通朋友。
苏晚立刻说:“赵衡,你先走。”
赵衡没动。
他看着陈屿,语气很淡。
“兄弟,有些事大度一点,对大家都好。”
陈屿笑了一下。
他很少笑得这么冷。
“大度到把婚前房子的一半签出去,再替你们还两百万贷款?”
苏晚猛地抬头。
“你闭嘴!”
陈屿的虎口还在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奶茶杯。
杯身被捏皱了。
像他这三个月的日子。
不体面。
也不完整。
他把奶茶放到旁边垃圾桶上。
“我今天来,本来是想接我妻子回家。”
他看着苏晚,一字一句说。
“现在我想问一句。”
“你到底把我当丈夫,还是当你们家过桥的垫脚石?”
苏晚眼眶一下红了。
她最会这样。
只要她一红眼,陈屿就会先软。
可这一次,她刚要开口,赵衡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屏幕亮起。
陈屿看见来电备注只有两个字。
“阿姨”。
苏晚也看见了。
她伸手去按他的手机。
赵衡躲了一下。
电话接通。
一个女人急促的声音漏出来。
“赵衡,你带晚晚到哪儿了?陈屿那边签字没?你可别让他发现,你们亲近也避着点!”
苏晚的手僵在半空。
陈屿看着她。
到这时候,他反而不抖了。
他只是觉得那杯奶茶可惜。
买的时候排了十二分钟。
苏晚嘴唇动了动。
“陈屿,你听我解释。”
陈屿还没说话,身后忽然有人喊他。
“小陈!”
他回头。
隔壁修车铺的老许拎着行李,正从另一个出口过来。
老许四十多岁,平时嘴毒,见谁都要刺两句。
可陈屿母亲手术那晚,是他开车把人送到医院,守到天亮才走。
老许一看这场面,脸色沉了。
“怎么回事?”
苏晚立刻擦了擦眼角。
“许哥,误会。”
老许看着她,又看赵衡。
“误会能亲嘴?”
苏晚脸涨红。
赵衡脸色难看。
陈屿没有接老许的话。
他只盯着苏晚手里的包。
那只包拉链没有完全拉上。
封皮上印着几个黑字。
婚内财产约定。
陈屿的心,终于彻底凉了。
而苏晚忽然把包往身后一藏。
她低声说:“陈屿,这份东西你不能看。”
陈屿问:“为什么?”
苏晚咬牙。
“因为看了,你会后悔。”
她话音刚落,赵衡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跳出来的是一条微信。
陈屿离得近,看得清清楚楚。
“今晚八点前拿到签字,不然你爸那边的窟窿没人帮你填。”
发信人,依旧是“阿姨”。
陈屿抬起眼。
苏晚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老许骂了一句脏话。
陈屿却只问了一句。
“苏晚,你爸的窟窿,是什么窟窿?”
第2章
苏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突然伸手来拉陈屿。
“我们回家说。”
陈屿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白净,指甲新做的,边缘贴着细碎的银粉。
三个月前,她把手递给他时,司仪问:“新郎愿意吗?”
陈屿说愿意。
他说得很慢。
因为台下坐着他母亲。
母亲刚做完心脏搭桥,不能激动,却坚持穿着深红色外套来参加婚礼。
她坐在第一排,眼里全是泪。
陈屿知道她在想什么。
父亲走得早,家里最难的时候,母亲一天打两份工,晚上还替人缝裤脚。
她这辈子最盼的,就是看他成个家。
所以当苏晚提出婚礼要办得体面一点时,陈屿没有犹豫。
“酒席钱我来。”
苏家母亲姚春梅当时笑得很亲热。
“不是阿姨占你便宜,晚晚从小没吃过苦,婚礼不能太寒酸。”
陈屿点头。
“应该的。”
“还有彩礼。”
姚春梅搓了搓手。
“我们这边亲戚多,低了不好看。十八万八,图个吉利。”
苏晚坐在旁边,低头不说话。
陈屿看她一眼。
她眼圈红着。
“我妈就是要面子。”
她小声说。
“你别怪她。”
陈屿怎么会怪。
他把修理厂备用金取了出来,又跟老许借了三万。
老许当时叼着烟,骂他。
“你脑子让扳手砸了?结婚是过日子,不是交保护费。”
陈屿笑笑。
“她挺好的。”
老许把烟摁灭,把钱转给他。
“行,你要真认定了,我不拦。”
“但你记住,钱给出去之前,写清楚是彩礼还是借款。”
陈屿说:“都是一家人,写这个不好。”
老许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就是太把一家人当回事。”
婚礼那天,苏晚的弟弟苏凯喝多了,在台下嚷。
“姐夫,以后我买房,你可得帮我啊!”
一桌人都笑。
陈屿也笑。
他以为是玩笑。
苏晚却没有笑。
她掐了苏凯一下。
“别胡说。”
苏凯撇嘴。
“怎么胡说了?妈说了,你嫁过去,他那套房早晚也有你一半。你们两口子的东西,不就是咱家的东西?”
那时候音乐声大。
这句话没几个人听见。
陈屿听见了。
他心里不舒服。
可他看见苏晚低着头,耳朵通红,就把那点不舒服压下去了。
他以为她也难堪。
婚后第一周,姚春梅就来了。
她拎着两袋青菜,进门先看房子。
“这房子位置不错啊。”
她摸了摸客厅墙面。
“房本上还是你一个人?”
陈屿正在厨房洗碗。
“嗯,婚前买的。”
姚春梅笑笑。
“年轻人别分那么清,晚晚跟了你,图你什么?图你这双沾机油的手?”
苏晚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她没抬头。
“妈,你少说两句。”
姚春梅立刻叹气。
“我说什么了?我还不是为你。女人没保障,日子过得跟租客一样。”
陈屿把碗放进沥水架。
“阿姨,房子是我爸妈和我一起凑的首付,贷款一直我还。以后我们有孩子了,要换房,我会考虑。”
姚春梅脸一沉。
“考虑?你把我女儿当外人?”
苏晚终于抬头。
“陈屿,我妈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陈屿擦手的动作停住。
那天晚上,他没睡好。
苏晚背对着他。
“我不是非要你加名。”
她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觉得,你心里没有我。”
陈屿看着天花板。
“我怎么没你?”
“我胃疼你记得,冷了你记得,连我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你都记得。”
苏晚翻过身,眼泪落下来。
“可房子不一样。”
“房子能证明你愿意跟我过一辈子。”
陈屿心软了。
他最怕她哭。
第二天,他给她买了她看了很久的按摩椅。
花了七千多。
苏晚收下了。
她坐在按摩椅上,终于笑了。
“陈屿,你对我真好。”
陈屿站在旁边,也笑。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有些人的好,是喂不饱的。
一个月后,苏凯要订婚。
姚春梅在饭桌上说:“亲家那边要二十八万八彩礼。”
陈屿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苏父苏建国咳嗽一声。
“现在行情都这样。”
苏凯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姐夫,你厂里不是挣钱吗?先借我点。”
陈屿说:“厂里账上要周转。”
苏凯脸垮了。
“你这话说的。你娶我姐时,我们家可没为难你。”
老许要是在场,肯定会骂人。
可那天老许不在。
苏晚坐在陈屿身边,用膝盖碰了碰他。
“陈屿,凯凯就这一次。”
陈屿低声说:“我手里真没有那么多。”
姚春梅放下筷子。
“那房子呢?”
陈屿抬头。
姚春梅像早就等着这句。
“你把晚晚名字加上,再做个婚内财产约定,拿去给女方家看。人家一看你家有房有底气,彩礼也许能少要点。”
陈屿觉得荒唐。
“阿姨,这两件事没关系。”
苏凯冷笑。
“姐夫,你就是防着我们。”
苏晚没有说话。
她低头喝汤。
那碗汤还是陈屿炖的。
她胃不好,他炖了两个小时。
饭后,陈屿在厨房洗碗。
苏晚进来,靠在门边。
“你今天让我很没面子。”
陈屿手上全是泡沫。
“晚晚,借钱可以商量,加名和协议不能这么随便。”
苏晚看着他。
“我弟是我弟,不是外人。”
陈屿说:“那我妈呢?”
苏晚皱眉。
“你怎么又提你妈?”
陈屿沉默。
他母亲搬回老家住,是怕影响他们新婚。
每个月,陈屿给她转两千生活费。
苏晚知道后,不高兴了两天。
她说:“我们刚结婚,到处都要用钱,你妈在老家花不了多少。”
陈屿解释:“她身体不好。”
苏晚回他:“我也不是不让你孝顺,可你不能什么都先想着你妈。”
陈屿那天没吵。
他只把转账备注从“妈生活费”改成了“药费”。
像这样的小事,一桩桩压在心里。
压久了,就成了他自己都不敢碰的伤。
直到机场那通电话。
直到那个吻。
直到那句“今晚八点前拿到签字”。
陈屿站在机场大厅里,终于明白。
原来不是他不够好。
是他们早就算好了,要他拿什么来证明“够好”。
老许走到他身边,把他往后拽了一下。
“别堵门口。”
他声音压得低。
“先走,找个地方把话说清楚。”
苏晚立刻点头。
“对,回家说。”
赵衡却忽然开口。
“没必要闹这么难看。”
陈屿看他。
赵衡笑了笑。
“你们刚结婚,很多账本来就该理清。晚晚跟着你,总不能什么保障都没有。”
老许当场炸了。
“你谁啊?轮得到你替人家夫妻理账?”
赵衡脸一沉。
苏晚急忙拦在中间。
“许哥,你别说了。”
陈屿看着苏晚。
“他叫赵衡?”
苏晚手指一抖。
赵衡也看向她。
陈屿缓缓说:“你大学同学,还是你妈口中那个‘家里做建材、能帮你弟拿工程’的人?”
苏晚脸色更白。
“你怎么知道?”
陈屿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很简单。
两周前,苏晚洗澡时,手机一直亮。
他没看消息内容。
只看见锁屏上跳出一句。
“晚晚,赵衡回来后,凯凯的事就稳了。”
发信人是姚春梅。
当时陈屿还替她把手机反扣过去。
他以为夫妻之间要尊重。
现在想来,尊重有时候只是给别人留足了算计你的空间。
苏晚忽然抓住他的袖子。
“陈屿,你先别听他们乱说。”
陈屿低头看她的手。
这只手曾经在医院走廊里握过他。
也曾在夜里摸着他的脸说:“你别怕,我在。”
可现在,她的掌心全是汗。
不是心疼。
是害怕露馅。
陈屿轻轻把袖子抽回来。
“好。”
他说。
“那你说。”
苏晚眼神闪了闪。
“我爸投资亏了点钱,家里现在周转不过来。赵衡只是帮忙介绍人。”
老许冷笑。
“介绍到嘴上去了?”
苏晚咬唇。
“许哥!”
赵衡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时间。
“晚晚,我还有事。”
苏晚立刻慌了。
“你别走。”
陈屿看着她这反应,心里最后一点火也灭了。
她怕赵衡走。
却不怕他疼。
就在这时,苏晚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接。
陈屿看见备注。
“妈”。
电话自动挂断后,又响。
苏晚按掉。
第三次,姚春梅直接发来语音。
苏晚来不及撤回。
语音外放了出来。
“晚晚,陈屿到机场没有?你别心软,今晚必须让他签。妈跟赵衡那边都说好了,只要协议一到手,凯凯的彩礼和你爸的欠款就能缓一缓。你别忘了,赵衡才是心疼你的人。”
机场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晚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陈屿看着她。
“原来我今天不是来接人的。”
他笑了一下。
“我是来交材料的。”
老许一把夺过苏晚手里的包带。
苏晚死死拽住。
“你凭什么动我东西?”
老许说:“凭你们要坑他。”
赵衡伸手按住老许的手腕。
“你再碰一下试试。”
陈屿上前一步,把老许拉开。
“许哥,别动手。”
他看向苏晚。
“你自己拿。”
苏晚呼吸急促。
“陈屿,你真的要在这里撕破脸?”
陈屿说:“脸不是我撕的。”
苏晚眼泪滚下来。
她还是那副委屈的样子。
“我爸要是出事,你让我怎么办?”
陈屿问:“所以你就把我推下去?”
她张了张嘴。
没答出来。
这时,赵衡的手机又响了。
他皱眉接起。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大。
“赵总,苏建国那边的人又来了,说今晚拿不到钱就去他家堵门!”
赵衡脸色终于变了。
苏晚猛地看向他。
陈屿也听清了。
不是投资亏了点钱。
不是周转不过来。
是已经有人堵门。
而这件事,苏晚从头到尾没告诉他。
她只准备了一份协议。
准备让他签字。
第3章
最后他们没有回家。
老许把陈屿塞进自己的车里。
苏晚也跟了上来。
赵衡没坐。
他站在车外,对苏晚说:“你处理好。”
语气像吩咐员工。
苏晚脸上有一瞬难堪。
可她还是点头。
“我知道。”
陈屿坐在后排,看着窗外。
机场高架的灯一盏盏退后。
苏晚坐在他旁边,几次想开口,又咽回去。
老许从后视镜里看她。
“你有话就说,别在那儿装受害者。”
苏晚红着眼。
“许哥,这是我们夫妻的事。”
老许笑了。
“你跟别的男人在机场亲嘴的时候,记得自己有丈夫吗?”
苏晚脸色发青。
“我和赵衡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屿终于转头。
“那是哪样?”
苏晚看着他。
眼泪又出来了。
“我跟他以前在一起过。”
老许“哈”了一声。
陈屿没说话。
苏晚急忙解释。
“可那是大学的事。我们早分手了。这次我爸出事,我妈找到他帮忙,我才联系他。”
陈屿问:“吻别也是帮忙?”
苏晚低下头。
“他刚才情绪不好。”
陈屿差点笑出声。
“他情绪不好,所以亲你?”
苏晚咬着唇。
“陈屿,我知道你难受,可我也没有办法。”
这句话,陈屿这三个月听过太多次。
她弟要彩礼,她说她没办法。
她妈催加名,她说她没办法。
她爸住院体检让陈屿去排队,她说她没办法。
每一次没办法,最后都是陈屿去想办法。
他问:“你爸到底欠了多少?”
苏晚眼神躲开。
“不多。”
老许一脚刹车差点踩重。
“说数!”
苏晚被吓了一跳。
她攥着包带,小声说:“一百六十多万。”
车里一下安静。
陈屿看着她。
“你说什么?”
苏晚急了。
“不是赌,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是我爸跟人合伙做生意,周转不开,被人骗了。”
陈屿问:“合同呢?”
苏晚愣住。
“什么合同?”
“你爸合伙做生意,总有合同。”
苏晚烦躁起来。
“我哪懂这些?我妈说欠了就是欠了。”
老许冷声说:“你不懂,所以拿陈屿的房子去填?”
苏晚立刻说:“我没想拿他的房子!”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声音低下去。
“那份协议只是给赵衡那边看。”
“看了之后,他愿意先借钱。”
陈屿问:“为什么要看我的婚内财产协议?”
苏晚咬牙。
“因为赵衡觉得,你要是真爱我,就该给我保障。协议签了,他才相信你不会把我甩下。”
老许骂道:“放屁!他借你家钱,凭什么要看陈屿爱不爱你?”
苏晚被骂得缩了一下。
陈屿却明白了。
赵衡不是要看爱情。
他要看可执行的资产。
只要协议上写明房子归夫妻共有,苏晚就能拿它去对外证明自己有财产。
即便没有陈屿本人同意,她暂时不能抵押卖房。
可有了这份协议,苏家在赵衡面前就有了“底气”。
更可怕的是,一旦陈屿签下,后面的麻烦才真正开始。
陈屿闭了闭眼。
“协议是谁写的?”
苏晚不吭声。
老许说:“问你呢。”
苏晚小声说:“赵衡找人拟的。”
陈屿点点头。
“你看过吗?”
“看了。”
“里面写什么?”
苏晚沉默。
陈屿替她说:“写我名下东河小区那套房,自协议签署日起,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还写我承诺不经你同意不得处置,不得抵押,不得出租。”
苏晚猛地抬头。
“你看过?”
他没说的是,昨晚姚春梅打电话时,声音太大。
“你别管他懂不懂,反正让晚晚哭一哭,他就签了。”
陈屿当时正在车里找扳手。
听见这句,他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
他没有进屋质问。
他想等苏晚回来,听她亲口说。
也许姚春梅自作主张。
也许苏晚不知道。
人总会在自己舍不得的人身上,替对方找尽理由。
找得越多,伤得越深。
车开到修理厂门口。
老许停下。
“下车。”
苏晚皱眉。
“不是回家吗?”
老许把钥匙拔了。
“回什么家?你家那边一堆人等着逼他签字吧?”
苏晚脸色一僵。
陈屿看她。
“他们在家?”
苏晚没答。
老许冷笑。
“还真是。”
陈屿拿出手机。
有十二个未接来电。
五个来自姚春梅。
三个来自苏凯。
两个来自苏建国。
还有两个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微信里,姚春梅连发了十几条。
“你们到哪儿了?”
“陈屿,今晚亲戚都在,你别让晚晚难做。”
“协议就是个形式,你一个男人别小气。”
“凯凯女朋友一家也来了,你给苏家留点脸。”
陈屿看着“亲戚都在”四个字。
胃里泛起一阵冷。
原来他们不只是等着他签。
还准备当众架住他。
老许也看见了。
“你现在回去,就是羊进锅。”
苏晚急了。
“许哥,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老许转头瞪她。
“你们做得不难看?”
苏晚哭了。
“我有什么办法?那是我爸!他被人逼债,我能不管吗?”
陈屿问:“那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苏晚看着他。
“说了你会帮吗?”
陈屿沉默了一瞬。
“我会陪你查清楚欠款,看看能不能协商,能不能报警,能不能走法律途径。”
苏晚笑了。
笑得又委屈又讽刺。
“你看,你不会直接拿钱。”
陈屿心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原来在她心里,帮忙只有一种。
拿钱。
拿房。
拿他父母半辈子的血汗去填她家的洞。
老许拉开车门。
“下来喝口水。”
修理厂已经关门。
卷帘门半拉着。
厂里小工阿亮还在,见陈屿回来,赶紧从值班室探头。
“屿哥,你不是接嫂子去了吗?”
话一出口,他发现气氛不对。
老许摆手。
“倒水。”
阿亮麻利地去倒。
苏晚站在门口不进去。
她嫌修理厂脏。
婚后她只来过一次。
那次她穿着白裙子,踩着高跟鞋,站了不到三分钟。
“这里味道太重了。”
陈屿立刻送她走。
可这里,是他一点点挣出家的地方。
机器、扳手、油污、夜里吃凉掉的盒饭。
他靠这些还贷款,给她办婚礼,给苏家彩礼。
苏晚看着墙上挂着的旧日历,忽然说:“陈屿,你就不能为我低一次头吗?”
陈屿抬眼。
“我低得还少吗?”
苏晚怔住。
陈屿声音很平。
“你妈说婚礼寒酸,我加了四桌。”
“你弟订婚要面子,我给他转过两万,他说周转,至今没还。”
“你说我妈住院花钱多,我把给她的生活费降了一半,自己偷偷给她买药。”
“你说我身上机油味重,我每天回家前在厂里洗两遍手。”
他把自己的手摊开。
掌纹里还有洗不掉的黑。
“苏晚,我不是没低头。”
“我是低到你们看不见了。”
苏晚脸上的眼泪停了。
阿亮端着水,站在旁边不敢动。
老许也没说话。
空气里只有水壶烧开的余温。
苏晚忽然别过脸。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跟我算账?”
陈屿看着她。
“是你们先把婚姻当账本。”
就在这时,修理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拍得哐哐响。
姚春梅尖利的声音传进来。
“陈屿!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把晚晚带哪儿去了?赶紧出来!”
苏晚脸色一变。
老许皱眉。
“她怎么知道这儿?”
苏晚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上,是她刚发出去的位置共享。
陈屿看着那一行小字。
苏晚慌忙把手机反扣。
可已经晚了。
卷帘门又被狠狠砸了一下。
姚春梅喊:“陈屿,今晚你不签,苏家就被你害死了!”
第4章
老许不让开门。
陈屿却把水杯放下,走过去。
“屿哥。”
阿亮急了。
“外面好多人。”
卷帘门缝下能看见一排鞋。
皮鞋、高跟鞋、运动鞋。
苏家人真来了。
陈屿拉开半截卷帘门。
冷风灌进来。
姚春梅站在最前面,脸上还带着妆,头发盘得很整齐。
她身后是苏建国。
苏建国瘦高,平时话少,今天脸色灰败,手里夹着烟。
苏凯也在。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红大衣的女孩,应该是他未婚妻孟瑶。
再后面,还有两个苏家的亲戚。
陈屿认得。
婚礼上坐主桌的舅舅和姨妈。
姚春梅一看见苏晚,立刻冲进来。
“晚晚,你怎么哭成这样?”
她转头瞪陈屿。
“你欺负她了?”
老许走上前。
“你女儿机场跟男人亲嘴,他问一句叫欺负?”
姚春梅眼神闪了一下。
“你是谁?我们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老许双手插兜。
“我是他债主。”
姚春梅愣住。
老许冷笑。
“他结婚差钱,跟我借了三万。你们拿彩礼的时候,怎么没问一句他钱哪儿来的?”
姚春梅脸涨红。
苏凯不耐烦地说:“妈,别跟他们废话。”
他看向陈屿。
“姐夫,协议签了吧。大家都等着呢。”
陈屿问:“等什么?”
苏凯理直气壮。
“我和瑶瑶家里今天谈彩礼。你签了,赵哥那边愿意帮忙,我爸的事也能缓。你一个签字,救我们全家。”
陈屿看向孟瑶。
女孩低着头,神色尴尬。
她母亲没来。
这倒让陈屿有些意外。
苏建国抽了一口烟。
“陈屿,叔求你一次。”
他把烟掐了。
“我知道这事让你为难,可我也是没办法。”
陈屿看着这个沉默的男人。
婚后几次见面,苏建国总是坐在角落喝酒,不太掺和。
陈屿曾以为他老实。
现在才知道,沉默不代表无辜。
“叔,你欠的钱,有借条吗?”
苏建国眼神躲开。
姚春梅立刻说:“你问这个干什么?现在是让你帮忙,不是让你审犯人。”
陈屿说:“我总要知道,我要帮的是什么。”
苏凯嗤笑。
“你不就是怕我们赖上你吗?”
陈屿没接话。
他看苏建国。
“欠谁的?借款用途是什么?有没有利息?有没有转账记录?”
苏建国嘴唇动了动。
姚春梅抢话。
“你问这么细,是想看我们笑话?”
老许在旁边说:“欠债还钱是正事,问清楚是常识。你们越不让问,越有问题。”
姚春梅指着老许。
“你闭嘴!”
苏晚忽然拉住她。
“妈,别吵了。”
姚春梅甩开她。
“你还有脸说!让你在路上哄好他,你哄哪儿去了?”
苏晚脸色难看。
赵衡没来,她一下没了主心骨。
陈屿把目光落在她包上。
“协议拿出来。”
姚春梅警惕。
“你要干什么?”
“看。”
“有什么好看的?律师拟的,还能害你?”
老许笑了。
“哪个律师?姓名,律所,执业证号。”
姚春梅被问住。
她嘴硬。
“赵衡找的人。”
老许看陈屿一眼。
“听见没,连谁写的都不知道。”
陈屿伸手。
“苏晚,拿出来。”
她没有递给陈屿,而是抱在怀里。
“你看了也没用。”
陈屿说:“有没有用,我自己判断。”
两人僵持。
孟瑶忽然小声说:“能不能先让我看看?”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凯皱眉。
“你看什么?”
孟瑶脸微微发白。
“你们一直说姐夫签了协议,就能证明家里有资产,彩礼可以缓一缓。可这协议要是有问题,我们家也不能把婚事押在上面。”
苏凯急了。
“瑶瑶,你怎么也不信我?”
孟瑶看着他。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想糊里糊涂。”
陈屿第一次认真看她。
这个女孩年纪不大,说话却清楚。
苏凯脸上挂不住。
“你什么意思?你家要二十八万八,我们家现在想办法,你还挑?”
孟瑶咬唇。
“彩礼不是我要的。”
姚春梅立刻冷笑。
“现在说不是你要的了?你爸妈开口时可没这么客气。”
孟瑶脸白了。
“阿姨,我爸妈说的是可以商量,不是让你们逼姐夫签房子。”
场面一下乱了。
苏凯恼羞成怒。
“你到底站哪边?”
孟瑶后退一步。
“我站道理这边。”
陈屿心里微微一动。
暖意很浅,却在这间油味浓重的修理厂里显得难得。
姚春梅不耐烦。
“行了,别扯远。陈屿,你一句话,签不签?”
第一页写得很漂亮。
婚内财产约定书。
甲方陈屿,乙方苏晚。
下面列了房屋地址、面积、产权证号。
陈屿看到产权证号时,眼神一顿。
这个号码,苏晚不该知道得这么清楚。
房本一直在他母亲那里。
婚后苏晚问过一次。
他说:“房本在老家,妈收着。”
苏晚当时还笑。
“你妈防我啊?”
陈屿解释:“不是防你,是她习惯把重要证件放一起。”
苏晚没再问。
可协议里产权证号一字不差。
陈屿慢慢抬头。
“房本信息谁给你的?”
苏晚脸色一僵。
姚春梅说:“你们夫妻,晚晚知道有什么奇怪?”
陈屿盯着苏晚。
“我没告诉过你。”
苏晚眼神乱了。
苏凯不耐烦。
“现在网上查得到吧?”
老许当场说:“查不到完整产权证号。”
苏凯噎住。
苏建国掐烟的手发抖。
陈屿忽然想起一件事。
婚礼后第二天,苏晚说想给母亲看他们的新房贷款合同,说女人嫁人总要让娘家放心。
他没拿房本,只把购房合同和贷款合同给她看了一眼。
陈屿以为她只是给姚春梅看。
可贷款合同附件里,有不动产登记信息复印件。
他的后背慢慢发凉。
“你拍照给赵衡了?”
苏晚眼泪又冒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
陈屿问:“你什么时候给的?”
苏晚不说。
姚春梅急了。
“给了又怎么样?夫妻之间还分你的我的?你有房本信息,不就说明晚晚嫁得踏实吗?”
陈屿低头继续看。
第二页更刺眼。
协议不仅写房子共有,还写陈屿自愿承担苏晚婚前及婚后为家庭产生的债务。
“家庭产生的债务”这几个字,被加粗了。
老许凑过来看了一眼,脸立刻沉了。
“这不是加名,这是让你背债。”
苏晚急忙说:“不会真让你背的,只是形式。”
陈屿抬头。
“形式为什么要写进协议?”
苏晚答不上来。
姚春梅夺过话。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斤斤计较?晚晚嫁给你才三个月,你就防她防成这样。你让亲戚怎么看她?”
陈屿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
母亲在电话里小心翼翼问过:“晚晚最近对你好不好?”
他说:“好。”
母亲说:“那就好。妈不拖累你们。”
他还骗她,说苏晚给她买了护膝。
其实那副护膝,是陈屿自己买的。
他怕母亲知道儿媳嫌她花钱,会难过。
他一直替苏晚遮着。
可苏晚呢?
她把他的遮掩,当成了软弱。
陈屿把协议合上。
“我不签。”
姚春梅脸色变了。
苏凯上前一步。
“陈屿,你别给脸不要脸。”
老许挡在陈屿前面。
“你再说一遍?”
苏凯不敢碰老许,只瞪陈屿。
“我姐嫁给你,算她倒霉!你一个修车的,要不是有套房,你以为我姐看得上你?”
苏晚猛地喊:“苏凯!”
可已经晚了。
这句话落下来,像把最后一层遮羞布扯掉。
陈屿看向苏晚。
“他说的是实话吗?”
苏晚浑身一颤。
“不是。”
陈屿问:“那你告诉我,你看上我什么?”
苏晚张嘴。
她想说他踏实,说他对她好,说他会过日子。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突然空得厉害。
因为她知道,陈屿已经不信了。
就在这时,孟瑶忽然把手机递过来。
“姐夫。”
她声音发抖。
“我刚才录了一段。”
苏凯脸色大变。
“孟瑶,你干什么!”
孟瑶往后退。
“我只是想留个证据,证明我没有逼你们要房子。”
陈屿看着她手机屏幕。
录音还在计时。
从姚春梅进门那一刻,到苏凯那句“要不是有套房”。
全录下来了。
姚春梅扑过去要抢。
老许一步挡住。
而陈屿的手机,也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跳出母亲的名字。
他接起。
母亲声音虚弱又慌。
“小屿,刚才有个姓苏的女人给我打电话,说你不签字,她就去医院找我谈。”
陈屿的眼神,彻底冷了。
第5章
修理厂里,所有人都听见了陈母那句话。
陈屿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放得很轻。
“妈,你别急。”
陈母喘了两下。
“我没急,我就是问问,是不是晚晚家里出事了?”
她总是这样。
别人把刀递到她面前,她先问别人手疼不疼。
陈屿喉咙发紧。
“没事,我会处理。”
陈母沉默几秒。
“小屿,妈是不是拖累你了?”
“没有。”
陈屿立刻说。
“你别听外人胡说。”
电话那头,陈母轻轻叹气。
“晚晚是你自己选的。你要是想好好过,就别因为妈吵架。房子是你爸留下的念想,可日子也是你自己的。”
陈屿闭了闭眼。
苏晚站在不远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姚春梅却抢着喊:“亲家母,你听我说!”
陈屿把手机拿开。
“别喊。”
姚春梅脸色一僵。
“我跟你妈说两句怎么了?一家人有事就该商量。”
陈屿盯着她。
“你刚才说要去医院找她谈?”
姚春梅眼神躲闪。
“我那是着急。”
“她刚复查完,不能受刺激。”
姚春梅立刻说:“谁家老人没点毛病?你不能拿这个当借口不管我们死活吧?”
陈屿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
老许上前一步。
“姚春梅,你再说一句试试。”
姚春梅被他吓得往后缩了下,又觉得没面子,声音更尖。
“我说错了吗?陈屿,你妈就你一个儿子,你为了她防晚晚。现在我们家有难,你还防。你这种男人,结什么婚?”
陈屿没有回嘴。
他对电话里说:“妈,我晚点给你回电话。”
陈母像是听出不对。
“小屿,别冲动。”
“嗯。”
他挂了电话。
苏晚终于走过来,声音低得发颤。
“陈屿,我妈不该给阿姨打电话,我替她道歉。”
姚春梅不乐意。
“你道什么歉?我说的是实话。”
苏晚转头。
“妈!”
姚春梅瞪她。
“你现在凶我?要不是你没用,赵衡会看不上咱家?陈屿会拖到现在不签?”
这句话一出,苏晚脸色瞬间白透。
赵衡会看不上咱家。
陈屿听清了。
他看向苏晚。
“赵衡看不上你们家,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晚嘴唇抖了抖。
姚春梅知道说漏嘴,立刻闭上。
苏凯却没脑子。
他烦躁地踢了一脚旁边轮胎。
“本来就是!赵哥说了,我姐要是婚后有一半房产,他那边才好跟人解释。否则人家凭什么掏钱救咱爸?”
老许冷笑。
“跟谁解释?他家老婆?”
苏凯一愣。
苏晚猛地看向他。
“苏凯,你闭嘴!”
陈屿捕捉到她的反应。
“赵衡结婚了?”
苏晚慌了。
“没有。”
孟瑶忽然开口。
“他结过婚。”
众人都看她。
孟瑶握着手机,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我爸做建材批发,认识赵衡。他和前妻去年离的,前妻带着孩子。他现在公司资金也紧,不是什么能随手拿两百万的人。”
苏晚震住。
“你胡说。”
孟瑶看着她。
她把手机举起来。
赵衡名下那家公司,去年被执行过两次。
金额不大,但足够说明问题。
姚春梅扑过去。
“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坏?我们家凯凯哪里对不起你,你要拆台?”
孟瑶往后躲。
苏凯一把抓住她胳膊。
“你到底想不想结婚?”
孟瑶疼得皱眉。
老许喝道:“松手!”
苏凯松开,脸色铁青。
孟瑶揉着胳膊,眼圈也红了。
“我想结婚,但不是想嫁进一个拿姐夫房子去做局的家。”
这句话说得不重。
却把苏家每个人都钉在原地。
姚春梅气得发抖。
“好啊,好啊,还没进门就敢教训婆家。”
孟瑶看着苏凯。
“苏凯,你一直说彩礼是我家逼你。可你有没有跟你妈说过,我爸妈本来答应可以先领证,彩礼慢慢给?”
苏凯脸色一变。
姚春梅愣住。
“你说什么?”
孟瑶吸了吸鼻子。
“是苏凯自己说,彩礼必须二十八万八,车也要写他名下。他说男人结婚不能没面子。”
姚春梅转头看苏凯。
“凯凯?”
苏凯眼神乱了。
“我那不是为了咱家有面子吗?”
老许忍不住笑。
“这家面子真贵,全靠别人房子撑。”
苏建国一直沉默,此刻忽然蹲了下去。
他双手抱头。
“别吵了。”
姚春梅冲过去。
“你现在知道蹲着了?当初人家让你签担保,你怎么不看清楚?”
担保。
陈屿眼神一动。
他问:“什么担保?”
苏建国抬起头,眼底全是血丝。
姚春梅想拦。
“没什么。”
苏建国却像撑不住了。
“我给人担保了。”
修理厂里静下来。
陈屿问:“给谁?”
苏建国看了一眼苏凯。
苏凯别过脸。
陈屿明白了。
“给苏凯?”
苏建国低声说:“他跟朋友开了个酒吧,说只差一点钱。我想着孩子想做事,就帮他签了担保。后来酒吧没开成,钱被合伙人卷走了。”
苏凯立刻喊:“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姚春梅也急了。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重点是得还钱!”
陈屿说:“担保合同呢?”
苏建国说:“在家。”
陈屿问:“债权人是谁?”
苏建国报了一个名字。
老许拿手机搜了一下,皱眉。
“本地小贷公司?”
苏建国点头。
陈屿脸沉下来。
“正规合同还是民间高息?”
苏建国不懂。
“他们每个月都让还利息,不还就来家里闹。”
老许说:“先看合同,利息超过法律保护上限的部分,不该还的别还。再看是不是被套路贷。”
姚春梅像听见天方夜谭。
“你们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家堵门你去跟人讲法律?”
老许说:“不讲法律,讲什么?讲陈屿房子?”
姚春梅又被堵住。
陈屿看向苏晚。
“你知道是苏凯的事?”
苏晚不敢看他。
“知道一点。”
“知道多少?”
苏晚眼泪掉下来。
“我妈不让我告诉你。”
陈屿问:“那你就帮她瞒着我?”
苏晚捂住脸。
“我怕你看不起我家。”
陈屿看着她哭。
从前她一哭,他会慌。
现在他只觉得疲惫。
“你不是怕我看不起你家。”
他说。
“你是怕我知道真相后,不肯签字。”
苏晚肩膀一僵。
没反驳。
这就是答案。
姚春梅忽然扑到陈屿面前。
她声音软下来。
“陈屿,阿姨承认,今天是我们做得不周到。”
“可你想想,晚晚已经嫁给你了。她要是娘家垮了,她脸上也没光。”
陈屿退后一步。
姚春梅又说:“协议可以改,不写债务,就写房子一半给晚晚。只要有这个,赵衡那边就能帮忙。”
陈屿看着她。
“赵衡自己公司都有执行记录,他怎么帮?”
姚春梅脸色发僵。
“那只是周转问题,人家认识银行的人。”
老许直接说:“银行贷款看征信、流水、抵押物和本人签字,不是认识谁就能变钱。你别拿这些话骗自己。”
姚春梅被说得恼羞成怒。
“你这么懂,你替我们还啊!”
老许说:“我又没娶你女儿。”
姚春梅被噎得脸红脖子粗。
苏晚突然拉住陈屿。
“我们回家吧。”
她声音软下来。
“陈屿,我真的知道错了。协议我不逼你签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陈屿看着她。
“回哪个家?”
苏晚怔住。
“我们的家。”
陈屿想起玄关上那双她嫌丑的男士拖鞋。
想起冰箱里按她口味备好的酸奶。
想起卧室床头柜里,他还放着准备送她的生日礼物。
那是一个很小的金坠子。
他本想等她出差回来,亲手戴给她。
现在一切都显得可笑。
他问:“你回去,是想跟我过日子,还是想找机会拿户口本和房贷资料?”
苏晚脸色微变。
陈屿看见了。
她的反应太快。
快到像被人戳中心事。
老许也看出来了。
“你们还想动什么?”
姚春梅立刻喊:“陈屿,你别血口喷人!”
就在这时,陈屿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来自物业。
“陈先生,刚才有两位自称您亲属的人到物业前台询问东河小区业主资料,前台按规定未提供。请您知悉。”
陈屿抬起头。
苏晚的眼神开始躲。
姚春梅也不说话了。
陈屿把短信举到她们面前。
“今晚除了逼我签字,你们还安排了谁去我家?”
第6章
苏晚的脸已经没有一点血色。
姚春梅却还硬撑。
“物业发错了吧。”
老许冷笑。
“你当物业跟你一样闲?”
陈屿拨通物业电话。
电话很快接起。
“陈先生您好。”
陈屿开了免提。
“刚才去问我资料的人,长什么样?”
物业前台说:“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岁左右,说是您小舅子。女的年纪大一点,说是您岳母的妹妹。我们没让他们进业主档案室,他们又问您家门牌有没有备用钥匙。”
苏凯脸色瞬间变了。
姚春梅回头瞪他。
“你不是说去车里拿东西吗?”
苏凯支支吾吾。
“我就是让姨妈去问问。”
陈屿问:“问备用钥匙干什么?”
苏凯梗着脖子。
“你们家不也有我姐东西吗?拿点衣服怎么了?”
老许说:“拿衣服要备用钥匙?”
物业前台又说:“陈先生,我们已经请他们离开了。楼栋管家也巡了一遍,没有异常。”
陈屿说:“谢谢。”
他挂断电话。
苏晚急忙解释。
“我不知道。”
陈屿看着她。
“位置共享是你发的。”
苏晚哑口无言。
她确实发了。
她知道姚春梅会来。
她也知道苏家不会空手来。
只是她没想到,物业会给陈屿发短信。
更没想到,陈屿会当场打电话核实。
姚春梅见遮不住,干脆撕开。
“问个钥匙怎么了?晚晚住那里,她拿自己东西犯法?”
陈屿说:“她当然可以拿自己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
“明天我会请老许和物业陪同,让她清点带走。”
苏晚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陈屿说:“先分开住。”
苏晚眼泪一下涌出来。
“陈屿,你真要因为这点事赶我走?”
这点事。
机场吻别。
婚内财产协议。
隐瞒债务。
带人问钥匙。
给他母亲打威胁电话。
在她嘴里,合起来不过是“这点事”。
陈屿忽然不想争了。
人要是连轻重都装作不懂,争一百句也没用。
他只说:“今晚你回娘家。”
苏晚抓住他的手腕。
“我不回去。”
姚春梅急了。
“晚晚,你跟他低什么头?他不签就离!看谁耗得过谁!”
苏晚却没听她的。
她死死看着陈屿。
“你是不是早就想离了?”
陈屿怔了一下。
早就想离?
他想起半个月前,她出差的前一晚。
她把一摞单子放在餐桌上。
“这周帮我把水电费、物业费、宽带费都交了。”
陈屿说:“好。”
她又说:“我妈那边冰箱坏了,你明天去看看。”
陈屿说:“厂里有两台车要交,后天行吗?”
苏晚放下筷子。
“你总是这样,我娘家的事排最后。”
那晚他连夜关店后去了苏家。
冰箱其实没坏。
只是插头松了。
姚春梅看他满头汗,连水都没倒。
“男人能干点活是福气,别摆脸。”
陈屿回家时,苏晚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洗澡,怕吵醒她。
第二天早上,她却嫌他衣服有油味,把他昨晚洗好的工装丢到阳台。
“你以后别把厂里的破衣服跟我的放一起。”
他当时只是说:“好。”
他想好好过。
一直都想。
可好好过,不该是一个人跪着另一个人站着。
陈屿把手抽回来。
“苏晚,我没有早就想离。”
“我是今天才知道,这婚只有我一个人在过。”
苏晚哭得更厉害。
“那你给我一次机会。”
陈屿还没回答,孟瑶忽然说:“陈哥,你先把协议拍下来。”
所有人一愣。
孟瑶把手机递给他。
“别让他们拿走。”
姚春梅尖叫:“你敢!”
老许一把按住他的肩。
“你动一下试试。”
苏凯挣扎。
“这是我们家的东西!”
陈屿翻开协议。
一页页拍照。
拍到最后一页时,他看见了落款处的甲方签名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并按手印后生效。”
旁边放着一个小印泥盒。
印泥盒是新的。
姚春梅准备得很周全。
“这份东西我留着。”
姚春梅扑上来。
“不行!”
老许拦住她。
“急什么?不是说没害人吗?”
姚春梅气得发抖。
苏建国忽然开口。
“给他吧。”
姚春梅回头。
“你疯了?”
苏建国声音沙哑。
“闹到这份上,还嫌不丢人?”
姚春梅指着他。
“丢人?你现在知道丢人?要不是你签担保,我们用得着求他?”
苏建国低下头。
苏凯忍不住喊:“妈,你别什么都推爸身上。要不是你当初非说赵衡比陈屿强,让我姐跟赵衡联系,能有今天?”
苏晚像被抽了一巴掌。
“你说什么?”
苏凯这才意识到说漏了。
姚春梅脸色大变。
“凯凯!”
陈屿看向苏晚。
苏晚也看着姚春梅。
她声音发抖。
“妈,你不是说,找赵衡只是为了帮爸吗?”
姚春梅眼神躲闪。
“本来就是。”
苏凯心态崩了,索性说开。
“姐,妈说你嫁陈屿亏了。赵哥离婚了,要是能跟你重新好,以后我工程也有路子。可你已经结婚了,妈就说先让陈屿把房子分你一半,这样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有退路。”
修理厂里死一样静。
陈屿听见自己心脏落下去的声音。
原来协议不是救急。
是退路。
是苏晚跟赵衡重新牵扯时,给自己准备的退路。
苏晚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堪,再到一种被戳破后的狼狈。
她看着姚春梅。
“你真这么想?”
姚春梅急了。
“妈是为你好!陈屿有什么?一身油,一个小破厂,一套还贷款的房子。赵衡不一样,他见过世面。”
老许嘲讽。
“见过世面,见到被执行了?”
姚春梅吼道:“那也比陈屿强!”
陈屿没有生气。
他甚至很平静。
有些话一旦说透,疼反而变钝了。
他只是看着苏晚。
“所以你呢?”
苏晚泪流满面。
“我没有想离婚。”
陈屿问:“那你为什么摘戒指?”
苏晚下意识摸向无名指。
空的。
她嘴唇抖了一下。
“赵衡说,他看着难受。”
老许闭了闭眼,骂都懒得骂。
陈屿点点头。
“他难受,所以你摘。”
“我难受,你让我大度。”
苏晚哭着摇头。
“不是这样的。”
陈屿问:“戒指呢?”
苏晚沉默。
陈屿又问:“在哪儿?”
她小声说:“在包里。”
陈屿看着她。
“拿出来。”
苏晚犹豫几秒,从包内侧小袋里摸出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用纸巾包着。
像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陈屿接过来。
戒圈内侧刻着两个字母。
CY&SW。
他曾经觉得俗。
可刻的时候,心里满得要溢出来。
现在他把戒指放进掌心。
苏晚急忙说:“我只是怕赵衡不高兴,我没有扔。”
陈屿轻声说:“你还觉得这是好话。”
苏晚怔住。
陈屿把戒指收进口袋。
“这枚戒指,是我买的。”
姚春梅立刻说:“八千多的东西,你还要回去?你也太小气了!”
陈屿看向她。
“彩礼十八万八,婚宴十一万,给苏凯两万,给你家修冰箱、换水管、买药、买家电,所有转账我都有记录。”
姚春梅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陈屿说:“意思是,从今晚开始,账一笔笔算。”
苏晚猛地抓住他的衣角。
“陈屿,你别这样。”
陈屿低头看她。
这一次,他没有心软。
“你们把账本递到我手里。”
“我只是翻开。”
他话音刚落,苏建国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脸色迅速惨白。
对方声音大得所有人都听见。
“苏建国,明早九点前不还三十万利息,我们就把担保合同和你儿子酒吧的事发到你亲家那边去!”
苏建国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孟瑶转头看向苏凯。
“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第7章
孟瑶的声音不高。
可苏凯像被踩了尾巴。
“你别听他们胡说。”
孟瑶看着他。
“那你说。”
苏凯嘴硬。
“酒吧就是普通投资失败。”
孟瑶问:“为什么对方要发到我家?”
苏凯脸涨红。
“他们想逼钱。”
孟瑶继续问:“担保合同里有没有我的名字?”
苏凯愣住。
这一愣,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姚春梅立刻冲上来。
“没有!瑶瑶,你别多心。”
孟瑶退开,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苏凯,你拿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做过什么?”
苏凯急了。
“就订婚酒店要用一下。”
孟瑶说:“订婚酒店不需要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老许看向她。
“你什么时候给过他?”
孟瑶脸色难看。
“上个月,他说要替我办商场会员,买金饰能打折。我没多想,就拍给他了。”
陈屿心里一沉。
这已经不是单纯借钱。
他看向苏凯。
“你拿她身份信息做担保了?”
苏凯吼道:“没有!我又不是傻子,担保要本人签字!”
这话倒是真的。
正规担保需要本人签字。
但拿身份信息去填资料、吓唬女方家,或者做某些不规范的前期资料,并非不可能。
孟瑶立刻拿起手机。
“我现在问我爸。”
姚春梅上前抢。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都订婚了,还把娘家牵进来?”
孟瑶避开。
“阿姨,我还没嫁。”
姚春梅气急败坏。
“没嫁就没嫁!我们苏家还不稀罕!”
苏凯急了。
“妈!”
姚春梅瞪他。
“你闭嘴!”
她转头又指陈屿。
“都是你!你签个字就能解决的事,非要闹大!”
陈屿看着她。
“我不签,才是把事摊开。”
姚春梅冷笑。
“你以为你摊开就能怎么样?晚晚还是你老婆,你要离婚也得分财产。”
老许眉头一皱。
“婚前房子,贷款也是他婚前开始还。婚后共同还贷和增值部分按法律处理,不是你想分一半就分一半。”
姚春梅愣了一下。
“你懂什么?”
老许说:“我离过婚。”
空气诡异地静了一瞬。
老许面无表情。
“当年吃过亏,咨询过律师。”
陈屿看向他。
老许从没提过这事。
老许却没看他,只盯着姚春梅。
“别拿半懂不懂的话吓人。”
姚春梅气得脸色铁青。
苏晚忽然抓住陈屿。
“你是不是早就跟许哥商量好了?”
陈屿看着她。
“我今天才知道。”
苏晚不信。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懂?为什么不慌?”
陈屿笑了一下。
他怎么不慌。
在机场看到她吻别人时,他腿都发软。
听见母亲被威胁时,他恨不得立刻冲回医院。
可慌不能解决事。
他身后还有母亲。
还有父亲留下的房子。
还有修理厂里跟着他吃饭的两个小工。
他不能为了一个背叛他的人,把所有人的日子拖进泥里。
陈屿说:“因为有人教过我,越是被逼签字,越不能签。”
老许哼了一声。
“总算记住一句。”
这句话让陈屿想起婚礼前老许那句“写清楚”。
当时他没听。
现在才知道,有些难听话,是别人把自己摔过的坑指给你看。
孟瑶那边电话接通。
她开了免提。
“爸,我问你一件事。”
电话里男人声音沉稳。
“怎么了?”
孟瑶深吸一口气。
“苏凯有没有拿我的身份证复印件,跟你们谈过什么担保或者借钱?”
那边静了几秒。
“你在哪儿?”
孟瑶说:“在陈哥修理厂。”
男人的声音立刻沉下来。
“我马上过去。你别签任何东西,也别把手机给别人。”
姚春梅脸色变了。
“瑶瑶,你爸什么意思?”
孟瑶挂了电话。
“我爸说让我别签任何东西。”
苏凯急得脸色发白。
“瑶瑶,我真没害你。”
孟瑶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你有没有跟我爸说,你姐夫已经同意把房子一半给你姐?”
苏凯的眼神又乱了。
陈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苏凯不但拿这份协议去稳赵衡,还拿去稳孟家。
所有人都把陈屿的房子,当成了可以随手摆上桌的筹码。
陈屿转身走进办公室。
苏晚追上来。
“你去哪儿?”
“拿东西。”
办公室很小。
一张旧桌子,一台电脑,一个铁皮柜。
这是他父亲去世后,母亲亲手交给他的。
里面有购房首付款转账记录、父亲遗产分割说明、贷款合同复印件。
母亲说:“小屿,不是防谁。人这一辈子,关键东西要留底。”
他当时觉得母亲多虑。
却还是放进了修理厂柜子。
“这是什么?”
陈屿说:“房子的原始资料。”
姚春梅听见,立刻冲到门口。
“你拿这个干什么?”
陈屿说:“证明房子怎么来的。”
姚春梅声音尖了。
“谁让你证明了?我们是一家人,你把这些拿出来,是要防贼吗?”
陈屿回头看她。
“你们不是已经把贼该做的事都做了吗?”
姚春梅气得发抖。
苏晚哭着喊:“陈屿!”
陈屿没停。
他把资料一页页摊在桌上。
“这套房,首付六十八万。二十万是我父亲去世后的抚恤和存款,三十万是我母亲卖了老家一块宅基地使用权补偿款,十八万是我婚前四年攒的。”
“贷款从我个人账户扣。婚后三个月,共同还贷金额不到一万八。”
老许在旁边补了一句。
“离婚时要算,也就是这部分和对应增值,别张嘴就半套房。”
姚春梅嘴硬。
“那也是夫妻共同还的!”
陈屿说:“可以依法算。”
苏晚哭声一顿。
她大概没想到,陈屿会说“可以”。
因为她们一直以为,他怕离婚。
怕母亲难过。
怕丢人。
怕三个月婚姻成笑话。
他确实怕过。
可人不能因为怕丢脸,就把骨头也交出去。
这时,孟瑶父亲到了。
男人姓孟,五十出头,穿着深灰夹克,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
他进门先看女儿。
“瑶瑶。”
孟瑶眼圈一下红了。
“爸。”
孟父把她拉到身后,扫了苏家人一眼。
“苏建国,姚春梅,你们家欠债,为什么要拿我女儿信息去跟别人谈?”
姚春梅立刻赔笑。
“亲家,这都是误会。”
孟父冷冷说:“别叫亲家。”
苏凯急了。
“叔,我没有拿瑶瑶担保。”
孟父说:“你有没有,让债权人和合同说话。”
他拿出手机。
“我刚才已经联系了律师朋友。明早一起去看合同。你们要是用了瑶瑶身份信息,我们报警。”
姚春梅腿一软。
苏建国脸更白。
苏凯还想争。
孟父看着他。
“还有,你跟我说,你姐夫已经答应给你姐半套房,你姐夫本人知道吗?”
苏凯不说话了。
孟父看向陈屿。
陈屿说:“我没有答应。”
孟父点点头。
“那这门亲,先停。”
苏凯如遭雷击。
“瑶瑶!”
孟瑶低着头,眼泪落下来。
但她没有往他那边走。
姚春梅终于慌了。
“别啊,孟老板,孩子们感情好。”
孟父说:“感情好,不该靠骗。”
他说完,看向陈屿。
“小陈,你这份协议别签。明天真要去看债务合同,你可以一起,看看他们到底拿你的名义说了多少话。”
陈屿点头。
“谢谢孟叔。”
姚春梅尖叫。
“你去干什么?这是我们苏家的事!”
陈屿看着她。
“你们把我的房子、我的婚姻、我的母亲都拖进来时,它就不是你们一家的事了。”
苏晚慢慢蹲了下去。
她抱着膝盖,哭得没声。
陈屿看着她,胸口还是疼。
不是不爱了就立刻不疼。
是疼到尽头,人终于开始清醒。
就在这时,陈屿手机亮起。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先生,我是赵衡前妻。你若想知道苏晚和赵衡这半个月在广州做了什么,明早十点,城南咖啡馆见。”
第8章
陈屿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苏晚抬起头。
她看见他的表情,立刻站起来。
“谁发的?”
陈屿把手机收起来。
“一个该见的人。”
苏晚脸色一变。
“陈屿,你别乱见人。”
老许在旁边冷笑。
“你能在机场见旧情人,他不能见发短信的人?”
苏晚咬牙。
“这不一样。”
陈屿问:“哪里不一样?”
她说不出来。
姚春梅还想闹,孟父已经带着孟瑶要走。
苏凯追出去。
“瑶瑶,你听我解释!”
孟瑶停在门口。
“苏凯,我给过你机会。”
她声音哽咽。
“你说你压力大,我体谅你。你说你爸投资亏了,我让我爸妈把彩礼往后放。可你拿我的信任去当筹码。”
苏凯急得眼红。
“我没有想害你!”
孟瑶看着他。
“你只是觉得,反正我爱你,会原谅你。”
这句话让陈屿心里一震。
他像听见了自己的影子。
苏晚是不是也这样想?
反正陈屿爱她。
反正陈屿会心软。
反正他母亲盼他婚姻稳定。
反正他不敢闹大。
所以她敢摘戒指,敢吻别,敢拿协议来逼。
孟父把女儿带走。
苏凯站在门口,脸色灰败。
姚春梅怨毒地看着陈屿。
“现在你满意了?凯凯婚事也被你搅黄了。”
陈屿说:“搅黄婚事的,是你们自己的谎。”
姚春梅冲上来还要骂,苏建国拽住她。
“够了!”
姚春梅愣住。
结婚这么多年,苏建国很少这么大声。
他脸色苍白,声音却发狠。
“你还嫌不够丢人?”
姚春梅指着他哭。
“我丢人?我为了谁?你欠债躲在后面,儿子结婚没钱,我不去想办法,难道等人上门泼油漆?”
陈屿皱眉。
“他们泼过?”
苏建国摇头。
“没有。”
老许说:“那就别自己吓自己。真有人滋扰,报警。”
姚春梅哭声一顿。
她怕的未必是债主。
她怕的是苏家面子塌了。
怕亲戚知道苏凯投资赔了。
怕女儿嫁了个修车的,却没能给娘家换来好处。
反派的恶,很多时候不是惊天动地。
就是把别人当工具,还觉得理所当然。
陈屿没有再跟他们吵。
他让阿亮把卷帘门完全拉开。
“你们走吧。”
姚春梅瞪他。
“晚晚是你老婆,她今晚跟你回去。”
陈屿说:“她今晚回哪儿,自己决定。但我家不接待你们。”
苏晚看着他。
“那我呢?”
陈屿沉默两秒。
“你可以去拿自己的证件和衣服。”
苏晚眼里又涌出泪。
“你真的不要我了?”
陈屿心口刺了一下。
他没立刻回答。
老许在后面低声说:“小陈,想清楚。”
陈屿当然想清楚。
他不是一时气愤。
也不是为了打脸好看。
婚姻不是看见一次吻就立刻判死刑那么简单。
可这场吻后面牵出来的,是一整张网。
欺瞒、算计、利用、威胁母亲、准备协议、探物业钥匙。
这不是一个错误。
这是一个方向。
陈屿看着苏晚。
“我明天会去了解你爸的债务。”
苏晚眼睛亮了一下。
陈屿继续说:“不是为了帮你家填钱,是为了确认你们有没有用我的名义做事。”
苏晚眼里的光又灭了。
“陈屿……”
“至于我们。”
他把话说得很慢。
“等我见完该见的人,再谈。”
苏晚像被抽空了力气。
姚春梅拉着她走时,还在骂。
“他就是吓唬你。男人都好面子,过两天就来接你。”
苏晚回头看了陈屿一眼。
陈屿没有追。
卷帘门重新放下。
修理厂里安静下来。
阿亮小心翼翼问:“屿哥,你还好吗?”
陈屿笑了下。
“去睡吧。”
阿亮不敢再问,进了值班室。
老许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丢给陈屿一瓶。
“喝。”
陈屿接住,坐在旧沙发上。
手还在抖。
老许看见了,没拆穿。
他坐到旁边,拧开瓶盖。
“想哭就哭,厂里就我一个活人。”
陈屿低头笑。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许哥,我是不是挺蠢?”
老许说:“是。”
陈屿抬头。
老许又说:“但不丢人。”
他把水瓶放下。
“真心待人不丢人。丢人的是拿真心当提款机的人。”
陈屿鼻子发酸。
他想起婚礼那天,母亲偷偷把他叫到楼梯间。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布包。
里面是父亲留下的旧金戒指。
“你爸没给我买过什么好东西,就这个还算压箱底。以后你们小两口要是急用钱,就卖了。”
陈屿当时说:“妈,用不上。”
母亲笑着拍他手。
“用不上最好。”
后来苏晚嫌婚戒小,陈屿差点真想把父亲那枚戒指卖掉,给她换大的。
是老许知道后骂醒他。
“你把你爸留给你妈的念想卖了,就为证明你爱一个嫌你穷的人?”
陈屿没卖。
那枚戒指现在还在母亲枕边的小盒子里。
幸好没卖。
有些东西一旦拿去讨好不值得的人,自己会一辈子瞧不起自己。
第二天早上,陈屿先去了医院。
母亲坐在病床边吃粥。
见他进来,立刻把碗放下。
“昨晚没睡吧?”
陈屿坐到她身边。
“妈,我和苏晚可能过不下去了。”
陈母手一抖。
粥洒出一点。
陈屿赶紧拿纸擦。
陈母却握住他的手。
“是不是她家欺负你了?”
陈屿喉咙一堵。
母亲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不敢说。
陈屿低声说:“我以前怕你难过。”
陈母眼睛红了。
“傻孩子,妈盼你成家,不是盼你受委屈。”
陈屿低着头。
陈母摸了摸他的头发。
像他小时候摔破膝盖那样。
“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可人要活得有骨头,不能把自己赔进去。”
陈屿眼泪差点落下来。
他忍住了。
“我今天要去见赵衡前妻。”
陈母愣了一下。
陈屿把事情大概说了。
他没有添油加醋。
只说事实。
陈母听完,脸白了许久。
最后她说:“去吧。”
“带着老许。”
陈屿点头。
上午十点,城南咖啡馆。
赵衡前妻比陈屿想象中年轻。
她穿着深蓝色衬衫,头发扎得利落,面前放着一杯没动的美式。
“陈先生。”
她站起来。
“我叫周岚。”
陈屿坐下。
老许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周岚看着他。
“我先说明,我找你不是替谁出气。我和赵衡已经离婚,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陈屿说:“那你为什么找我?”
周岚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因为他用过同样的办法骗过我。”
陈屿眉心一跳。
周岚推过纸袋。
里面是几张聊天记录打印件,还有一份离婚协议复印件。
“赵衡这个人,很擅长让女人觉得,只有把财产拿出来证明爱,才配站在他身边。”
她声音很平。
“当年我信了。婚后我把父母给我的陪嫁车卖了,钱投进他公司。后来公司出事,他让我签共同债务确认。我差点签。”
老许问:“后来呢?”
周岚说:“我父亲发现不对,拦住了。”
她看向陈屿。
“苏晚这半个月,确实在广州和赵衡见面。他们不是单独旅游,赵衡带她见了两次所谓投资人。饭局上,他说苏晚婚后有房产份额,很快能做资产证明。”
陈屿的手慢慢握紧。
赵衡的手搭在她椅背上。
她没有躲。
原来第一个伏笔,早在苏晚所谓培训时就已经埋下。
只是他不知道。
周岚说:“我不知道苏晚是主动还是被哄。但有一点你要清楚,她不是完全不知情。她在饭局上说过一句话。”
陈屿抬头。
周岚点开手机录音。
咖啡馆里响起苏晚熟悉的声音。
“陈屿耳根子软,只要我哭,他会签的。”
陈屿的世界静了。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
一下。
又一下。
老许猛地站起来。
“我出去抽根烟。”
他怕自己骂出来。
录音继续。
赵衡笑着说:“你舍得?”
苏晚说:“我也没办法。我爸和我弟都等着钱。再说房子加我名,本来就是他该给的。”
陈屿闭上眼。
周岚按停录音。
“陈先生,这段录音是我一个朋友在饭局上录的。她当时觉得赵衡又在坑人,就留了一手。”
陈屿睁开眼。
“能给我吗?”
周岚说:“可以。但我建议你别拿去网上闹。先保护自己,咨询律师,固定证据。离婚也好,谈判也好,按规则来。”
陈屿点头。
“谢谢。”
周岚看着他,语气稍缓。
“你不用觉得丢人。”
陈屿没说话。
周岚说:“被骗的人,不是因为蠢。是因为曾经认真相信过。”
陈屿眼眶发热。
他低头,把纸袋收好。
就在这时,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响了。
苏晚冲进来。
她看见周岚,脸色瞬间变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
周岚平静地看她。
“因为我不想再看赵衡用同一套话术害人。”
苏晚转头看陈屿,声音发颤。
“陈屿,你听我解释。”
陈屿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看着她。
“苏晚,你要解释哪一句?”
第9章
苏晚站在咖啡馆中央。
周围客人看过来。
她脸色白得像纸。
“陈屿,那些话不是你想的意思。”
陈屿问:“哪句?”
苏晚眼泪立刻落下。
“我当时是被逼的。赵衡一直跟我说,如果我不拿出诚意,他就不帮我爸。我心里乱,才顺着他说。”
周岚端起咖啡,淡淡说:“顺着说到让丈夫签财产协议?”
苏晚看向她,眼里有怨。
“周岚,你已经跟赵衡离婚了,为什么还要管他的事?”
周岚说:“我不管他。”
她看向陈屿。
“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诉当事人。”
苏晚咬唇。
“你就是恨他,所以报复。”
周岚笑了一下。
“不至于。”
她语气平静到近乎锋利。
“一个欠抚养费都要拖的人,不值得我花这么大力气报复。”
苏晚愣住。
“抚养费?”
周岚看着她。
“他没告诉你?他和我有个儿子,五岁。他公司被执行后,抚养费断了四个月。”
苏晚的眼神碎了一下。
陈屿看着她。
他没有同情。
只是觉得荒唐。
她为了一个连孩子抚养费都拖欠的旧情人,摘了婚戒,哄丈夫签协议。
苏晚喃喃。
“他说孩子跟你,不用他管。”
周岚脸色冷了。
“他说不用,他就不用?”
苏晚嘴唇发抖。
赵衡在她面前编的光鲜外壳,一层层掉下来。
她终于开始慌。
不是因为伤害了陈屿。
而是因为她押错了人。
陈屿站起来。
“该知道的我知道了。”
苏晚急忙拦住他。
“你去哪儿?”
“律师事务所。”
苏晚脸色大变。
“你真要离婚?”
陈屿看着她。
“我真要保护我自己和我妈。”
苏晚哭着抓住他袖子。
“陈屿,我不离。”
咖啡馆里有人低声议论。
陈屿轻轻把袖子抽回来。
动作和昨晚一样。
“离不离,不靠哭决定。”
苏晚摇头。
“我知道错了。我可以跟赵衡断,我也可以不要房子。你别把录音给我妈听,好不好?”
陈屿问:“你怕她听见什么?”
苏晚不说话。
周岚替她说了。
“怕她知道,你在饭局上说,如果陈屿不签,你就先拖着不离,等婚后还贷多一点再谈条件。”
苏晚猛地转头。
“你还录了什么?”
周岚看着她。
“该录的。”
陈屿心口已经麻木。
原来她留的不止一条退路。
赵衡行,就拿房产份额去投靠。
赵衡不行,就拖着婚姻多分一点。
不管哪条路,陈屿都是被计算的那一个。
老许从门外进来。
他刚抽完烟,身上带着冷风。
“车在外面。”
陈屿点头。
苏晚还想追,老许挡住。
“别在这儿演。”
苏晚哽咽。
“许哥,我和陈屿这么久感情,你不能劝他吗?”
老许看着她。
“我劝过。”
苏晚眼睛亮了一下。
老许说:“我劝他别把人想太好。”
苏晚脸上的光灭了。
下午,陈屿见了律师。
律师姓何,是老许之前离婚时咨询过的人。
何律师看完协议、录音、聊天记录和物业短信,推了推眼镜。
“先做三件事。”
陈屿坐直。
“您说。”
“第一,保全证据。录音来源要说明,聊天记录保留原始载体,不要剪辑传播。”
“第二,给苏晚发书面通知,要求她在约定时间由第三方陪同取走个人物品,避免后续说你扣押。”
“第三,查清苏家债务有没有用你的名义。如果没有,你不用介入还款。如果有人冒用你的信息,立即报警。”
陈屿点头。
何律师又说:“至于离婚,双方协商不成,可以起诉。你这套房婚前购买,登记在你名下,首付来源清楚。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及相应增值,依法分割。你不用被‘半套房’吓住。”
陈屿低声说:“我明白。”
何律师看了他一眼。
“还有一点,别在情绪上签任何东西。”
陈屿苦笑。
“差点签了。”
老许在旁边哼。
“不是差点,是人家都把印泥带来了。”
何律师也皱眉。
“这就更说明对方目的明确。”
离开律所时,天已经暗了。
陈屿手机里有几十个未接来电。
苏晚的。
姚春梅的。
苏凯的。
还有赵衡的。
他一个都没接。
他按照律师建议,给苏晚发了一条短信。
“明天下午两点,你可由一名亲属陪同,在物业和老许在场情况下取个人物品。除此之外,请勿擅自进入。”
发完,他又给物业打电话,说明情况,重置了门锁密码。
这不是报复。
是止损。
晚上八点,陈屿回到家。
屋子里还保持苏晚离开前的样子。
沙发上有她丢下的披肩。
餐桌上放着半盒她没吃完的饼干。
浴室里,她的洗面奶摆在最顺手的位置。
陈屿站在玄关很久。
然后他拿出纸箱。
一件一件收拾。
不是扔。
只是分类。
衣服放一箱。
化妆品放一箱。
证件和首饰单独装袋,拍照留存。
他每拿起一样,心里就疼一下。
拿到床头柜时,他看见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
小金坠子还在盒子里。
他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这一次,他没有把它放进苏晚的箱子。
这是他买给妻子的。
不是买给那个在机场摘戒指的人。
门铃忽然响了。
陈屿看了眼监控。
门外站着苏晚。
她一个人。
头发散着,眼睛红肿,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陈屿没有开门。
他按下通话键。
“有事明天说。”
苏晚抬头看摄像头。
“陈屿,我给你炖了汤。”
陈屿沉默。
这三个月,她从没给他炖过汤。
她连厨房燃气阀在哪儿都不知道。
苏晚声音哽咽。
“我妈说了很多难听话,我替她道歉。我也跟赵衡断了,我把他拉黑了。”
陈屿说:“你可以发短信。”
苏晚眼泪滚下来。
“你连门都不让我进吗?”
陈屿看着屏幕。
“今晚不方便。”
苏晚忽然跪了下来。
陈屿的手指一紧。
她哭着说:“陈屿,求你了。我真的不能离婚。我妈要是知道你有录音,她会打死我的。”
陈屿闭了闭眼。
又是她妈。
又是她的难处。
她从头到尾,没问过他那天在机场有多疼。
没问过他母亲接到电话有没有难受。
也没问过他这三个月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他开口。
“苏晚,起来。”
苏晚哭着摇头。
“你不开门,我不起来。”
陈屿声音很平。
“你不起,我报警让民警来协调。”
苏晚整个人僵住。
她抬头看监控。
像第一次发现,陈屿也会说“不”。
楼道电梯“叮”一声。
姚春梅冲出来。
她看见苏晚跪着,立刻扑到门前拍门。
“陈屿!你还是不是男人?你让你老婆跪门口!”
陈屿拿起手机。
没有争吵。
直接拨通物业。
“您好,我家门口有人长时间滞留并拍门,麻烦请保安上来。”
姚春梅听见,拍得更狠。
“你敢叫保安?我让整栋楼都知道你欺负女人!”
陈屿打开录音。
“姚阿姨,你继续。”
门外瞬间安静。
苏晚抬头,脸上全是泪。
她终于意识到,那个会因为她一句胃疼就跑三条街买药的男人,不会再被她们牵着走了。
而电梯门再次打开。
赵衡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见苏晚跪在地上,脸色一沉。
“苏晚,你不是说陈屿还没把录音给别人吗?”
陈屿站在门内,听见这句话,眼神冷了下去。
第10章
赵衡不知道门内开着录音。
他更不知道,物业监控正对着电梯厅。
姚春梅看见他,像看见救命稻草。
“赵衡,你来得正好!你跟陈屿说说,只要他别闹,钱的事你会帮忙。”
赵衡脸上闪过厌烦。
“我什么时候说一定帮?”
苏晚僵住。
姚春梅也愣住。
“你昨晚不是说,只要协议到手……”
赵衡打断她。
“协议没到手,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陈屿在门内听着。
他没有急着开门。
有些人的真面目,不需要别人撕。
只要让他们多说几句。
苏晚慢慢站起来,扶着墙。
“赵衡,你不是说,就算陈屿不签,你也会想办法吗?”
赵衡看她的眼神很冷。
“我想办法的前提,是你有价值。”
苏晚脸色刷白。
姚春梅尖叫。
“你什么意思?”
赵衡皱眉。
“姚阿姨,你们家欠债,又不是我欠债。我凭什么白拿钱?”
姚春梅嘴唇抖着。
“你说你心疼晚晚……”
赵衡笑了一下。
“心疼不能当钱。”
苏晚像第一次认识他。
“那这半个月,你让我去广州,让我见那些人,让我跟陈屿要协议,到底为了什么?”
赵衡语气不耐。
“你自己也想要保障,别都推给我。”
这句话终于把苏晚钉住。
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屿打开门。
走廊里的三个人同时看过来。
赵衡眼神一变。
“你在家?”
陈屿举起手机。
“你们刚才的话,我录下来了。”
赵衡脸色沉了。
“你侵犯隐私。”
陈屿平静地说:“你站在我家门口谈用我财产协议换钱,还提到我名字。后续怎么用,我会听律师意见。”
赵衡一时语塞。
物业保安也到了。
“陈先生,需要帮助吗?”
陈屿说:“麻烦请他们离开。以后未经我同意,不要放非业主上来。”
保安点头。
姚春梅不肯走。
“陈屿,你真这么绝?”
陈屿看着她。
“我只是把门关上。”
姚春梅哭喊。
“晚晚嫁给你三个月,你就这么对她?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陈屿说:“她在机场摘下戒指时,想过我怎么做人吗?”
苏晚脸色惨白。
她哑声说:“陈屿,我错了。”
陈屿看向她。
“你错在被赵衡骗,还是错在骗我?”
苏晚眼泪落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她说:“都错了。”
陈屿点点头。
“那就按错的代价来。”
第二天下午,苏晚来取东西。
她带来的不是姚春梅,而是苏建国。
苏建国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物业管家、老许都在。
陈屿把箱子搬到客厅中央。
“衣服在这两箱,化妆品在这箱,证件和首饰在桌上。你核对。”
苏晚看着这些被整齐装好的东西,眼泪一直掉。
她打开首饰袋。
婚戒也在里面。
陈屿放回去了。
苏晚拿起戒指,声音发抖。
“你不是说这是你买的?”
陈屿说:“给你的东西,我不收回。”
苏晚眼里亮起一点希望。
陈屿继续说:“但这不代表婚姻还能收回。”
那点光灭了。
她低头核对。
苏建国忽然对陈屿说:“对不起。”
陈屿看他。
苏建国弯下腰。
“昨晚我把合同找出来了。老孟也来了,何律师帮着看了。里面利息确实有问题,超出的不用还。正规本金还有九十多万。”
姚春梅之前说一百六十多万,是把滚出来的高息也算进去了。
陈屿并不意外。
苏建国继续说:“苏凯酒吧的钱,是他瞒着我们又借了一部分。我今天让他自己去跟债权人谈分期,也把家里那辆车卖了。”
陈屿没说话。
苏建国眼眶发红。
“我不是来求你还钱。我就是想说,晚晚妈做错了,我也错了。我不该躲在后面,让女人和孩子去逼你。”
这话来得迟。
但至少还像句人话。
苏晚哭得更厉害。
“爸。”
苏建国看着她。
“晚晚,你也别求了。人被伤透了,不是跪一跪就能补。”
苏晚捂住嘴。
姚春梅没来。
听说她在家里和苏凯大吵了一架。
孟家退了婚。
赵衡把苏家所有号码都拉黑。
债主知道苏家拿不出协议,也开始按合同走协商。
那些曾经被姚春梅吹大的面子,像湿纸一样塌了。
第三天,陈屿正式委托何律师处理离婚事宜。
苏晚起初不同意。
她给陈屿发了很多消息。
“我真的和赵衡断了。”
“我可以出去工作,帮你还以前花的钱。”
“你妈那边我去道歉。”
“陈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陈屿没有在情绪里回复。
他只让律师转达。
个人物品已交接。
共同财产依法处理。
双方若能协商,就协议离婚。
若不能,就走诉讼。
姚春梅来修理厂闹过一次。
她站在门口哭,说陈屿毁了她女儿。
老许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口。
“你女儿婚内跟旧情人亲近、逼丈夫签房产协议、你们上门威胁病人,这些要不要我帮你念给路人听?”
姚春梅立刻没声了。
她灰溜溜走时,嘴里还骂。
“你们没有良心。”
老许回头问陈屿。
“气不气?”
陈屿正在给车换机油。
他拧紧螺丝。
“不气了。”
老许挑眉。
陈屿说:“以前气,是因为还指望他们懂。现在不指望了。”
老许笑了一下。
“长进了。”
一个月后,离婚谈判。
苏晚坐在会议室对面,瘦了很多。
姚春梅没来。
她大概知道,再来只会让局面更差。
何律师把方案放在桌上。
房子仍归陈屿所有。
婚后共同还贷及对应增值,按实际金额折算,陈屿补给苏晚一部分。
彩礼部分,因双方共同生活时间短、苏晚存在明显过错,双方协商退还一半。
“陈屿,我们真的走到这一步了吗?”
陈屿看着她。
这个他曾经想共度一生的女人,坐在对面,像隔着一条河。
他没有恨得咬牙。
也没有快意。
只是很清楚。
他们回不去了。
“苏晚,机场那天之前,我给过你很多机会。”
苏晚哭着说:“我那时候不知道自己会失去什么。”
陈屿说:“你知道。”
她抬头。
陈屿声音平静。
“你知道我会疼。你只是觉得,我疼完还会留下。”
苏晚捂住脸,哭到发抖。
何律师递过去纸巾。
谈判结束时,苏晚在协议上签了字。
她把笔放下,忽然问:“那天你在机场,为什么第一句不是问我为什么亲他?”
陈屿想了想。
“因为我看见你没有戒指。”
苏晚怔住。
陈屿说:“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已经给了自己答案。”
苏晚的眼泪又落下来。
离开民政局那天,天空很晴。
苏晚站在台阶下,喊住他。
“陈屿。”
他回头。
她手里捏着那枚戒指。
“这个,我能留着吗?”
陈屿看了几秒。
“能。”
苏晚哭着笑了一下。
“谢谢。”
陈屿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向路边。
老许的车停在那里。
车窗降下,老许叼着没点燃的烟。
“办完了?”
“嗯。”
“去哪儿?”
陈屿看了看手机。
母亲发来消息。
“汤炖好了,早点回来。”
他笑了一下。
“去医院接我妈回家吃饭。”
老许启动车。
“这才像话。”
修理厂后来照常开。
阿亮还是毛手毛脚。
老许还是嘴毒。
陈母出院后,偶尔会来厂里送汤。
她嘴上嫌弃:“一屋子机油味。”
可每次都多带两份。
一份给老许。
一份给阿亮。
陈屿把东河小区的锁换了,家里也重新收拾了一遍。
苏晚留下的痕迹慢慢变少。
玄关不再有那双她嫌丑的拖鞋。
冰箱里也不再摆满她爱喝的酸奶。
起初,屋子空得让人难受。
后来,陈屿买了一盆绿萝,放在阳台。
母亲笑他。
“你还会养花?”
陈屿说:“试试。”
绿萝活得很好。
春天来时,抽了新叶。
苏家的事也有了结果。
苏凯的婚事彻底黄了。
债务在律师介入下重新核算,砍掉不受保护的高息,苏家卖车还了一部分,剩下的由苏凯自己分期承担。
姚春梅从最开始骂陈屿没良心,到后来再也没脸找上门。
听人说,她在亲戚面前还嘴硬。
“我女儿是被耽误了。”
可亲戚们都不是傻子。
机场的事、协议的事、孟家退婚的事传开后,没人再接她的话。
赵衡也没好到哪去。
周岚起诉追要抚养费,他名下公司再次被执行。
那个曾经在机场居高临下说“大度一点”的男人,最后连自己该负的责任都躲不过。
这些消息传到陈屿耳朵里时,他只是听听。
没有拍手称快。
也没有回头补刀。
他已经从那场泥潭里走出来。
真正的反击,不一定是把对方踩到尘里。
而是把自己从他们的算盘里拿回来。
半年后,陈屿在医院复查大厅碰见苏晚。
她穿着普通白衬衫,手里拿着缴费单,脸上没化妆。
两人隔着几步停下。
苏晚先开口。
“我爸复查。”
陈屿点头。
“我妈也是。”
苏晚看着他,眼里有些红,却没有再哭着扑上来。
“陈屿,我现在在上班了。”
他说:“挺好。”
她低头笑了一下。
“以前我总觉得,你对我好是应该的。我妈也总说,女人嫁人就要抓住东西,不然会吃亏。”
陈屿没有接话。
苏晚继续说:“后来我才明白,把别人当东西抓,最后什么都抓不住。”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戒指还你吧。”
陈屿看着盒子。
“不是说留着吗?”
苏晚摇头。
“我不配留。”
陈屿沉默几秒,接过来。
“过去的事,到这里吧。”
苏晚眼泪终于落下。
但这次,她没有求复合。
她只是说:“对不起。”
陈屿点了下头。
“保重。”
他转身往母亲的诊室走。
陈母坐在椅子上等他。
见他过来,问:“遇见谁了?”
“苏晚。”
陈母顿了顿。
“还难受吗?”
陈屿想了想。
“不难受了。”
陈母笑了。
“那就好。”
阳光从医院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洗得干净的手上。
掌纹里还有一点旧机油印。
洗不掉。
但不脏。
那是他靠自己生活的痕迹。
陈屿握住母亲的病历袋,扶她慢慢往外走。
他终于明白。
人这一生,最该守住的不是一套房,也不是一段看似完整的婚姻。
是你被亏待时,还敢承认自己值得被好好对待。
一个人真正的底气,是从不再拿委屈换亲情、不再拿退让换爱开始的。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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