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明边将降后金，自李永芳始。
万历四十六年四月，抚顺城门一开，辽东的风向就变了。
那座城不大，却卡在浑河一线。城外是马市，商人、马匹、货车往来；城内是明朝游击李永芳的衙署，印信、官袍、军册都还摆在案上。
努尔哈赤兵到城下，李永芳没有守到最后。
他降了。
清人后来写他的传，只用一句冷话钉住他：“太祖伐明取边城，自抚顺始；明边将降太祖，亦自永芳始。”
这句话，比骂名还重。
抚顺丢了。
李永芳原是明朝抚顺游击，降后金后，努尔哈赤没有薄待他。官给了，兵给了，还把阿巴泰的女儿嫁给他，让他成了“抚顺额驸”。
这不是普通恩赏。
后金需要一个样子，给辽东明军看：你们降过来，不但能活，还能升官，还能进亲贵门第。
李永芳也确实成了这个样子。
往后攻明，他多次从军。天聪年间，又得三等昂邦章京世职。一个从明朝城头走下来的人，在后金军帐里坐稳了位置。
可李家最奇的一笔，不在李永芳身上。
在他的长子李延庚身上。
李延庚长大时，父亲已经换了旗号。家里门第显赫，出入的是后金贵人，耳边听的是新朝恩养。
按理说，他最该学会一件事：跟着父亲走。
他偏没有。
李永芳降后金，换来额驸身份；李延庚却在后金官场里，暗暗把命押向明朝。
这事很险。
因为他不是流落在外的孤臣，也不是城破后逃出来的遗民。他就在后金体制里做官，做过牛录章京，后来还升到吏部汉承政。
案牍从他手边过，军令从他耳边走。
他离皇太极很近。
也离死很近。
天聪二年，刘兴祚逃离后金，带着家眷投奔明朝东江一线。清方后来追究旧案，李延庚被列进同谋。
这不是一时冲动。
大凌河之役，他又派心腹往明军一边传递消息；多尔衮、多铎征宁远时，他再从前屯卫遣人通敌。
三件事连在一起，已经不是怨气。
是选择。
皇太极曾经起用过他。
《满文老档》里留下一段训话，大意很清楚：因为你父亲没有兄弟，才特意授你游击之职，你要记得养育之恩，尽心报效。
这话听上去像恩典，也像提醒。
李延庚当然听得懂。
父亲的功劳，是他的护身符；父亲的降名，也是他的枷锁。
他在后金做官，官越升越高，身边的路反而越窄。往前，是清廷的恩养；往后，是明朝旧臣之子的身份。
两边都在看他。
他没有回头。
崇德元年，事发。
清方定他的罪，说刘兴祚逃时他曾同谋；大凌河时派家人作奸细；征宁远时又遣人通敌。审讯后，三事坐实。
结局很快落下。
诛延庚，籍家产给其弟。
这一刀，砍在李家门内。
同一个父亲，两个儿子，两条路。
李永芳走下抚顺城头，换来后金高官厚爵。李延庚站在后金官署里，却把消息送向明军。
他为什么冒死？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后果。
恰恰相反，他太知道了。
他知道父亲靠降得势，知道李家在后金门第很高，也知道皇太极给过他职位和台阶。可他更清楚，父亲那一跪，已经把李家钉在另一册里。
他若顺着走，富贵不难。
他若反着走，活路很窄。
李永芳死在崇德改元前两年，没看到长子被杀。李家的爵位和荣华，还会在清朝延续下去。
次子李率泰后来官至大学士、闽浙总督，封爵显赫；李家后人仍在清代高官圈里往来。
可长子李延庚的名字，在这个家族里变得不好提。
一个降清第一将的长子，偏偏因通明被诛。
这才是李家最扎眼的地方。
乾隆年间编《贰臣传》，那些为清朝出过力的明降臣，也被另册收入。李永芳的名字，仍绕不开“贰臣”二字。
抚顺城门打开那一刻，他以为换来的是一家富贵。
许多年后，李延庚的家产被籍没，转给了弟弟。官署里的册页合上，朱笔落在他的名字旁边。
父亲用一座城换了新主。
长子用一条命，留给旧朝。
参考资料：
《清史稿·卷二百三十一·列传十八·李永芳传》https://www.shidianguji.com/book/LS0025/chapter/1kt95oaafy424
故宫博物院词条《李永芳》https://www.dpm.org.cn/lemmas/244586.html
《清史稿·卷二百七十三·李率泰传》https://zh.wikisource.org/zh-hans/清史稿/卷273
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相关清史研究资料 https://iqh.ruc.edu.cn/old/qdzzsyj/rwyj/b0b3220027ed46b2b544e96279ee6afa.htm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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