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荷兰海牙战略研究中心（HCSS）近日发布的一份报告将荷兰半导体行业列为面临中国外部干预“极高风险”的领域，其风险评级甚至超过了海事和航空航天这两个同样被长期关注的关键部门。这份由荷兰外交部资助的“中国知识网络”项目委托撰写的研究报告明确指出，针对阿斯麦（ASML）与恩智浦（NXP）等核心企业的间谍活动已经持续了多年。
报告的作者之一、HCSS印太欧洲项目协调员贝内黛塔·吉拉尔迪与合著者汉斯·霍兰，上周在接受《日经亚洲》采访时对报告发现进行了延伸解读。吉拉尔迪指出，尽管欧盟手中握有专门为应对非成员国“经济胁迫”而设计的反胁迫工具，且该工具“在构想时就是以中国为考虑对象的”，但欧盟领导人普遍将其视为迫不得已时才会动用的最后手段。与此同时，北京方面已经在整个2025年持续限制稀土出口，而这些材料恰恰是阿斯麦复杂光学系统所依赖的关键原料。
这份报告将北京的操作方式系统地归纳为五大类：经济国策、数字与信息运作、物理干涉、法律施压，以及基于人才的技术间谍。其中，内部威胁的案例尤为触目惊心。阿斯麦曾在2023年披露，一名前中国籍雇员从公司内部的产品生命周期管理系统中窃取了关于其光刻设备的机密数据。而这只不过是该公司自2015年以来遭遇的多起内部人员窃密案中的一起。荷兰军事情报与安全局（MIVD）在其2024年度报告中，更是将半导体、海事及航空航天这三个行业一齐列入了中国间谍活动的明确目标清单。
面对严峻的情报威胁，报告在安防审查机制上提出了尖锐批评。目前荷兰的反歧视法律明令禁止专门针对某一国籍——比如中国籍人士——推行筛选政策。而现行的标准背景调查证书（VOG），其审查范围根本涵盖不了申请者在欧盟境外的行为记录及关联关系。对此，报告提出了一套分级审查制度的替代方案：企业必须先识别自身的“核心机密”，然后对能直接接触这些敏感资产的人员，施用更深度的审查。审查应当综合评估当事人受敲诈或贿赂的易感程度等因素。而针对初级雇员与承包商的审查力度，则可以相对较轻。
除了扎紧人事篱笆，报告还呼唤一份真金白银的“韧性基金”。该基金建议由欧盟和北约共同参与搭建，专门用于补贴企业替换掉存有高风险的海外硬件设备。这份替换清单列得相当具体，涵盖了服务器主板、基板管理控制器，甚至是大型岸边集装箱起重机，未来都将力争用欧洲本土制造的同等产品来顶替。这项机制将与荷兰政府此前推出的、旨在扩大本土半导体产能的“贝多芬计划”并行推进，并特别设置了一笔紧急拨款，专门用于应对制裁升级或大规模网络攻击爆发时的危机局面。
这项研究发出的警示并非孤立的声音。尽管阿斯麦在今年六月否认了美国政府对其一项设备的某种安全担忧，但这家光刻巨头长期处于地缘博弈的旋涡中心已是不争的事实。此次由荷兰外交部直接资助的智库报告以官方的口吻定调，将半导体的产业安全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层级，其背后的潜台词很明确：在尖端芯片这个“技术珠峰”上，防范外部渗透的游戏规则，已经到了必须彻底翻新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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