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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莫言的女儿笑笑事件,又关注起莫言来。
笑笑有没有抄袭?静待事件发展,但莫言的文学创作,就是那么纯粹吗?
笔者在2011年左右,写了一篇四万多字的揭底文:“从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蛙》揭密莫言的抄袭内幕”,刊登在2011年12月31日《作家报》第三版《质疑·声音》专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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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笔者罗列了详细的情节梗概、语句要点、意象造境,意图阐明莫言的创作秘密。
文中的核心观点,就是莫言创作师从的,根本不是福克纳与马尔克斯,而是苏联作家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
可以说,没有《静静的顿河》,就没有莫言的《红高粱》。当然莫言还会存在,但可能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莫言,至少,我们相信可能看不到他笔下“我爷爷”和“我奶奶”如火如荼的爱情。
可以说,《静静的顿河》提供了莫言作品里的最基本的情感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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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莫言在《高粱殡》里的说法,相对于“我爷爷的恋爱历史、我父亲的爱情狂澜”,他作为一个叙述者在爱情维度里的自我定义是“我自己的苍白的爱情沙漠”,可以看出,莫言确定他在小说里的一个爱情基调,是没有现实生活土壤的滋润的,所以,他定性他的情感质地为“爱情沙漠”。
既然他对爱情一无所知,那么,他小说里的爱情主旋,是从哪里来的?
可以说,《静静的顿河》里的葛利高里与婀克西尼亚的挑战世俗、突破道德、伤风败俗的爱情关系,成了莫言构置他的小说里的情感色度的唯一模板。
正是葛利高里与婀克西尼亚的这种在伦理体系里不被接纳的爱情模式,成了《红高粱》里的主体爱情关系的核心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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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按照莫言的原来的打算,他想在《红高粱》的续篇里,在结束“我爷爷”那一代的恩怨情仇之后,重点是描写“我父亲”的人生轨迹。
而“我父亲”的故事走向,按他的原先的计划,就是对《静静的顿河》的故事的完整克隆。
我们在管谟贤著的《大哥说莫言》(山东人民出版社,2013.03)中所附的莫言年谱里,可以看到当年莫言的长篇小说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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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制定了一个宏大的写作计划:四部长篇大约100万字。第一部《红高粱》。五个中篇,25万字(已出书)。第二部独立长篇,25至30万字。写“爷爷”在日本的生活,以刘连仁为原型。第三部独立长篇,25万至30万字。写“父亲”从日本山中回到中国,被国民党抓了壮丁,在战斗中被解放军俘虏,加入解放军,后开小差回乡,参加了还乡团,1957年被镇压。第四部系列中篇,25万至30万字,写困难时期孤儿寡母的艰难生活。后该计划没有实现,部分情节在《丰乳肥臀》中可以看到。——
第三部独立长篇,写“我父亲”在红军与白军里不断地变换阵营,正是《静静的顿河》里的葛利高里的人生起伏振荡,尤其搞笑的是,葛利高里后来加入了顿河草原上的打家劫舍的佛明匪帮,莫言搞了一个镜像对称的情节平移,让“我父亲”加入了“还乡团”,好像不让小说的主人公,加入到位于人民对立面的匪帮、还乡团,就不能写出历史的厚重感与悲剧味似的。
这关键的原因,还是莫言对《静静的顿河》几乎没有任何的抵抗力与免疫力。
《红高粱》里“我奶奶”中弹的描写,莫言明显模仿的是《静静的顿河》里婀克西尼亚在第四部中弥留之际的生存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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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顿河》:她一声不响,越来越沉重地往他的胳膊上倒下去。葛利高里一面跑着,一面把她搂到自己的怀里……
《红高粱》:父亲跪下,让奶奶的胳膊揽住自己的脖项,然后用力站起,把奶奶也带了起来。……他感到奶奶的身体越来越沉重,……他倒在地上,身上压着沉重的奶奶。
《静静的顿河》:他把她身上的一件毛衣脱下来,把胸前的薄棉布背心和衬衣撕破,摸索到伤口。子弹打进了婀克西妮亚的左肩胛骨,打碎了骨头,又斜着从右锁子骨下面穿了出来。葛利高里用沾满血的,哆哆嗦嗦的手,从鞍袋里掏出一件干净的内衬衣和一个绷带包。他抱起婀克西妮亚,把膝盖放在她的脊背下面,为她包扎伤口,打算止住从锁子骨下面直往外流的血。衬衣布片和绷带很快就都变成了黑色,湿透了。
《红高粱》:奶奶躺着,胸脯上的灼烧感逐渐减弱。她恍然觉得儿子解开了自己的衣服,儿子用手捂住她乳房上的一个枪眼,又捂住她乳下的一个枪眼。奶奶的血把父亲的手染红了,又染绿了;奶奶洁白的胸脯被自己的血染绿了,又染红了。枪弹射穿了奶奶高贵的乳房,暴露出了淡红色的蜂窝状组织。父亲看着奶奶的乳房,万分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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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高粱》里不伦的情感主线,来自于《静静的顿河》里同样不容于现实的爱情故事,那么,《红高粱》里那帮农民抗日游击队的真正动机是什么?
莫言意识到必须为这支游击队确定一个目标,于是在《红高粱家族》系列第四部《高粱殡》中,作者写到了一个很帅的青年,叫五乱子,对“我爷爷”进行了一番宏图伟业的宣导,主要内容就是:
“先占住高密东北乡,尔后向北发展,占领平度东南乡,再占胶县北乡,三片联成一气,这时,就可以在盐水口子设都,亮出铁板国旗号,您就是铁板王,再以后,就派三路兵马,一路攻胶县,一路攻高密,一路攻平度,……(国共日三方力量)统统翦灭,力拔三城之后,天下就算粗定了!”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在山东的地面上,竟然有建立独立国家的打算,而“我爷爷”竟然傻乎乎地答应了,小说里写道:“五乱子一番话像抹布一样擦亮了他的心,擦得他心如明镜,一种终于认清了奋斗的目标、预见到远大前程的幸福感一浪接一浪在心头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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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种独立建国梦,来自于《静静的顿河》。小说第二部卷五第二章中,写到一个“哥萨克自治分子”伊兹瓦林,“他动人而又美丽地描绘着将要在故乡的顿河沿岸出现的自由自在的生活,那时候将要由一个哥萨克统治集团来掌握政权。他称:“咱们既不要布尔什维克,也不要君主政治。咱们需要自己的政权,首先是要摆脱一切的监护人——不管是科尔尼洛夫,或是克伦斯基,或是列宁。不用他们咱们在自己的田地上也能搞好。”
顿河哥萨克与山东农民,相隔万里,但却灵犀相通,都想走一条自由自在的不受任何势力束缚的独立道路。
但问题是,这一目标,作为《静静的顿河》里描写的一直拥有独立梦想的顿河哥萨克的心心念念,尚有几分历史真实依托,现在拿到中国来,给予一个小地方的一个小股地方武装,披着这么一套扯虎皮、拉大旗的标签与套头,不仅存在着水土不服的龃龉感,更洞见胡乱移植、脱离历史的虚妄可笑。
莫言虽然没有去完成一篇情节与《静静的顿河》如同“平行宇宙”的中国版本,但是他却将《静静的顿河》里的一些描写,零打碎敲地融会贯通到他的小说里。
下面,笔者将“从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蛙》揭密莫言的抄袭内幕”中的数例重新整理如下,可以看到莫言是如何沿袭着《静静的顿河》里的设定,叙写他的小说里的形象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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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一:
机关枪不住气地在哥萨克的头顶上打过,子弹的尖叫声像扇面一样四散开去。(《静静的顿河》第一卷340页)
八挺歪把子机枪,射出的子弹,交叉出一个破碎的扇面,又交叉成一个破碎的扇面,时而在路东,时面在路西……(莫言《红高粱》)
例二:
道路两旁是成熟了的燕麦,在露水里面显得雾蒙蒙的。(《静静的顿河》)
父亲看到舒缓的雾团里,晃动着高粱沉甸甸的头颅。(莫言《红高粱》)
例三:
阿克西妮亚走路的时候也不用头巾裹着脸了,眼睛下面的深坑阴森地发着黑;她的两片肿胀的和贪婪的嘴唇露出了不安和挑衅的笑容。 (《静静的顿河》第一卷68页)
第四天早晨,爷爷睁开了眼,发现了躺在他身边的恋儿形消骨瘦,闭着的双眼周围有两圈青紫的颜色,厚嘴唇上,裂着一片片干燥的白皮。……恋儿与我爷爷疯狂地爱了三天三夜,她的肥厚的嘴唇肿胀起来,一丝一丝细血从唇上渗出来,流进嘴里和牙缝里。
(莫言《红高梁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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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四:
很远地方有一只布谷鸟正在模模糊糊地和十分伤心地对谁诉说自己的凄凉寂寞的岁月。 (《静静的顿河》第三卷496页)
一只孤独的布谷鸟叫起来,声音传得远而长。(莫言《断手》)
例五:描写一只手的残疾人如何点烟:
……左手从肘部炸断了,但是阿列克塞却能很巧妙地用一只手卷香烟,一次也没失败过:他把烟荷包夹在凸出的胸前,用牙咬下一块够用的纸片,把纸片半卷起,把烟草倒进去,巧妙地用手指头卷起来。人们还没有来得及回头看一下,阿列克塞往往已经眨着眼睛叼起卷好的烟卷,并且向人借火。 (《静静的顿河》第一卷第二章)
他用左手从口袋里提出一支烟,插进嘴里。用左手摸出一盒火柴,夹在右胳膊弯子里。用左手食指捅开火柴盒。用左手食指和拇指捏出一根火柴…… (莫言《断手》)
例六:耕作时,误伤了田间的小动物:
葛利高里一边想着,一面感觉到镰刀像砍着了一个粘脂脂的东西。他低下头看了看:一只小鸭子从脚底下钻出来,吱吱地叫着,一瘸一拐地向草里钻去。……他心里发生了一种突然袭来的非常怜惜的感情,看着放在他手巴掌上的那具小小的死肉团子。
他把砍成两半的小野鸭子放在手巴掌上,脱了壳才几天的棕色小野鸭子的柔毛里还保留着一些活气。在张开的小扁嘴上面留着粉红色的血泡,眼睛的玻璃球狡猾地眯缝着,还有热气的小爪子轻轻地哆嗦着。 (《静静的顿河》)
她机械地割着豆子,镰刀下蹦出了一只灰黄的野兔。它只有拳头般大,有两只漆黑的眼珠,……当他的手捏住它的耳朵时,一种极其温柔的同情心冲击着他……它的温暖柔软的肚皮接触着她的手掌,它的笨拙的嘴巴畏畏缩缩地嗅着她的手掌外侧,她被深深地感动着。
(莫言《天堂蒜苔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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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七:
“我很想念他……我趴在地上,亲他的脚印……也许,他是用什么妖法迷惑住我了吧?……” (《静静的顿河》)
如果你不答应我,最亲爱的,我不会退却,不会放弃,我会默默地追随着你,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会跪在地上亲吻你的脚印…… (莫言《蛙》)
例八:
要是母狗不愿意,牙狗是不会跳上去的。 (《静静的顿河》)
我思索了一下,客观公允地说:你说的不无道理,不过,一般情况下,母狗不撅屁股,公狗是不会跳上去的。(莫言《红蝗》)
例九:
婀克西妮亚好像是在回答他心里的想头,说:“你看,我是这样的人……你就像对一只小母狗吹了一下口哨,我就跟着你跑啦。葛利沙,这是因为爱你和想念你,才逼着我这样做的……(《静静的顿河》)
(崔凤仙)一点点地咬着司马库的皮肉,用绝望的腔调说:“……我知道,跟了你的女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可我就管不住自己,你在前头一摇尾巴,我就像母狗—样,跟着你跑了……”(莫言《丰乳肥臀》)
例十:拦住女人的去路,挑逗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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婀克西妮亚妥协地笑了,从小路上避开,想趁机会绕过马去。葛利高里却把马一横,拦住了她的去路。
“躲开,葛利希加!”
“我不躲开。”——(《静静的顿河》第29页)
“她挑着水桶昂首挺胸地从我面前过,我拉着牛横断了胡同,挡住了她的去路。她瞪着眼睛说:‘闪开!’我瞪着她的眼睛说:‘我给生产队里遛牛,你搞资本主义,凭什么要我给你让路?’”(《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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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莫言的作品里对《静静的顿河》的细枝末节的移用,触目可见,比比皆是,而莫言的那些眼花缭乱、语出惊人的密集的意象语林,实际上也同样来自于《静静的顿河》。因此,莫言放弃了对《静静的顿河》的明目张胆地抄,但却进行了零打碎敲的抄。这背后,隐藏着真正的莫言的文学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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