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的风有点大,我捏着离婚协议,看着最后一页多出来的那行字,心里最后一点体面,被宋予洲踩得稀碎。指尖用力,纸张裂开的脆响在空旷的台阶上格外清晰,风一吹,碎片四散,差点飘到台阶下。宋予洲站在车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像是早就料到我会闹这么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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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我再婚?”我盯着他,手指攥着半张残留的纸片,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嘲讽。他倚着车门,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不是怕,是为了安安考虑。孩子还小,环境稳定很重要。”又是安安,每次都是安安。仿佛只要把“为了孩子”这四个字摆出来,他所有的算计、虚伪和不体面,都能瞬间变得冠冕堂皇。
我懒得再跟他掰扯,把手里的纸片塞进他的西装口袋,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他不紧不慢的声音:“复婚协议我让律师重新拟,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来找我。”我没有回头,那一刻我还天真地以为,自己需要冷静几天,好好考虑复婚这件事。可我没想到,一场更大的背叛,正等着我。
晚上,我正在给安安削苹果,闺蜜陆玖的微信突然弹了过来,只有短短一行字:“念念,你看家庭群了吗?”心口没来由地一沉,我点开家庭群,最上面的消息,是宋予洲妈妈发的照片。照片里,一家四口站得整整齐齐,宋予洲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旁边是他妈妈和姐姐,三个人笑得合不拢嘴,那笑意满得快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底下的配文更是刺眼:“家里添了新成员,谢天谢地,母子平安。”我盯着照片看了足足半分钟,手里的苹果皮断了,掉在地上发出轻响,我却浑然不觉。安安在房间里写拼音,嘴里念念有词,客厅里安静得可怕,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呼吸发紧的声音。我不是难过,也不是还爱着宋予洲,我只是觉得恶心,那种从胃里往上翻的恶心。
离婚的时候,宋予洲说得清清楚楚,财产平分,安安归我,他按月支付抚养费,从此桥归桥路归路。那会儿他妈妈还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假惺惺地说:“你们离就离了,可别耽误我儿子以后成家。”我当时懒得跟他们计较,只说了一句:“那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现在我才明白,不是没关系,是我被蒙在鼓里太久了。
照片里的婴儿,一看就不是刚出生几天。我把图片放大,默默往前推算时间,越推脸色越白。我和宋予洲离婚两年,分居前那段时间,正是我们吵得最凶的时候。我当时以为是日子过不下去了,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哪里是过不下去,分明是他早就有了别的去处,我不过是他婚姻里的一个摆设。
手机很快响了,是陆玖打来的。她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你看见了吧?我本来想晚点告诉你,可我实在忍不住。上周我同事去三亚拍婚纱照,正好拍到宋予洲了。”我握着手机,喉咙发紧,说不出一句话。陆玖继续说道:“他旁边跟着一个女人,我同事说看着像是怀了二胎,肚子都挺明显了,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的。念念,你听着没?”
我突然笑了一声,笑得陆玖心里发毛:“你别这样,你要是想哭就哭,想骂就骂,别憋在心里。”“我不哭。”我看着屏幕上那张刺眼的全家福,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只是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非要跟我复婚。”这事其实不难想,宋予洲从来不是舍不得我,也不是后悔离婚,他要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而是安安,是那个姓宋的孩子,是一个随叫随到、省心又不会跟他谈条件的亲妈。
他说复婚,不过是想把我重新放回原位,让我继续照顾孩子、打理家务,别问太多,别闹太大,最好还能对他感恩戴德。我再次点开照片,目光落在最边上那个女人身上,她只露出半张脸,头发披着,嘴角微微上扬,一脸得意。我瞬间认出了她——方敏,我的大学同学,曾经追过宋予洲,还以“老同学”的身份来过我们家,给我送过燕窝,一口一个“嫂子”,笑得温温柔柔。
当时我还觉得这个姑娘挺会来事,现在想来,只觉得无比讽刺。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宋予洲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他开口就是那句让我恶心的话:“想好了?同意复婚了?”我气笑了,反问他:“你结婚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那短暂的停顿,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跟你没关系。”他的语气冷了下来。“那孩子呢?也跟我没关系?”我追问道。“沈念,你到底想说什么?”他明显有些不耐烦。“我想说,你一边有老婆有孩子,一边跑来找我复婚,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我的声音里满是寒意。宋予洲依旧拿安安当借口:“我找你复婚,是为了安安,她需要完整的家庭。”
“完整?”我眼眶发热,声音却越来越稳,“你那边都快拼成一家六口了,还跟我谈完整?”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过了许久,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我和你之间,不需要谈感情。你回来照顾安安,别的事你不用管。”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我最后一丝幻想。原来他不是想复婚,他只是在招一个合适的“保姆”,而我,恰好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直到安安拿着作业本从房间里出来,问我这道题怎么写,我才回过神。接过作业本,我鼻子一酸,差点当场掉眼泪,但我忍住了。安安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妈妈今天有点安静,我不能让孩子跟着我难过。哄安安睡下后,我立刻约了陆玖见面,我知道,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日料店里灯光昏黄,陆玖一坐下就盯着我看,满脸担忧:“你脸色太难看了,吃点东西垫垫吧。”“先不吃。”我把手机递过去,“你帮我查一下方敏现在住在哪里。”陆玖放下筷子,急忙劝我:“你别冲动啊,别去撕她,也别去堵宋予洲,没必要把自己弄得那么难看。”
“我不撕。”我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我就想去看看,他们到底把我骗成了什么样。”陆玖看了我很久,终究还是心软了,把方敏的地址发了过来。第二天一早,我把安安送去幼儿园,开车直奔那个小区——南城最贵的别墅区之一,绿化修得像公园,门口的保安都穿着整齐的制服。我报了方敏的名字,保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行。
站在别墅门口按铃时,我心里反而异常平静。来开门的是家政阿姨,说方敏在楼上。走进客厅,映入眼帘的是一尘不染的装修,电视柜上摆着各种照片,海边度假、雪地游玩、游艇聚会,每一张照片里,宋予洲和方敏都笑得十分甜蜜。我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张,照片下面的日期,正好是我当年高烧住院的那天。
那天我高烧不退,给宋予洲打电话,他说在外地开会,回不来,只让助理给我送了点药。原来不是回不来,是根本不想回来,他当时正陪着方敏,过着我梦寐以求的生活。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方敏慢慢走下来,穿着宽松的居家裙,脸色白净,整个人透着一种被精心呵护的松弛感。看到我,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又露出那副虚伪的笑容:“沈念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我看着她,语气平淡。方敏走过来坐下,像女主人一样拨了拨头发,语气带着挑衅:“予洲知道吗?”“他知不知道,很重要吗?”我反问。“对我来说不重要,对你来说,应该挺重要的吧。毕竟你以前最在意的就是他。”这句话不重,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我心上。
我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你和宋予洲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方敏抬眼,似乎没想到我会问得这么直接,沉默了片刻,笑着吐出两个字:“五年。”五年,我和宋予洲结婚也不过三年多,也就是说,从我们结婚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背叛了我,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他跟你说,他早就不爱我了,是不是?”我继续问。“这不是事实吗?”方敏耸了耸肩,一脸得意,“他还说,你一直拖着不肯离,拿孩子拴着他。”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咽了回去。跟这种人争辩,只会显得自己更狼狈。我站起身,目光扫过客厅,淡淡道:“房子挺好。”
方敏的笑意更深了:“是啊,予洲买的。我怀第一胎的时候,他就说,不能让我和孩子受委屈。”我点点头,心里一片冰凉。我和宋予洲结婚的时候,连婚礼都省了,他说公司资金紧张;安安出生后,我坐月子,他都没怎么在家待过,我还替他辩解,说男人忙事业很正常。原来不是忙,是忙着在别处当好丈夫、好爸爸。
我没再多待,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方敏突然叫住我:“沈念姐。”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如果聪明一点,就别闹。”她靠着楼梯扶手,语气轻佻,却透着得意,“予洲这个人,最烦别人不识趣。你已经是前妻了,就该有前妻的样子。”我看着她,反问:“那你呢?你是以什么身份,站在我面前说这句话的?”方敏的脸色瞬间僵住,再也笑不出来。
从别墅出来,阳光晃得人眼睛发疼。我坐进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因为放不下,而是因为太可笑。我这些年忍气吞声,精心经营婚姻,替他着想,结果到头来,不过是被人挑中的一个合适人选,一个免费的保姆。冷静下来后,我给大学同学周牧之打了电话,他现在是一名律师,做事利落,为人靠谱。
“如果一个男人婚内就跟别人长期同居,还生了孩子,这算什么?”我开门见山。周牧之沉默了两秒,问道:“你想告他重婚?”“能告吗?”我急切地问。“能不能告,要看证据。”周牧之很直接,“你有他们婚内同居、共同生活的证据吗?”我想了想,坚定地说:“我去找。”
当天下午,我就去了宋予洲的公司。前台还认得我,叫了一声“沈小姐”,神情十分尴尬。我没有为难她,只说找宋予洲。办公室里,宋予洲正在看文件,看到我进来,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你去找方敏了。”不是问句,是肯定句。“对。”我站着没动,“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你们在一起五年。”
宋予洲皱起眉头:“她跟你说了什么?”“说了很多。”我扯了扯嘴角,满是嘲讽,“比如你早就想跟我离婚,比如你嫌我麻烦,比如最好是我主动提离婚,这样你能少分点财产。”宋予洲的脸色沉了下来:“沈念,过去的事翻出来没意义。”“对你来说当然没意义,对我有。”我盯着他,语气坚定。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终于忍不住问道。我早就想好了答案,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复婚。还有,从今天开始,你别再拿安安跟我谈条件。”宋予洲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笑意里满是不屑:“你以为你不答应,这事就完了?”“至少我不会再陪你演戏。”我毫不退让。“沈念,做人别太冲动,安安还小,你总得替她想想。”他又拿出了安安这个借口。
“我就是替她想,才不可能把她往你那个乌烟瘴气的家里送。”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过了许久,宋予洲才开口,语气里带着警告:“你闹够了没有?”我真想笑,男人大抵都是这样,做错事的时候理直气壮,别人一追究,就觉得对方是在闹。“没有。”我看着他,“我还没开始。”说完,我转身就走。
从公司出来,风吹在脸上,我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这种轻松不是因为事情解决了,而是因为我终于不再自欺欺人,不再打算装下去了。晚上回家,安安扑到我怀里,拿着画给我看,说今天老师夸她画得好。我抱着孩子,心里慢慢安定下来。有些账,我必须算,不是为了把谁抢回来,也不是为了争一口气,而是为了安安,为了我自己。
后半夜,周牧之发来消息,说可以先准备材料,慢慢搜集证据。我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安安,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窗外很安静,屋里只剩下我们母女俩的呼吸声。我忽然想起离婚那天,宋予洲说“想清楚了随时找我”,现在我确实想清楚了。我不会回头,一次都不会。这场背叛,我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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