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藏着一条中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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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年来，全国书博会首次走进杭州。书博开卷，满城书香，最近的杭州全城阅读文化活动精彩纷呈。我们用“吴越文化课堂”来追溯杭城千年文脉，迎接第34届全国书博会的到来。

7月18日上午，岳官巷4号杭州市文史研究馆，有着400多年历史的明代古宅门口挤满了慕名前来聆听“吴越文化课程”的市民。因为报告厅实在坐不下了，保安只能一个个劝退。有读者提前一个多小时赶来蹲点，“讲座太火了没报上名，那我就想早早过来抢个‘站位’旁听一下”。

如此火爆的背后，还因为今年杭州兴起的“吴越文化热”。

杭州市文化广电旅游局联合杭州市文史研究馆、都市快报打造的“吴越文化课程”应运而生。系列课程主打“小切口讲大历史”，不讲晦涩古籍考据，专从普通人的日常视角讲解吴越千年文明，把厚重的吴越国历史转化成听得懂、记得住、能共情的身边故事。

首期“吴越文化课程”带来的主题是《钱王建了一条西湖中轴线》。主讲人陈志坚是浙江大学历史学院副教授、浙江大学中国古代史研究所副所长、杭州市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也是热播剧《太平年》的审片人。他长期研究隋唐五代史和浙江地方史，写过《唐代州郡制度研究》《杭州初史论稿》等专著，是这方面的权威专家。

陈志坚

那么，钱王建的西湖中轴线，以及西湖边的保俶塔与雷峰塔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玄机？

吴越国留给杭州的遗产：

两条中轴线

课程一开始，陈志坚教授就告诉大家，吴越时期杭州有两条中轴线。其中一条就是钱镠建立的杭州城的中轴线，也就是今天的南宋御街。

隋代的时候，杨素所修的杭州州城，本质上是一个军事堡垒性质的“子城”。此时的杭州城面积较小，居住在城内的百姓不多。唐末时期，杭州依靠大运河商贸迅速兴盛，往来商船、沿街商铺尽数聚集中河沿岸，人口随之开始增多。到了吴越时期，为了保护百姓的安危和城市经济的安全，钱镠决定修大城。

在修建大城时，钱镠特意将整条中河完整圈入城内，这条贯通城市南北的河道，顺势成为整座城池的地理中心。沿河延伸的陆路干道，就成为杭州最早的城市中轴线，也就是今天的中山路、南宋御街。白居易诗里“州傍青山县枕湖”、苏轼词里“沙河塘里灯初上”，写的就是这条贯穿南北的商业大道。

到了南宋，这条中轴线被称为“御街”。它被赋予了很多政治功能：两侧分布着三省六部、太庙、社稷坛等国家机构，皇帝出行的仪仗常常沿着这条路向南而行。宋朝以后，直到今天的杭州，这条中轴线依然存在。

保俶塔雷峰塔建立在一条经线上

钱俶为何有意识设计西湖中轴线？

如果说吴越时期杭州城的中轴线是自然形成的，那另一条“西湖中轴线”就是钱俶有意“设计”的。

“上世纪20年代，一个西方传教士来杭州度蜜月，他喜欢测量，到了保俶塔的时候他测量了一下，发现它和雷峰塔竟然在同一条经线上。”课程上，陈志坚教授分享了一则有意思的故事，随后，他亮出一张西湖地图，继续说道：“如果我们把保俶塔和雷峰塔两个地点连成一条线，就会发现这条线左右两边的面积是差不多的。”

雷峰塔保俶塔连线

这个分享让现场不少市民表示惊讶，有不少人掏出手机拍下屏幕上的地图：平日里肉眼看的时候，总觉得保俶塔在西湖偏东的位置，两塔位置上并不对称，但从地图上看，这条线两侧面积近乎均等。而这条线就是本期课程主题所讲的“钱王建的西湖中轴线”。

《咸淳临安志·西湖图》中所见的“保叔塔”

“很多人不了解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条线的存在。”但陈志坚教授认为，这是钱俶有意识“规划”出来的。据《咸淳临安志》等史料记载，保俶塔建成于北宋开宝元年（968年），雷峰塔则建于开宝八年（975年）前后。“那边建好，这边就着手建，两座塔一北一南，还都在中轴线上。如果说是巧合，那也太巧了。”他推测，钱俶很可能是有意识地设计了这条中轴线。

更有意思的是，若是将这条双塔连线往南延伸，附近还分布了吴越郊坛（登云台）、奉先寺、钱元瓘墓、吴汉月墓。其中，钱元瓘、吴汉月两座陵墓分列在中轴线左右，距离中轴线的位置差不多也是对称的。

钱俶为何有意识设计这条西湖中轴线，以及这条线完整的延伸是什么样的？陈志坚教授透露，这个他目前也还在研究中。

“保俶塔”还是“保叔塔”

一个“温暖的误读”

西湖北岸宝石山上的保俶塔，历经千年风雨，是杭州天际线最醒目的标志之一。但这座塔究竟是“保俶塔”还是“保叔塔”，连土生土长的老杭州人也不一定解释得清楚。讲座上，陈志坚教授通过考据文献资料，带大家细细梳理了来龙去脉。

据南宋《咸淳临安志》记载，这座塔最初由钱俶的舅舅吴延爽主持建造。最初命名为“应天塔”。塔旁建有寺院，北宋时赐额“崇寿院”。在徐一夔《重建宝石山崇寿院记》中，北宋咸平年间，僧人永保身患眼疾，他发愿十年化缘重修宝塔祈求治愈眼疾，最后终于把塔修好了。杭州百姓感念他，称他“永保师叔”，这座塔就被叫作保叔塔。陈志坚教授还展示了几幅不同年代的地图：南宋《咸淳临安志·西湖图》、1925年杭州地图、1937年杭州地图，上面都标注着“保叔塔”三个字。

那什么时候变成“保俶塔”的呢？据陈志坚教授考证，最早出现“保俶塔”的文献是明代韩邦奇留下的。他曾经写过一首《登保俶寺》的诗，讲述这座塔是为了保佑钱俶建立的。之后明代的张岱《西湖梦寻》、朱国祯《涌幢小品》也都出现了“保俶塔”的相关记载。

可见，明代之前，各类史料文献记录的都是“保叔塔”；“保俶塔”应该是民众口口相传“保佑钱俶”的故事产生的误读。“我常说这是一个温暖的误读。”陈志坚教授表示，韩邦奇偶然来到杭州，从百姓口中听闻了钱俶的故事非常感慨，写诗记录，“保俶塔”这一叫法也自此被载入典籍，流传至今。

杭州两条中轴线

一条是湖的，一条是城的

接着，陈志坚教授介绍了中轴线上的另一座塔——雷峰塔。

据《咸淳临安志》记载，钱俶建雷峰塔是开宝八年（975年）前后，最初叫皇妃塔。钱俶亲笔撰写的《记文》中也显示，吴越王室珍藏佛螺髻发舍利，不愿深藏宫中，特意耗费六百万缗钱粮修建高塔，供全城百姓祭拜。皇妃塔原本规划十三层，因财力有限只建成七级，塔身镌刻整部《华严经》。

《记文》中还提到“视会稽之应天塔”，说明钱俶建立雷峰塔是要模仿会稽的应天塔，而保俶塔最初被叫作“应天塔”，可见两座塔之间的联系十分紧密，这也为钱俶有意设计了“西湖中轴线”的说法增添了一些佐证。

雷峰塔的命名几经变化：最初定名皇妃塔，是钱俶为了纪念正妃孙氏。后来叫作黄妃塔，有的推测是为了避免僭越。后来因为塔的周边有很多黄皮树，逐渐被叫作黄皮塔；还曾被叫作西关砖塔；后因雷姓人士在此筑庵居住，慢慢变成今天大家所熟知的雷峰塔。

课程最后，陈志坚教授总结道：“我们经常说西湖是杭州的一个灵魂，为什么西湖这么重要？因为对于杭州来说，西湖和杭州城是一个相生共存的关系。从中轴线上来说，一条是湖的，一条是城的，城湖一体，城湖相依，这就是杭州的一个特点。”

现场响起热烈掌声，大家意犹未尽。有的读者听完讲座，手中笔记本已经写满了。西湖景区讲解员邹女士这次报名参加了活动，她表示：“之前都是从网络或者书籍上来了解历史，今天听了陈老师的课，感觉对西湖的历史有了正确的认识。”

Wu-Yue Cul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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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潘卓盈

见习记者 张致远

摄影 江玥

封面摄影 陈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