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晚饭时候突然拖家带口的来敲我家房门

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晚饭时候突然拖家带口的来敲我家房门

猫眼外面挤着四张脸。

打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格子衬衫，头发用发胶抹得锃亮，在楼道声控灯下反射出一圈油光。他后面跟着个烫小卷的女人，再后面是两个半大孩子，男孩手里还举着没吃完的冰棍，正往下滴水。

我不认识他们。

"谁啊？"老婆在厨房问，炒菜声停了。

"不知道。"我压低声音。

门铃又响了，这回连着三下，急促得像催债。

我打开防盗链，隔着五公分的门缝往外看。那个中年男人立刻把脸凑过来，挤出一个异常热情的笑容："哎呀，老弟！可算找着了！我是你表舅啊，咱爷俩二十年前见过，你不记得了吧？"

我表舅？我亲舅都没几个，哪来的表舅。

"我叫赵建设，你妈喊我建哥，想起来没？"

我妈已经去世五年了。她活着的时候从没提过什么建哥。

老婆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她看了我一眼，我摇摇头。门外那个自称赵建设的男人已经把手伸进门缝了，热情得要把防盗链拽断："来来来，让嫂子把饭端上，咱们边吃边聊！"

我没动。他后面那个烫小卷的女人笑着插话："大兄弟，咱开车跑了两百多公里呢，孩子都饿坏了。"

两个小孩中的一个适时地喊了一声"饿"，声音拖得老长。

楼道里很安静，楼上传来电视新闻的播报声，楼下有人正往上走。我犹豫了三秒钟，把防盗链摘了。

门打开的瞬间，赵建设就像条滑溜的鱼一样钻进来了。他妻子和两个孩子紧随其后，四口人鱼贯而入，鞋都没换，径直往客厅走。我低头看见地板上多了四双脚印，其中一双还黏着化了的冰棍糖水。

"哎呀呀，家里真温馨！"赵建设在客厅转了一圈，目光精准地落在餐桌上的四菜一汤上。"哎哟，正吃饭呢？那我们来得可真巧！"

他毫不客气地在餐桌边坐下了。他老婆拉过两个孩子，也坐下了。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像早就排演过似的。饭桌对面那把空椅子，我妈以前坐的位置，此刻被那个举着冰棍棍儿的小男孩占领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家陌生人开始动我家的筷子。

"表舅这次来呢，"赵建设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主要是想请你帮个忙。你表舅最近做点小生意，资金周转不开，想借五万块钱——"

老婆在厨房门口倒吸一口凉气。我走过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她，手很稳。

"表舅，"我开口，声音不大，"您跟我妈到底什么关系？"

赵建设嚼肉的动作顿了一下。"远房表姐啊，你妈没跟你说过？"

"我妈走之前，跟我说过所有亲戚。她怕我不认。"我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您说的二十年前见过，那时候我才四岁，记不住。但我妈手机里存过她全部亲戚的电话号码，赵建设这三个字，从来没出现过。"

赵建设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老婆开始拉扯他的袖子，动作很小。

"另外，"我指了指他手边的碗，"您拿的那只碗，是我妈生前最喜欢用的。青花缠枝纹，她总共就留了三只，平时不舍得用。今天是我生日，我才摆出来。"

赵建设低头看着那只碗，忽然像被烫了一样把手缩回去。

客厅里一下子很安静。两个孩子不闹了，那个刚才喊饿的男孩偷偷把冰棍棍儿藏进口袋。赵建设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那个……可能是我记岔了……"他开始往门口挪，"走了走了，不打扰你们吃饭——"

他老婆已经站起来了，两个孩子被她一手一个拽着往外走。玄关处四双鞋踢得乱七八糟，他们趿拉着往外跑。防盗门在他们身后"砰"地关上，又弹开了一道缝。

透过那道缝，我看见他们下了两级台阶就停住了。赵建设靠在墙上，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他老婆小声说着什么，像是埋怨。冰棍水在地上凝成一小滩，他们都没回头擦。

我把门关上，锁好，挂上防盗链。

餐桌上四菜一汤已经不成样子了。红烧肉被翻得乱七八糟，他夹了三四块，每块都咬了一半又放回去。老婆走过来，看着那半盘肉，忽然笑了。

"今天你生日，"她说，"我再炒个菜。"

"不用。"我把赵建设用过的那只碗拿起来，用洗洁精反复洗了三遍，晾在架子上。"够吃了。"

我们重新坐下，她把那盘红烧肉端到自己面前，把被翻过的那半边拨到盘子边沿。我给我俩各盛了碗饭，米饭热气腾腾的，熏得眼睛有点湿。

"你说他们是怎么找来的？"老婆问。

"不知道。"我夹了口菜，"可能就是听说我妈不在了，想来碰碰运气。"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亲戚？"

我嚼着饭，想起我妈生病那会儿，把一摞旧相册搬到床边，一张一张指给我看。这个是三舅，那个是五姨，这个是你二爷爷家的堂叔……她说人都要认得，不然以后路上碰见了，叫不出辈分，人家寒心。

她没说有赵建设。

"我妈教过我，"我说，"认人不能光看脸，得看名字。她给过的名字，我全记住了。"

窗外天彻底黑了。我夹了块红烧肉放进老婆碗里，那块肉是盘子边沿的，没被人翻过。老婆低头吃了，什么也没说。

那碗被赵建设碰过的青花碗晾在架子上，月光照进来，缠枝纹幽幽泛着光。我把它收进柜子最深处，和另外两只并排放好。三只碗，安安静静的，像我妈在的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