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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祁氏忍了三年,丈夫养外室全家瞒我,离婚日我甩出所有证据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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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集回顾

岑念在董事会上曝光了祁砚寒的境外转账、祁老太太的代持股权、远卓公司向林知意输送资金的全套证据链,当众撕碎了祁家的体面。

祁氏股价应声下跌,她走出祁氏大楼时摘掉了最后一层关系滤镜。展锐的三千万启动资金已经到位,郑雨濛的监管通道也铺好了,但祁砚寒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仗,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 反扑

董事会结束当晚九点,岑念的手机几乎没停过。

祁氏那栋大楼里的消息比她预想的走得快。她刚把女儿哄睡着,郑雨濛的电话就进来了。

“监管那边收到了一份举报材料,举报你非法获取公司内部机密文件。”郑雨濛的声音压得很低,“署名是祁氏法务部。”

岑念靠在厨房台面上,看了一眼冰箱上贴着的女儿画的涂鸦。

“周劲那边?”

“周劲今天下午递交了辞职信。”郑雨濛说,“但他的辞职理由写的是‘个人身体原因’。举报材料上那个签名,模仿的是周劲的笔迹。”

岑念闭了一下眼。

祁砚寒的动作比她想得快。周劲那封辞职信应该不是自愿的,但无论周劲走没走,那份举报材料只要递上去,她就得应付一轮调查。调查期间,她手里的所有材料都会被打上“非法获取”的标签,失去公信力。

“帮我查一件事。”岑念说,“今天下午周劲从祁氏出来之后,去了哪里。”

郑雨濛应了一声挂了。

岑念站在厨房里,水龙头滴答滴答响着。她把杯子放回沥水架上,转身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保险柜里的材料她今晚必须重新做一次备份。原件全部扫描存云盘,纸质版分三处存放。展锐那里放一份,公寓保险柜放一份,另外找一家银行租个保险箱放一份。

她做到一半,手机亮了。

展锐发来一段语音。她点开听。

“祁氏那边今晚有大动作。一个叫华成实业的公司,正在二级市场扫辰曜的流通股。收盘前已经买了将近两个点。虽然辰曜不上市,但他们手里有一张辰曜旗下控股平台的四百万债权。”

岑念打字回过去:债权是哪家银行的?

展锐回得很快:华成实业自己发的私募债,抵押物是辰曜旗下一家子公司的设备资产。债权本身没问题,但如果华成实业逼债,那家子公司现金流扛不住。

祁砚寒在双线夹击。

一面用监管举报拖住她手里的证据,一面从资本市场围猎展锐的辰曜资本。只要辰曜的现金流出问题,她这边的启动资金就会被抽干,甚至连质押出去的那些祁氏股权都会跟着出风险。

岑念把电脑合上,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夜里风凉,她把外套裹紧了些。楼下有辆车停在路灯底下,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白色的雾气。她看不清车里的人,但那辆车停在那儿至少四十分钟了。

她退回屋里拉上窗帘。

第二天一早,她把女儿送到幼儿园之后,直接去了展锐的办公室。

展锐今天没泡茶。办公桌上摊着五六份文件,烟灰缸里摁了三个烟头。

“华成实业背后的人查到了。”展锐把一份工商资料推过来,“法人代表叫周达元,三年前在一家叫盛合投资的公司做过副总。盛合投资的实控人姓祁。”

岑念翻开资料扫了一遍。

周达元,祁老太太娘家的远房外甥。和远卓公司那个影子平台的法人是同一个家族支脉上的人。

“债务到期日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五号,本金加利息一共四百三十万。”展锐靠在椅背上,“金额不大,但时间卡得正好。如果下个月十五号钱还不上,华成实业就可以申请对那家子公司的破产清算。子公司的核心资产是一张医疗器械销售牌照,那个牌照目前在市面上值这个数。”

他比了个八的手势。

八百万。够把辰曜半年的现金流拖进泥潭。

“你打算怎么弄钱?”展锐问。

岑念坐下来,拿过展锐桌上的计算器按了几下。

“辰曜账上现在还有多少流动性?”

“刨去日常运营,能动的不超过五百万。”

“够。”岑念把计算器推回去,“那家子公司的医疗器械牌照,我有个买家可以接。”

展锐挑了下眉。

“东林科技。”岑念说,“上个月我和他们的法务在星巴克签的那份保密协议,内容是医疗器械区域代理权的合作框架。东林科技正好缺一张资质牌照,如果能拿到完整的所有权,他们愿意溢价收购。”

“溢价多少?”

“百分之三十以上。”

展锐重新坐直了身体。他看了岑念三秒,然后把烟灰缸推到一边。

“你上个月签的那份保密协议,是在知道自己会被祁砚寒在董事会上捅出来之前?”

岑念没说话。

展锐忽然笑了。

“岑念,你有点可怕。”

“我只是不喜欢被人打没有准备的仗。”岑念站起来,“牌照的事我来谈,下个月十五号之前能把钱还上。你这边盯紧华成实业的动作,他们买了辰曜的债权,接下来肯定会来找你谈债转股。别急着拒绝,拖住他们,等我这边把东林的钱敲定。”

展锐点了头。

从辰曜出来是上午十点半。岑念直接约了东林科技的总经理郝东升,地点选在城东那家茶舍。

郝东升五十出头,做事风格老派,但眼光毒辣。他在茶舍里听岑念把需求说完之后,捏着茶杯转了两圈。

“你手里那张牌照我知道,含金量不低。但问题在于,华成实业那边只要申请破产清算,牌照所有权会被冻结。”郝东升说,“我买一张可能被冻结的牌照,风险太大。”

“所以我要的不是你现在买。”岑念把手机里的资料调出来给他看,“我要的是你签一份收购意向书,约定在下个月十五号之后以约定价格收购那张牌照的全部所有权。”

郝东升看了那份意向书草案一眼。

“意向书没有法律强制力。”

“但意向书可以让银行同意给我做一笔过桥贷款。”岑念说,“我拿你的意向书去银行,银行看到有确定的买家,愿意放一笔短期贷款出来堵华成的债务。债务还清之后,牌照解冻,我再把牌照卖给你,三方全赢。”

郝东升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他拿出钢笔,在岑念带来的那份草案上签了字。

“你比三年前狠了不少。”郝东升签完字把笔收起来,“三年前你跟我谈合作的时候,还会说‘请多关照’。”

岑念把意向书收进包里,笑了一下。

“被人关照够了,不想再被关照了。”

第八章. 围城

意向书签完的第三天,展锐那边出事了。

岑念早上刚到办公室,展锐的电话就打过来。他声音有点哑,像是整晚没睡。

“华成实业的人昨晚来找我了。带了律师,一开口就要债转股。我按你说的拖着,没答应,但他们放了一句话出来。”

“什么话?”

“他们说,如果辰曜不配合,他们还有另一条路。”展锐顿了一下,“他们说手里有祁氏内部审计的完整报告,内容是你在职期间的每一笔财务支出明细。那份报告如果递到监管那边,你之前提供的所有材料都会被反查一遍。”

岑念握着手机站在电梯口。旁边有人进出,她侧身让了一下。

“那份报告的内容是什么?”

“我找人看了,是你去年年底到今年五月的所有报销记录和经手款项审批。”展锐说,“每一笔单看都没问题,但如果连在一起,会被解读成‘利用职务便利向关联方输送利益’。尤其是有一笔三月份的海外差旅费,金额十三万,那张机票的日期和你某次出差的时间对不上。”

岑念想起来了。

三月那次出差她是去了深圳,但机票是在青岛转的机。祁砚寒在系统里填出差申请的时候故意把青岛那一段写成独立行程,然后把她经手的差旅报销单和那段行程关联在一起。

锅是三个月前就埋好的。

“这件事我能处理。”岑念说,“但需要时间。你那边能不能顶住华成那边的催逼?”

“顶得住一周。”展锐说,“最多一周。”

“够了。”

挂了电话,岑念调出祁氏内部系统的操作日志。三月那份出差申请的修改记录还在,修改人ID显示是祁砚寒本人的账号。她截了图。

然后她拨了一个号码。

是周劲。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对面的声音很低哑。

“岑念。”

“周总,我知道那份举报材料不是你签的。我也知道你辞职是被逼的。”岑念说,“我打电话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离职那天下午,去了哪里?”

周劲沉默了一会儿。

“去了医院。我太太住院了,胆囊手术。”

“哪家医院?哪个科室?”

“市一院肝胆外科。你问这个干什么?”

岑念在备忘录里记下来。

“没什么。周总,你太太康复顺利吗?”

“……还在恢复期。谢谢关心。”

电话挂断。岑念看着那行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

市一院肝胆外科。昨天下午祁砚寒的行程表里有一个时间段是空的,而她从银行保险柜那边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祁砚寒的车从市一院方向开过来。

他没有理由去肝胆外科。除非他去找的是周劲的太太。

岑念拨通了郑雨濛的电话。

“帮我查一下市一院肝胆外科昨天下午的访客登记记录。祁砚寒的名字可能不在上面,但帮我查一下他那辆车的车牌有没有进过医院停车场。”

郑雨濛应了。

中午十二点,郑雨濛的消息回来了。市一院停车场昨天下午两点四十分的入场记录里,有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牌尾号769,车主登记名是祁砚寒。

岑念把这条信息和那份出差申请修改记录截在一起,整理了一份时间轴。

然后她打开邮箱,给那十一位独立董事群发了一封新邮件。

邮件标题是:三月差旅费报销记录的完整说明。

邮件正文只有两张图。一张是出差申请系统的修改日志截图,显示三月那份申请在四月被人修改过,修改者ID是祁砚寒。另一张是祁砚寒昨天下午在市一院停车场的入场记录,时间点恰好是周劲辞职当天。

她没写任何文字。

十二点十分,有三封回复几乎同时出现在她收件箱里。

一位独立董事只发了一行字:这个情况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

另一位发了个问号。

第三位什么都没发,但岑念看到那位董事在祁氏的内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建议对三月出差报销流程重新审计。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给女儿热了午饭。

小姑娘坐在餐桌旁边吃饭,筷子用得还不太利索,面条夹起来掉了一半。岑念拿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

“妈妈,我们今天晚上还住这里吗?”

“住这里。这里是我们家。”

小姑娘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面。

岑念坐在对面看着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餐桌的塑料桌布上,那些印着小草莓的图案被晒得暖融融的。

她忽然觉得,前三年她浪费了太多时间在别人的家里演一个“好儿媳”。

现在她自己有家了。

虽然小,但每一寸都是她的。

第九章. 锁链

华成实业那边的催收比预想的来得更早。

第九天下午,展锐发来消息,华成实业向法院提交了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冻结辰曜旗下那家子公司的全部资产。

岑念坐在公寓书房里,把东林科技那份意向书和银行的过桥贷款申请材料又对了一遍。银行那边流程走得太慢,她昨天打了三通电话催,客户经理的回话都是“内部审批中”。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四点二十。

还有七天。

她拨了郝东升的电话。

“郝总,银行那边的流程卡在分行风控部了。你能不能帮我给你们合作的那家城商行打个招呼?不需要放款,只需要加快审批。”

郝东升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两秒。

“岑念,我现在帮你打这个招呼,等于对外公开我和你之间的合作意向。你确定要走这一步?”

“我确定。”

“行。我打。”

挂掉电话不到一小时,银行的客户经理主动给她回了电话。风控那边批了,明天上午签合同,后天资金就能到账。

岑念合上电脑起身去阳台透了口气。

风比前几天大了些,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老位置。她看过去的时候,车窗忽然降下来半截。车里的人侧了一下脸,露出一小截下颌线。

她没看清是谁,但那半张脸让她心里一紧。

退回屋里,她把门反锁了两道。然后她给郑雨濛发了一条消息:有人在楼下蹲我。车牌尾号可能是769。

郑雨濛回了一个字:知道了。

半个小时之后楼下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岑念从窗帘缝隙里看下去,那辆车开走了。

晚上女儿睡着之后,她在书房把最后一封邮件写好。

收件人是祁氏全体董事和全体监事。附件是完整的举报材料备份,外加一份独立第三方审计机构出具的真实负债率核验报告。核验报告是展锐通过境外合作的审计所做的,比她自己整理的那份更有公信力。

邮件正文她写了三行:

第一行:“祁氏集团近五年真实负债率与财报数据的偏差率均值超过百分之四十。”

第二行:“以上数据来自两家独立审计机构的交叉核验,偏差率结果一致。”

第三行:“这份邮件同步抄送银保监会地方监管局和证券交易所问询函通道。”

她点了发送。

然后她关掉电脑,去卧室看了一眼女儿。小姑娘睡得正香,小脚丫从被子里伸出来一只,脚趾蜷着。

她帮她把被子盖好,轻轻带上房门。

回到客厅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很短:明天下午两点,恒隆广场负一层星巴克。我想跟你聊聊。署名是“林知意”。

岑念看着那个名字。

她想了三秒,回了一个字:好。

第十章. 对质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岑念到了恒隆广场负一层。

星巴克靠里的卡座上坐着一个人。年轻,长发,穿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看起来比照片上更小一些。

林知意看见她过来,端着咖啡杯的手抖了一下。

“岑姐。”林知意站起来。

“坐。”岑念在对面的位子上坐下,没点咖啡,“你找我什么事?”

林知意重新坐下来,两只手握着咖啡杯,指节泛白。

“我知道你不待见我。换我是你,我也不待见自己。”她的声音很轻,“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她顿了一下。

“祁砚寒没有碰过我。”

岑念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尾有一点红,看起来像是哭过。

“那套公寓是他给的,钱也是他转的。名义上我是远卓的监事,但实际上我什么都不用做,每个月拿两万块工资。”林知意把咖啡杯放下来,“他让我演一个‘外面养的人’。理由是……理由是只要他对外有一个‘养在外面’的年轻女人,别人就不会注意他在外面真正在做什么。”

岑念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什么叫他真正在做什么?”

林知意从手边的帆布袋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推到岑念面前。

“这是他让我签的所有文件。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他当时让我签我就签了。”林知意的声音开始发抖,“上个月我才发现,那些文件里面有一份是我作为远卓监事签字的贷款担保。担保金额是三千万。如果他那边资金链断了,还不上这笔钱,我会背上三千万的债。”

岑念打开文件袋翻了几页。

那是一份从境外银行做的短期融资担保函,担保人是远卓公司。林知意作为监事在担保函上签了字。融资方是一家香港注册的贸易公司,岑念认得那家公司的名字——她在祁氏内部系统的关联方名单上见过,是祁砚寒表弟注册的那家空壳公司。

“你签这份担保函的时候,有律师在场吗?”

“没有。就在他办公室签的。他说是远卓的正常业务文件。”

岑念把文件袋合上。

“你把这些东西给我,想要什么?”

林知意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像怕又像拼命鼓起的勇气。

“我想要一张干净的底。”她说,“我不想背着三千万的债过一辈子。我也不想再替他演那个‘外面的人’了。我老家是农村的,我妈身体不好,我要回去照顾她。”

岑念沉默了几秒。

“这份担保函如果交到监管那边,你作为签字人会被追责。”

“我知道。”林知意咬了一下嘴唇,“但你手里有祁氏真实负债率的数据。还有那份代持协议。如果你把这两样同时交出去,那笔三千万的境外贷款就会被归到祁氏的主体负债里。我只是一个打工的监事,我承担不了那么大一笔债。到最后真正要还这笔钱的,是祁氏集团。”

岑念看着她。

这个女孩比她小十岁,坐在卡座里,瘦瘦的,看起来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但她算得很清楚。

“你今天约我出来,祁砚寒知道吗?”

“他不知道。我把手机放在家里了,他那边查不到定位。”

岑念把那份担保函的复印件收进包里。

“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有录音吗?”

林知意摇头。

岑念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如果愿意,我可以帮你请一个律师。担保函的事按法律程序处理,不让你一个人扛。”

林知意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谢谢岑姐。”

岑念站起来。走出星巴克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林知意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

她靠着墙,把脸埋在手掌里。

第十一章. 泥潭

林知意那份担保函是最后一块拼图。

岑念当晚把所有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境外转账、代持协议、两套账目、远卓的资金输送、华成实业的债权围猎、三月差旅费的伪造修改、以及林知意签下的那份三千万担保函。

七条线索,每一条都指向祁砚寒控制的那个资金网络。

她把完整版报告一式五份。一份走监管通道,一份走证券交易所问询函通道,一份发给祁氏全体董事监事,一份留给自己做底稿,另一份通过展锐的渠道同步递给几家主流财经媒体。

在做最后一遍核对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很多次。

郑雨濛发来一条语音:“监管那边收到了,明天一早会启动现场核查。”

展锐发来一条消息:“华成实业的催收撤回了。有人给他们打了电话,让他们‘等一等’。”

幼儿园老师在群里发了张照片。小姑娘今天画了一幅画,画上有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老师在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念念说,这是妈妈和她,还有外婆。”

岑念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她妈两年前走的。走之前拉着她的手说,念念,你要过自己的日子,别老想着别人。

她那时候没听懂。

现在懂了。

凌晨两点,她把所有邮件发完,关掉电脑。

窗外远处有一架飞机飞过,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低飞的萤火虫。

她走到客厅阳台上,夜风灌进来。楼下那辆车没再出现。

第二天早上八点,祁氏集团发布了一则简短的公告:因需配合监管部门核查,公司股票自今日起停牌。

八点十分,展锐打电话过来。

“你的电话被打爆了吧?”

岑念正在给女儿扎辫子。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手指灵活地编了个三股辫。

“还好。静音了。”

“财经那边的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展锐说,“问那个‘祁氏集团创始人亲属涉嫌非法资金跨境转移’的新闻是不是我这边递的料。”

“你怎么说?”

“我说我是看新闻才知道的。”

岑念笑了一声。小姑娘转过头来,仰着脸问她:“妈妈笑什么?”

“笑一个叔叔说了句好玩的话。”

她把女儿送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小姑娘抱着她的腿不放。

“妈妈,今天能早点来接我吗?”

“能。今天妈妈什么事都没有,就等你下课。”

小姑娘这才松开手,背着小书包跑进了幼儿园大门。

岑念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地铁站走。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这条消息来自祁砚寒。

只有一句话:岑念,你会后悔的。

她看了两秒,按了删除。

地铁进站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往后吹起来。她上了车,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手扶着拉环,看着窗外隧道壁上飞掠而过的广告灯箱。

一站又一站。

车到终点的时候,所有人都下去了。她最后一个走出来,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线路图。

下一站,是出口。

第十二章. 回响

两个月后,祁氏集团的临时股东大会上,新的管理层团队完成了交接。

祁砚寒辞去了董事长职务。祁老太太名下那百分之二十三的股权被监管部门冻结,进入法拍程序。华成实业背后的债务链条被彻底查清,周达元涉嫌虚假担保,已移交经侦。

远卓公司注销。林知意在岑念帮她请的律师协助下,解除了那份担保函的法律效力,回老家开了一家小超市。

岑念没有出席那场股东大会。

那天下午她在幼儿园接女儿,小姑娘拉着她的手去门口的滑梯那边玩。她坐在长椅上看着女儿爬上爬下,膝盖上沾了灰,笑得停不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

郑雨濛发来一张截图。股东大会的投票结果公示,祁氏新一任董事会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叫展锐,持股比例百分之十一,另一个席位留给了独立投资人代表——名义上是一家新注册的股权投资合伙企业,但郑雨濛知道,那家合伙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是岑念。

她看完截图,把手机收起来。

一个穿灰色棉麻衬衫的男人走过来,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那边结束了。”展锐说,“你猜猜新董事会第一件事是什么?”

“什么?”

“提议把集团旗下海外采购业务线独立拆分出来,重新核算成本结构。”展锐转头看她,“我投了赞成票。”

岑念没接话。她看着滑梯上那个爬上爬下的小身影,抿了一下嘴角。

“念念妈妈!”小姑娘从滑梯上滑下来,一溜烟跑到她面前,仰着汗津津的小脸,“那个叔叔是谁呀?”

“是妈妈的同事。”

“同事是什么?”

“就是一起做事的人。”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回滑梯那边去了。

展锐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跟你说。祁砚寒名下那套城东公寓,法拍挂牌了。你要不要看一下?”

岑念摇头。

“不看了。”

展锐点点头,转身走了。

夕阳把滑梯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小姑娘第五次从滑梯上滑下来,手里攥着一片刚从花坛边上捡的落叶,跑过来塞进岑念手心。

“妈妈,给你。”

那是一片被虫啃了几道小洞的槐树叶子,边角有点卷了,但被夕阳照着,透出一层薄薄的金黄色。

岑念把叶子翻过来看了看。

她想起两年前某个相似的黄昏,她抱着发烧的女儿在儿童医院走廊里排队。祁砚寒那天有个“重要饭局”不能来。她一个人抱着孩子站了三个小时,从走廊这一头挪到那一头,怀里的小姑娘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喊爸爸。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给祁砚寒打电话。电话响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第二天早上他在客厅吃早餐,问了一句“念念好点没”。

她说了句“好多了”。他没再问第二句。

那片叶子被虫咬了几个洞,但透着光看过去,洞的边缘有一圈淡金色的轮廓。

岑念把叶子夹进手机壳后面。

小姑娘拉着她的手往滑梯那边跑。她跟着跑了两步,风把头发吹到脸上。

远处有鸽子从楼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隐约可闻。

幼儿园的广播开始放那首每天放学都会放的儿歌。小朋友们的笑声从各个角落浮起来,混在一起,像一层薄薄的浪。

岑念蹲下来把女儿鞋带重新系紧。小姑娘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湿漉漉的。

“妈妈,回家吧。”

“好。回家。”

她拉着女儿的手站起来。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小影子在大影子的旁边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她没看。

走了几步她又震了一下。她还是没看。

等红灯的时候她拿出来扫了一眼。是郑雨濛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都清了。

她把手机放回去,握紧了女儿的小手。

绿灯亮了。

母女俩穿过斑马线,走进对面小区的大门。门卫大爷冲她们摆了摆手,小姑娘也冲大爷摆了摆手。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上去。

十二楼的灯亮了。

岑念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小姑娘趴在她背上,已经睡着了。小脑袋歪在她肩膀上,呼吸均匀地拂过她颈侧的皮肤。

她把女儿轻轻放在床上,脱了鞋,盖好被子。

然后她走到书房,打开台灯。

电脑屏幕上是她今天白天抽空做的一份新项目草案。封面页写着项目名称:沿海地区中小型医疗器械企业供应链整合计划。

合作方那一栏,有东林科技的名字,还有另外三家她这两个月新接触的业内公司。

她在项目负责人那一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岑念。

笔尖离开纸面的时候,窗外最后一线天光也收进去了。

台灯的光圈铺在桌面上,把那份草案的封面照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几秒,伸手合上了文件夹。

然后她关了台灯,走出书房。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冰箱上贴着女儿那幅画,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她走近看了看,画里那个“外婆”的头发被小姑娘用橙色的蜡笔涂了好几层,涂得厚厚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层橙色。

然后把画揭下来,小心地放进了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一样东西。

是那片槐树叶子。她拿起来对着窗外的路灯照了一下,虫咬的小洞仍然透光,边缘那圈金色还留着一点影子。

她把叶子放回去,关上抽屉。

卧室里传来女儿翻身的声响,含糊地嘀咕了一句什么。她走进去,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伸手把小姑娘踢开的被角掖好。

夜色从窗户外面漫进来,把房间里的轮廓都变得柔和了。

她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恍惚里她好像听见远处有鸽子飞过的声音,又好像是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她弯了一下嘴角。

【下集完】全文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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