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磊,今年32岁,在工地开挖掘机。
去年,我花光全部积蓄40万,娶了个蒙古国的媳妇。
兄弟们都说我走了桃花运,可婚后不到半年,我就想离婚了。
她长相漂亮,家务也做,可那张床,我睡不踏实。她那边的被窝,永远是凉的。钱,却像流水一样往外淌。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见她那天的场景。
那是去年三月份,工地上刚下过雨,我穿着沾满泥浆的工装裤,被介绍人老周拉到市里一家四星级酒店。老周一路上跟我念叨:“小张啊,这次可是正经人家的姑娘,蒙古国那边过来的,长得跟明星似的,你小子可得把握住机会。”
我当时心里直打鼓。说实话,我张磊活了32年,连省都没出过,最远就去过隔壁市看亲戚。蒙古国?我连地图上在哪儿都说不清楚。
但没办法,我妈催得紧。
在我们老家那个小县城,男人过了30还没结婚,那就是“有问题”。要么身体不行,要么兜里没钱,要么就是眼光太高。我三样都占——身体没问题,就是这些年攒的钱都搭在老家盖房子上了;眼光嘛,说实话,我也想找个好看的。
谁不想呢?
进酒店包厢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叫娜仁,蒙古语里是“太阳”的意思。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件暗红色的毛衣,头发又黑又长,扎成一根粗辫子搭在肩上。皮肤有点黑,但五官立体得跟画报上的模特似的,眼睛又大又深,看人的时候带着点警惕,像只不信任任何人的猫。
我当时就愣住了。
老周在后面推了我一把,我才反应过来,赶紧把那双沾着泥的鞋在门垫上蹭了蹭,尴尬地坐了过去。
她妈也在,还有她舅舅,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根粗金链子,一开口就是:“我们家娜仁可是正经大学毕业的,要不是缘分到了,也不会考虑嫁到中国来。”
我赶紧点头,说是是是。
那顿饭吃得我浑身不自在。桌上摆着七八个菜,什么清蒸鲈鱼、红烧排骨,我平时在工地吃盒饭,哪见过这阵仗。但我不敢动筷子,怕吃相太难看让人家笑话。
娜仁倒是不怎么说话,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去,又低下头玩手机。她妈倒是热情,一个劲儿给我夹菜,问我多大年纪、在哪儿工作、一个月挣多少钱。
我老老实实说了:“在工地开挖机,一个月能挣一万二三。”
她舅舅立刻接话:“那还行。不过我们家娜仁嫁到中国,以后生活条件不能太差。房子得有吧?车呢?”
我说老家县城有套房子,一百二十平,刚装修好。车还没有,但可以买。
她妈和舅舅对视了一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老周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小张,人家姑娘对你印象不错。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往下谈。”
“往下谈”是什么意思,我心里清楚。
我问:“得多少钱?”
老周伸出三根手指:“彩礼30万,中介费8万,再加上办婚礼、来回机票,怎么也得40万。”
我当时觉得眼前一黑。
40万,那是我干了八年挖掘机攒下的全部家当。老家的房子是父母掏钱盖的,我这些年的工资,除了吃喝拉撒,全存在卡里,就等着娶媳妇用。
但40万,那是我一分一分攒出来的血汗钱。
老周看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你想想,现在国内娶个媳妇,彩礼也得二三十万,还得有房有车。人家姑娘可是蒙古国的,长得漂亮,还年轻,才23岁。你要是错过了,以后可没这机会了。”
我犹豫了三天。
那三天里,我妈打了十几个电话,一会儿说“隔壁老王家儿子都生二胎了”,一会儿又说“你要是再不结婚,我跟你爸都没脸出门”。
最后,我妈说了一句:“钱没了可以再挣,人错过了就没了。”
我想想也是。32岁了,在工地上干活,风吹日晒的,跟那些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比,我能有什么优势?除了兜里那点存款,我拿什么吸引人家姑娘?
再说了,娜仁确实长得好看。那双眼睛,那个鼻子,那种气质,是我们县城那些姑娘比不了的。带出去,多有面子。
我咬咬牙,答应了。
接下来的事情,快得让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先是去银行取了30万现金,整整一摞,用报纸包着,装在一个黑色塑料袋里。我抱着那个袋子去酒店,手都在抖。这辈子没拿过这么多现金。
娜仁她妈接过袋子,当面数了钱,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舅舅拍拍我的肩膀,用生硬的汉语说:“好,好,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娜仁站在旁边,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
婚礼办得仓促,就在县城一家酒店里,摆了十桌酒。我爸妈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我儿媳妇是外国人,长得好看”。亲戚朋友们也都说我有本事,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
我喝了酒,看着穿着红色旗袍的娜仁,心里头热乎乎的,觉得这40万花得值。
婚后第一周,娜仁表现得很好。
她虽然汉语说得不太流利,但学得很快,没几天就能跟我妈简单交流了。家务也做,每天早上起来扫地、擦桌子,虽然做的饭菜口味跟咱们不太一样,但至少肯动手。
我妈高兴得不行,逢人就夸儿媳妇懂事。
但第二周,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来,浑身是泥,累得跟狗似的。洗完澡想上床睡觉,娜仁却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我弟弟要上学,需要三万块钱。”
我愣了一下:“你弟弟?”
“嗯,在乌兰巴托上大学,学费不够。”
我说:“咱们刚结婚,家里钱都花得差不多了,你看能不能缓一缓?”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还是跟猫一样,但这次不是警惕,是冷。
“我嫁给你,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弟弟上学,你不管?”
这话说得我哑口无言。
我心想,也是,人家姑娘大老远嫁过来,家里有点困难,帮一下也是应该的。再说了,三万块,我干两个月就挣回来了。
我给了。
但那只是个开始。
一个月后,她说她爸生病了,要两万。两个月后,又说她舅舅做生意亏了,要五万。春节的时候,她要回蒙古国探亲,机票、礼物、给亲戚的红包,又是小十万。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是我媳妇,她要钱,我能不给吗?不给,她就跟我冷战,跟我妈闹别扭,家里气氛冷得跟冰窖似的。
我妈也被她磨得没脾气了,偷偷跟我说:“儿子,你就给她吧,好歹是你媳妇,别因为钱闹得家宅不宁。”
我咬着牙给。
到今年五月份,我算了算,婚后不到半年,除了那40万,我又搭进去将近20万。
卡里的钱,快见底了。
而她的被窝,还是凉的。
每次我伸手想抱她,她都会说“累了”“不舒服”,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我躺在黑暗里,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头空落落的。
我想不明白,我花了40万娶回来的媳妇,怎么就成了这样?
更让我想不明白的是,没过多久,她突然告诉我,她怀孕了。
娜仁说怀孕那天,我正在工地加班抢工期,浑身的泥浆干了一层又一层。
手机一震,她发过来一张验孕试纸的照片,配着俩字:“有了。”
我当时就把挖机停了,从驾驶室蹦下来,差点崴了脚。工头在后面骂我瞎激动,我嘿嘿笑着,塞了他一根烟就往家跑。
那时候我心里那点憋屈,全没了。
我觉得之前那些钱,那些委屈,那些冰窖似的夜晚,都值了。她大老远嫁过来,水土不服,想家,要点钱补贴家里,不是正常的吗?现在有了我的孩子,以后心肯定就落在这个家了。
我妈比我还激动,当天就把家里那只下蛋的老母鸡杀了,炖了满满一锅汤。娜仁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喝着,我妈站在旁边,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夹鸡肉,恨不得把整锅都端给她。
从那天起,娜仁在家就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扫地?我妈抢着干。做饭?我妈说厨房油烟大,对孩子不好。她想吃草莓,我妈下雨天撑着伞跑遍半个县城,就为了买她要的那种奶油草莓。她想喝蒙古国的奶茶,我托老周找朋友,从二连浩特专门带回来两大箱。
她的话也比以前多了,偶尔会跟我说说孩子的胎动,说“今天踢了我一下”。我就赶紧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傻乎乎地乐。那时候我觉得,终于有点家的样子了。
她要钱的次数,也跟着“合理”了起来。
“孕妇得补营养,我同学在乌兰巴托那边有卖进口孕妇奶粉的,一罐八百,要四罐。”
“孩子的东西得提前准备,我托那边的亲戚买了婴儿床、小衣服,得一万五。”
“产检医生说我缺铁,得吃进口的补铁剂,一盒三百多,要吃半年。”
咱自己拿计算器按一下,就这几样,又是小两万出去了。我妈还在旁边帮腔:“该花的就得花,不能委屈了我大孙子。”
我那时候也没多想,觉得孕妇嘛,娇贵点正常。再说她怀的是我的孩子,我不疼她谁疼她?
直到孩子生下来,我才慢慢觉出味儿不对。
孩子是剖腹产,生下来六斤八两,是个男孩。我爸妈抱着孩子,笑得嘴都合不拢,当天就给亲戚朋友们打了一圈电话,说老张家添了个大胖小子。
娜仁刚从手术室出来,脸色苍白,我握着她的手,心里满是心疼,觉得她真是太不容易了。
可等她出了院,回了家,事情就开始不对劲了。
她不让我碰孩子。
每次我想抱一下,她都找借口:“你手上有细菌”“你刚从工地回来,太脏了”“孩子睡着了,别吵醒他”。甚至晚上睡觉,她都把孩子放在她那边的床边,我连靠近都不行。
我妈也说:“哪有当爹的不能抱自己儿子的?”
娜仁就瞪我妈一眼,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你们不懂,蒙古国的孩子,都是妈妈带的。”
我妈也不敢多说,怕惹她生气,影响喂奶。
更怪的是,她每天都要抱着孩子躲在卧室里打电话,一打就是一两个小时。说的全是蒙古语,我一句也听不懂。但她打电话的时候,语气特别温柔,跟平时跟我说话的冷冰冰完全不一样。
有一次我起夜,听见她在卧室里笑着说什么,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我推开门进去,她瞬间就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容也收了,冷冷地问我:“你干什么?”
我说:“没什么,看看孩子踢被子没。”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看得我心里发毛,才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转过身去不理我了。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时候我心里就有点膈应了。但我不敢往深处想,我怕想多了,是我自己小心眼,冤枉了她。她毕竟刚给我生了儿子,我怎么能怀疑她呢?
可钱的窟窿,却越来越大了。
孩子满月那天,她跟我说,她妈要来看外孙,得给她妈准备“见面礼”。我问要多少,她说五万。
我当时就愣了:“五万?你妈过来,机票我给买,吃住我管,怎么还要五万?”
她一下子就炸了,把手里的奶瓶往桌子上一墩,奶汁溅了一桌子。“我妈养我这么大,给我生了弟弟妹妹,现在过来给你看孩子,你五万块钱都舍不得?你是不是人?”
我妈赶紧过来拉我,偷偷跟我说:“给吧给吧,别当着孩子吵架。五万就五万,就当给孩子积德了。”
我咬着牙,又给了五万。
这还不算完。
过了没半个月,她又说她弟弟要结婚了,在乌兰巴托买房子,首付差十万,让我出。
我当时就火了:“十万?你弟弟结婚,凭什么让我出十万?我跟你结婚,彩礼给了三十万,婚后这大半年,我又给了你二十多万,我卡里现在连一万块钱都没有了!”
她也不哭也不闹,就坐在沙发上,抱着孩子,冷冷地看着我:“你不出是吧?行,那我就带着孩子回蒙古国,永远不回来了。”
我妈当时就哭了,拉着我的胳膊说:“磊子,你就答应她吧,孩子还小,不能没有妈啊!钱没了咱再挣,孩子要是被带走了,咱可就真的啥都没了!”
我看着我妈哭,又看着她怀里那个小小的孩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但我真的没钱了。
那四十万是我全部积蓄,婚后这大半年,我每个月一万二的工资,一分不剩全给了她,还跟工头预支了三个月的工资。我现在连给挖掘机加油的钱,都得跟同事借。
我说:“我真的没钱了,你让我怎么办?”
她站起来,抱着孩子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她没出来吃饭。我妈把饭端进去,她也没理。我站在卧室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她低低的哭声,还有她用蒙古语小声打电话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她从卧室出来,眼睛肿得像核桃。她看着我,说:“你去跟你爸妈要,他们不是有养老钱吗?”
我当时就懵了:“那是我爸妈的养老钱!我爸去年摔了腿,现在还在家养着,那钱是给他治病用的!”
她冷笑一声:“你爸妈的钱,以后不都是你的?你的钱,不就是我的?我弟弟结婚是大事,你爸妈出点钱怎么了?”
这笔账一摊开就明白了。她从嫁给我那天起,就没把自己当这个家的人。她就是把我,把我爸妈,当成了提款机。她娘家的事,永远比这个家重要,比我重要,甚至比她怀里的孩子重要。
我妈偷偷跟我说,她昨天去菜市场买菜,听见小区里几个老太太在背后嚼舌根。说那孩子长得一点都不像我,眼睛是深棕色的,鼻梁特别高,跟我这塌鼻子小眼睛,一点边都不沾。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我以前没太注意,现在仔细想想,那孩子确实不像我。我是单眼皮,小眼睛,鼻子塌塌的,皮肤黝黑。那孩子呢?双眼皮,大眼睛,鼻梁高高的,皮肤白白的,跟娜仁也不像,倒有点像……像我第一次见她时,那个坐在她旁边的舅舅?
不对,那个舅舅满脸横肉,也不像。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那天下午,我趁娜仁在卧室睡觉,偷偷从孩子的小帽子上揪了几根头发,又从自己头上拔了几根,用塑料袋包好,藏在了兜里。
我上网查过,亲子鉴定用头发就能做。我找了个外地的鉴定机构,把样本寄了过去。
接下来的一周,我天天坐立不安。在工地上开挖机,好几次差点把铲斗怼到墙上。工头骂我是不是魂丢了,我只能嘿嘿笑着赔不是。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鉴定结果出来,一切就都清楚了。
娜仁还在跟我冷战,每天除了要钱,就是抱着孩子打电话。我妈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她连正眼都不看一下。
家里的气氛,比以前更冷了。像结了一层冰,敲都敲不碎。
我每天都盯着手机,等那个快递电话。我既怕它来,又盼着它来。
直到第七天下午,快递员给我打电话,说有个我的文件。
我当时正在工地,扔下手里的活就往快递点跑。风吹得我眼睛都睁不开,我攥着那个薄薄的文件袋,手心里全是汗。
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撕开了文件袋。
里面只有一张纸。
我一眼就看到了最下面那一行字:“不支持张磊为该儿童的生物学父亲。”
那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得我眼睛生疼。我蹲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来。风把文件纸吹得哗哗响,我却像没听见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花了四十万娶的媳妇,生的孩子,竟然不是我的。
我想起她接过彩礼时,她爸妈脸上那种“终于成交了”的笑容。想起她每次要钱时,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想起她抱着孩子打电话时,那温柔似水的语气。想起我妈每天给她炖鸡汤,给她洗内衣,把她当菩萨一样供着。
想起我这大半年,没日没夜在工地干活,风吹日晒,累死累活,攒的钱,全都给了她。
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
我攥着那张鉴定报告,站起来,往家走。
路两边的树在往后退,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到家门口,我听见里面传来我妈的哭声,还有娜仁尖叫的声音。
我推开门,看见我妈坐在地上,脸上有个巴掌印。娜仁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我妈藏在柜子里的养老存折,正往包里塞。
看见我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把存折往包里一塞,抱着孩子就往门口走。
“我要回蒙古国。”她说,脸上一点愧疚都没有。
我拦住她,把手里的鉴定报告摔在她脸上。
“你告诉我,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她捡起来,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反而冷笑了一声。
“是谁的重要吗?你娶了我,他就是你的儿子。”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想扇她一巴掌。但我看着她怀里那个小小的孩子,那孩子正睁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我。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见我不敢动手,反而更嚣张了,把孩子往我怀里一塞。
“你打啊!你打我啊!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带着孩子走,让你永远也找不到我们!”
我妈从地上爬起来,拉着我的胳膊,哭着说:“磊子,别冲动,别冲动啊!孩子还小,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
我花了六十万,娶了个媳妇,生了个别人的孩子,现在还把我妈的养老钱抢了,你让我怎么好好说?
娜仁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趾高气扬地看着我。
“要么,把你爸妈的养老钱给我,再给我二十万,我就留下来跟你好好过日子。要么,我就带着孩子走,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是算计,像个刚做完一笔大买卖的商人。哪里还有半分刚结婚时,那种温柔贤惠的样子?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怀里那个无辜的孩子,心里那点最后不忍,也没了。
我把孩子递给我妈,然后盯着娜仁,一字一句地说:“钱,我一分都不会再给你了。”
“这孩子是谁的,你心里清楚。你在蒙古国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我也会查清楚的。”
她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是算计,像个刚做完一笔大买卖的商人。
我盯着她,忽然就笑了。
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被气到极点的笑。我张磊活了32年,在工地上开挖机,风吹日晒,累死累活,从来没跟人红过脸。可这次,我是真的被逼到墙角了。
“你笑什么?”她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
“我笑我自己。”我说,“我笑我自己蠢。”
我没再跟她吵。跟她吵没用,她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我直接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给老周打了电话。
“老周,你跟我说实话,娜仁在蒙古国,到底有没有男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周支支吾吾地说:“小张啊,这事儿……我也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我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收了我八万中介费,你跟我说你不清楚?”
老周听出我急了,赶紧说:“你别急,别急,我帮你问问,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娜仁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妈在旁边哭,拉着我的胳膊说:“磊子,算了,算了,孩子还小……”
“妈。”我转过头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那双粗糙的手,“你告诉我,咱们家对她,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
我妈说不出话来了。
娜仁见我不吃她那套,语气软了下来:“张磊,我跟你好好过日子,行不行?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咱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我看着她怀里那个孩子,那个眼睛大大的、鼻梁高高的、跟我一点都不像的孩子。我想起这大半年,我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浑身泥浆,累得跟狗一样。我想起我妈每天给她炖汤、洗衣服、带孩子,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我想起我爸,腿摔了都舍不得去大医院看,把钱省下来,就为了给她弟弟结婚凑首付。
她跟我说重新开始?
“行。”我说,“那你告诉我,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她不说话了。
“你告诉我,你在蒙古国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你嫁给我之前,是不是就已经怀上了?”
她还是不说话,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盯着地面。
“你不说是吧?”我点点头,“行,你不说,我自己去查。”
我转身进了卧室,从柜子里翻出我的身份证、银行卡,还有那本结婚证。我把结婚证摔在桌上,看着她。
“你不是要回蒙古国吗?走,我跟你一起回去。”
她愣了:“你跟我回去干什么?”
“干什么?”我冷笑一声,“我去看看你那个‘弟弟’,到底是不是你弟弟。我去看看你那个‘舅舅’,到底是干什么的。我去看看,我那四十万彩礼,到底花在了谁身上。”
她的脸彻底白了。
那天晚上,她没走。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抱着孩子,一晚上没出来。我听见她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出哭腔。
我妈在客厅里坐了一夜,眼睛红红的,一句话也不说。
我坐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我看着楼下的路灯,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第二天一早,老周给我回电话了。
他的声音有点慌:“小张,我托人打听了,娜仁在蒙古国那边……确实有个男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早有准备,但真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觉得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那男人是谁?”
“听说是她以前的同学,在乌兰巴托做点小生意。俩人……好像一直没断。”老周顿了顿,“而且,她弟弟结婚那事儿,是假的。她根本没有弟弟。”
我握着手机,手都在抖。
没有弟弟。没有弟弟。
那她从我这儿要走的那些钱,那些“弟弟上学的钱”“弟弟结婚买房的钱”,都去了哪儿?
答案,不用想也知道。
“还有一件事。”老周犹豫了一下,“你彩礼那三十万,听说大半都给了那个男的,让他做生意去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我花了四十万娶回来的媳妇,用我的钱,养着她在蒙古国的男人。
我他妈的是个什么?冤大头?提款机?还是个大傻子?
我挂了电话,坐在阳台上,半天没动。
太阳出来了,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可我心里,却冷得像冰窖。
我想起第一次见她那天,她穿着暗红色的毛衣,头发又黑又长,眼睛像猫一样,警惕又冷漠。我想起她接过彩礼时,她爸妈脸上那种“终于成交了”的表情。我想起她每次要钱时,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我想起她抱着孩子打电话时,那温柔似水的语气。
原来,从头到尾,我就是个工具。
一个帮她男人赚钱的工具。
一个给她孩子上户口的工具。
一个被她从头骗到尾、还傻呵呵乐着的工具。
我站起来,走进屋里。娜仁已经从卧室出来了,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她看见我进来,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慌乱。
我没跟她废话,直接把老周的话说了一遍。
她听完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竟然笑了。
“你既然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了。”她说,“对,我在蒙古国有人。我嫁给你,就是为了钱。”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愧疚,没有后悔,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我从头到尾都没认识过。
“那孩子呢?”我问,“孩子是谁的?”
“他的。”她说,“我嫁给你之前,就已经怀上了。”
我妈在旁边听见了,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们老张家,对你掏心掏肺,你竟然这样骗我们!”
娜仁看都没看我妈一眼,抱着孩子站起来,对我说:“你既然都知道了,那咱们就离婚吧。孩子我带回去,你以后,就当没认识过我。”
她说得轻飘飘的,好像这大半年,这六十万,这无数个日日夜夜的付出,就是一场随时可以结束的游戏。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说了一句:“你走不了。”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跟我结婚,拿了中国签证,用的是跟我结婚的名义。你要是离婚,签证就没了。你要是想带孩子回蒙古国,得我签字同意。我要是不签字,你哪儿也去不了。”
她的脸色变了。
“当然,我可以签字。”我看着她,“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从我这儿骗走的钱,你得还回来。”
她笑了:“我没钱。”
“没钱?”我点点头,“行,那我就去报案。你骗婚,骗彩礼,骗了我六十多万,够判好几年的了。你那个男人,在蒙古国我也能找到他。你信不信,我能让你们俩,一个都跑不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越是平静,她越害怕。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终于低下头,说了一句:“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就想让你,把我爸妈的养老钱,还回来。剩下的,就当是我交的学费。”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从包里掏出那个存折,扔在了桌上。
“就这些了,剩下的,都给他了。”
我拿起存折,看了看,里面的钱,还剩下三万多。
我妈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就剩三万多了。
我攥着那个存折,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娜仁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签不签字?”
我看着她,看着她怀里那个孩子。那孩子正睁着大眼睛,看着我,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忽然有点心酸。
这孩子,从生下来到现在,我抱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可我一直以为,他是我的儿子。我给他买奶粉,买尿不湿,买小衣服,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偷偷看他一眼。
现在才知道,他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她接过协议,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等等。”我叫住她。
她回过头。
“你那个男人,他知道你在中国,骗了另一个男人的钱,给他做生意吗?”
她没说话。
“你告诉他,”我说,“这笔账,我记着呢。”
她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我妈。
我妈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走过去,把她扶起来,抱在怀里。
“妈,别哭了。”我说,“钱没了,咱再挣。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妈哭着说:“磊子,妈对不起你,当初是妈逼你结婚的,是妈害了你……”
“不怪你。”我说,“怪我自己瞎了眼。”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天边的星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想起这大半年,从认识她,到结婚,到生孩子,到发现真相,再到今天,像做了一场噩梦。
现在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四十万彩礼,二十多万的婚后花销,还有我妈的养老钱,全没了。
但我反而觉得,心里头轻松了。
至少,我不用再被她当傻子耍了。至少,我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猜她到底爱不爱我,猜那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至少,我不用再看着我妈,每天低声下气地伺候她,还要挨她的巴掌。
钱没了,可以再挣。但人要是被榨干了,被掏空了,被当成傻子一样耍一辈子,那才是真的完了。
我摁灭烟头,站起来,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夜空。
老周给我发了个信息,说那个男人,在乌兰巴托开了家小超市,用的就是我这笔钱。
我看着那条信息,笑了笑。
兄弟,你等着。
这笔账,早晚有一天,我会跟你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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