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晌午,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皮给烤掉一层。我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裳从院子里走过,远远就听见堂屋里头传来摔筷子的脆响,紧接着是我婆婆那尖得能划破玻璃的嗓门:“秀兰!你过来!你倒是给我说说,这菜是人吃的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搪瓷盆差点没端稳。盆沿磕在门槛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叫李秀兰,今年三十二,嫁到老周家整整七年。怀第二胎刚满四个月,孕吐反应大得厉害,闻见油烟味就想吐。可即便这样,一日三餐还是得我来做——婆婆有腰椎间盘突出,公公在镇上打零工,小姑子周晓梅带着她那五岁的闺女豆豆住在娘家“躲清静”,说是跟妹夫闹了别扭。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硬着头皮走进堂屋。一进门,那股子混着剩菜和老陈醋的味儿就直往我鼻子里钻,胃里翻江倒海。婆婆坐在八仙桌前,筷子拍在桌上,桌上那盘西红柿炒鸡蛋被她搅得稀烂。
“妈,咋了?”我声音发虚。
“咋了?你自个儿尝尝!”婆婆把筷子往我面前一推,“盐放多少了?我这血压本来就高,你是想咸死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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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在那儿,嘴唇直哆嗦。今早炒这盘菜的时候,我吐了三回,最后是扶着灶台才把菜端出来的。盐放多了,我也不是没尝出来,可那会儿实在没力气重做。
就在这时候,小姑子周晓梅从里屋掀帘子出来了,怀里搂着豆豆。豆豆嘴上还沾着饼干渣,瞅见我,咧嘴一笑,挣脱她妈的怀抱就朝我扑过来,小手在我刚晾好的白衬衫上一通乱抹。
“豆豆!别碰你舅妈的衣服!手脏!”我急了,下意识抓住她的小胳膊,往旁边轻轻一拨。
谁知豆豆“哇”地一声就哭开了,坐地上撒泼打滚。周晓梅脸“唰”地就黑了下来——
“嫂子,你这是干啥?!我闺女才多大点儿,你就这么使劲推她?”
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周晓梅几步冲到我跟前,一把把豆豆搂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李秀兰!我跟你说,豆豆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怎么帮外人训我亲生女儿?!”
“外人?”我气得直发笑,肚子里那团火“腾”地就上来了,“晓梅,我是你嫂子,我推她?我那是怕她把刚晾的衣服弄脏!再说了,她抓我衣服的时候,你咋不说她?”
“小孩子家家的,懂啥?你一个当大人的,跟孩子计较!”周晓梅的嗓门也提了起来。
婆婆这时候“啪”地一拍桌子,矛头立马转向我:“秀兰,你这就不对了啊。豆豆才五岁,你怀着孕脾气就这么大?我跟你说,你怀孕做个饭,我说两句你就找茬,现在又跟孩子置气,你这心也太窄了!”
“妈!”我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我孕吐得连水都喝不下,今早炒那个菜我吐了三回……盐放多了我认,下顿我重做。可豆豆抓我衣服,我轻轻拨开她的手,怎么就成了欺负孩子了?”
满屋子安静了一瞬。可周晓梅根本不接我这话茬,扭头就跟婆婆告状:“妈,你看见没?嫂子现在仗着怀孕,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我站在那儿,浑身发冷。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灶台上的水壶“呜呜”地响,可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口井里,怎么喊都没人听见。
晚上老周回来,我把事儿原原本本说了。我以为他怎么着也得替我说句话——可他蹲在门槛上抽了半根烟,才闷闷地说:“秀兰,晓梅在娘家本来心里就憋屈,你让着她点儿。咱妈年纪大了,你也别跟她顶嘴。”
我看着他那张被烟熏黄的脸,忽然觉得特别陌生。结婚七年,我给老周家添了一个闺女,肚里还揣着一个。逢年过节,孝敬婆婆的衣裳鞋袜没断过;小姑子离婚也好、闹别扭也好,回娘家来住,吃喝拉撒哪一样不是我伺候?可到头来,我在这个家里,连个“自己人”都算不上。
那天夜里,我摸着肚子,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枕头上。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屋里头白晃晃的。我忽然想起我妈以前说过的一句话:“闺女啊,嫁人就跟下河摸鱼一样,水深水浅,得自己试。可你要是摸到了石头,别死扛,回头是岸。”
第二天一早,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就说想回娘家住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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