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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手术缺10万,表哥年薪200万不借,4月后他闺女转学,他红着眼上门求助
楔子
我妹确诊那天,我正在超市理货。
蹲在货架前面一箱一箱地往上搬饮料,腰酸得直不起来。手机响了,我掏出来一看,是我妈。接起来,她的声音不对,像是哭过,又像是忍着没哭,断断续续地说:“你妹妹……查出毛病了……肾上的问题……医生说要尽快手术……”
我手里的可乐瓶子差点滑下去。
我说:“什么毛病?严不严重?”
我妈说:“慢性肾衰竭,已经到三期了。医生说再拖下去就要透析了。手术加上后续治疗,最少要十万块。”
十万块。
我站在超市的过道里,周围是花花绿绿的商品包装和来来往往的顾客,耳边是嘈杂的广播声和收银台的滴滴声。可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数字——十万。
我一个月工资四千五,除去房租和生活费,能攒下来的不到一千五。我老公在工地干活,活多的时候一个月能挣六七千,活少的时候两三千。我们俩的存款加起来,不到两万块。
十万块,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挂了电话,我在货架旁边站了很久。主管路过,看我发呆,喊了我一声:“发什么呆呢?活干完了?”
我说:“马上。”
我蹲下来继续搬饮料,一箱一箱地码好。手在抖,瓶子撞在一起叮当作响。我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钱,去哪里弄十万块钱?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跟老公说了这件事。他坐在沙发上抽了很久的烟,最后说了一句:“要不……找你表哥试试?”
我表哥。
他在我心里头,一直是一个很遥远的存在。
第一章 表哥
我表哥是我舅舅的儿子,比我大五岁。
小时候我们两家住得不远,逢年过节经常走动。表哥学习成绩好,一路从重点小学读到重点大学,后来又考了研究生,毕业后进了一家外企。这些年听说他混得很好,在上海买了房,买了车,年薪早就过了百万。
我妈常说:“你看看你表哥,多有出息。”
我从不嫉妒他。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他聪明,能干,运气也好。我资质平庸,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能在超市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但我们之间的联系,确实越来越少。
他去了上海之后,除了过年发一条群发的祝福短信,基本上没什么往来。我结婚的时候给他发了请柬,他没来,托人带了一个红包,两千块。我生孩子的时候,他发了一个微信红包,五百块。仅此而已。
我知道他忙。大城市的人,节奏快,压力大,哪有时间应付老家的穷亲戚。
可我妈不这么想。她觉得表哥发达了,就应该帮衬一下亲戚。她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念叨:“你表哥那么有钱,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你们吃一年的了。”
每次我都说:“妈,人家的钱是人家的,跟咱们没关系。”
我妈就不说话了,叹一口气,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失落。
现在,我妹病了,需要十万块救命。我妈又把主意打到了表哥身上。
“你表哥一年挣两百万,十万块对他来说算什么?你跟他开个口,他还能不借?”我妈在电话里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我说:“妈,那是人家的钱。人家借是情分,不借是本分。”
我妈说:“什么情分本分的,那是你亲表哥!你舅舅的儿子!你妹的亲表哥!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没有接话。
我知道我妈说得不对,但我没法反驳她。因为我也在犹豫——要不要开这个口?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老公在旁边打着鼾,睡得很沉。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地想着同一个问题——打不打这个电话?
打了,可能被拒绝,面子上过不去。不打,我妹的手术费怎么办?借遍了所有亲戚朋友,能凑多少算多少?可十万块不是小数目,就算一家借一万,也要借十家。更何况,大家都是普通人,谁家能随随便便拿出一万块?
我拿起手机,翻到表哥的微信头像。他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蓝天白云,看起来像是某个度假胜地。朋友圈的背景是他女儿的照片,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很甜。
我点开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去年春节,我发了一句“新年快乐”,他回了一个“同乐”。往上翻,是我生孩子那年,他发的五百块红包,我回了一串“谢谢表哥”。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行,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表哥,在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也许他在忙。也许他看到了不想回。也许他觉得我这个穷亲戚找他准没好事。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表哥回了,只有两个字:“在的。”
我握着手机,心跳加速。我打了很长的一段话,把我妹的情况说了一遍,把需要的金额说了,最后说:“表哥,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借我十万块?我会写借条,利息照算,分期还你。”
发出去之后,我度秒如年地等着。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回了。
“我最近资金也比较紧张,刚换了房子,手头没那么多现金。你看看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拒绝了。
委婉地,客气地,但明确地拒绝了。
第二章 借钱
表哥拒绝之后,我没有再回复。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求求你帮帮忙”?“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这些话我说不出口。人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纠缠,就显得不知趣了。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去厨房做早饭。淘米的时候,水哗哗地流着,我的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我赶紧用袖子擦掉,不想让老公看到。
可他还是看到了。他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说:“表哥怎么说?”
我说:“他说他手头紧。”
老公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别的办法。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我给我妈打了电话,告诉她表哥那边借不到。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就知道。你表哥那个人,从小就抠门。有钱了更抠。”
我说:“妈,别这么说。人家的钱,借是情分,不借也没错。”
我妈说:“我知道。可我就是心里头不舒服。你妹是他亲表妹啊……”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听到了她声音里的哽咽。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我开始打电话。
通讯录从头翻到尾,一个一个地打。先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然后是远房亲戚,然后是以前的同事。每一次拨号之前,我都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每一次开口说“借钱”两个字,都觉得难以启齿。
打了十几个电话,借到了两万三。
一个闺蜜借了我五千,说这是她全部的私房钱。一个远房表姐借了我三千,说她也紧,但多少帮一点。一个以前的同事借了我两千,说不用急着还。还有几个朋友,各有各的难处,实在拿不出来。
两万三,离十万还差七万七。
我坐在床边,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两万三的数字,心里头沉甸甸的。
老公下班回来,递给我一张银行卡,说:“这里面有三万,我找我哥借的。”
我愣了一下:“你哥不是刚买了车吗?哪来的钱?”
他说:“他跟别人周转了一下。你先拿着用。”
我接过那张卡,手有些抖。我知道他哥也不富裕,在老家种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多少钱。这三万块,不知道他是怎么张这个口的。
我说:“谢谢。”
他说:“谢啥。你妹也是我妹。”
那天晚上,我们俩坐在饭桌前,把所有的钱凑到一起算了一下。我的两万三,老公的三万,加上我们自己的两万存款,一共七万三。还差两万七。
两万七,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对当时的我们来说,就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坎。
我妈打电话来说,她把老家的那头牛卖了,加上攒的一点养老钱,凑了一万五。我说妈,那是你的养老钱,你留着。我妈说,救你妹的命要紧,我老了有你们呢。
我握着电话,哭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差一万二。
我跟老公商量,要不要把我们的摩托车卖了。老公沉默了一会儿,说:“卖吧。反正平时也用不上。”
那辆摩托车是我们结婚的时候买的,一万出头,骑了三年,卖了不到五千块。
钱终于凑齐了。
我妹的手术安排在两周后。
第三章 手术
手术那天,全家人都守在医院。
我妈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塑料椅子上,双手攥着拳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我爸在旁边踱来踱去,走几步就停下来叹一口气。我老公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坐在我妈旁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骨节突出,像一把干枯的树枝。
我说:“妈,别担心,医生说了,手术成功率很高的。”
我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
这四个多小时,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等待。手术室门口的指示灯一直亮着红色的光,每一次有护士推门出来,我妈都会猛地站起来,又失望地坐回去。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灯灭了。
主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转到ICU了,观察几天,如果没有感染,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我妈一下子瘫在椅子上,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我爸握着医生的手,连声道谢。
我站在旁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一刻,我觉得之前所有的煎熬、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堪,都值了。
我妹在ICU住了五天,然后转到了普通病房。我去看她的時候,她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还不错。看到我进来,她笑了一下,说:“姐,辛苦你了。”
我说:“不辛苦。你好好养病。”
她说:“我听妈说了,你为了给我凑手术费,到处借钱。”
我说:“别想那么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她的眼圈红了,说:“姐,我一定会还你的。”
我说:“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妹。”
她拉住我的手,握得很紧。她的手心温热,有力量。我知道,她会好起来的。
我妹出院那天,我表哥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我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愣了一下,然后接了。
“喂,表哥。”
他的声音有些迟疑:“那个……你妹妹的手术,做完了?”
我说:“做完了,挺成功的。现在已经出院了。”
他说:“那就好。那就好。”
沉默了几秒钟。
他说:“上次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那段时间确实手头紧,刚换了房子,装修也要花钱……”
我说:“没事,我能理解。”
他说:“你妹妹康复需要钱的话,你跟我说。我这边现在宽松一些了。”
我说:“不用了,手术费已经凑齐了。后续的治疗费用,我们自己能想办法。”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随时找我。”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
他打电话来,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愧疚,想挽回一点面子?还是真心想帮忙?我不知道。也不想去猜了。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是事后补一句“有事找我”,就能抹掉的。
第四章 还钱
我妹出院之后,我开始拼命地挣钱还债。
超市的工作不能丢,那是稳定的收入来源。除此之外,我又找了两份兼职。一份是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帮忙,每天晚上六点到九点,一个小时十五块。另一份是在网上接了一些打字录入的活儿,按件计费,一毛钱一条。
我算了算,三份工作加起来,一个月能挣六千多。加上老公的收入,一个月能有一万出头。除掉房租和生活费,能剩下六七千。这样的话,一年左右,就能把借的钱还清。
我开始了一段连轴转的日子。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送孩子上学,然后去超市上班。下午五点下班,回家匆匆扒几口饭,六点去水果店帮忙。九点下班回家,哄孩子睡觉,然后打开电脑做录入,做到十一二点。
累吗?累。累到有时候站着都能睡着。
但我不能停。每一笔债都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不还清,我喘不过气来。
第一个月,我还了闺蜜的五千块。闺蜜说她不急,让我先用着。我说不行,借了就得还,这是规矩。
第二个月,我还了远房表姐的三千块。表姐说没想到我还得这么快,我说欠着钱睡不着觉。
第三个月,我还了老公哥哥的三万块。他哥说不用急着还,我说你也不容易,先还你。
老公哥哥的钱还清之后,我稍微松了一口气。剩下的,是我妈的养老钱和卖掉摩托车的钱。我妈的钱我不打算还,就当是我孝敬她的。摩托车卖了就卖了,以后有钱了再买。
我算了算,如果不生病不失业不出意外,再过八个月,我就能把所有外债还清。
可老天爷似乎总喜欢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好转的时候,给我来一个措手不及。
第五章 意外
那天下午,我正在超市理货,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她的声音很急,带着哭腔:“你快回来!你爸晕倒了!现在在县医院!”
我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来不及捡,跟主管请了假就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我爸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脸色蜡黄,闭着眼睛。我妈坐在旁边,眼睛哭得红肿。我妹也在,拄着拐杖,脸色苍白地站在一旁。
我说:“怎么回事?”
我妈说:“他这几天一直说肚子疼,我让他来医院看看,他不肯,说忍忍就过去了。今天早上起来就疼得受不了了,刚走到门口就晕倒了。”
医生说初步诊断是急性胰腺炎,但具体情况还要等检查结果。
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表情很严肃:“你父亲的胰腺炎比较严重,已经出现了局部坏死。我们需要立即进行手术,切除坏死的部分。手术费用大概在五万到八万之间,具体要看术中的情况。”
五万到八万。
我站在医生办公室里,感觉天旋地转。
我妹的手术费才刚刚凑齐,我的债还没还完,我爸又倒下了。五万到八万,我去哪里弄这么多钱?
我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里,双腿发软。我扶着墙,慢慢地蹲了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
我妈走过来,蹲在我旁边,说:“医生怎么说?”
我说:“要手术,要五万到八万。”
我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钱的事……妈来想办法。”
我说:“你能有什么办法?”
她说:“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吧。”
我说:“不行!房子卖了你们住哪儿?”
她说:“租房子住。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我说:“不行。房子不能卖。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妈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闺女,你哪来的钱?你妹的手术费还没还完呢。”
我说:“我会想办法的。”
可我能有什么办法?
那天晚上,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把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能借的人,上次已经借过了。再开口,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我翻到了表哥的号码。
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好久。
上一次找他,他拒绝了。这一次,我还要再开一次口吗?
我咬了咬牙,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我发了一条消息:“表哥,我爸病了,急需手术费。能不能借我五万?我一定尽快还。”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盯着屏幕等了一个小时,没有回复。
两个小时,没有回复。
三个小时,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他看到了,但他不想回。
第六章 转机
我爸的手术不能再拖了。
医生说,如果再不做手术,坏死的组织会引起感染,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我跟我老公商量,要不要把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抵押出去贷款。房子是我们结婚的时候买的,首付是两家凑的,还有二十年的房贷没还完。抵押贷款倒是能贷出钱来,但每个月的还款压力会更大。
老公沉默了很久,说:“实在不行,就抵押吧。”
我说:“对不起,连累你了。”
他说:“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爸也是我爸。”
那天下午,我们正准备去银行咨询抵押贷款的事,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方说:“请问是刘女士吗?我是你表哥的朋友,他让我转一笔钱给你。麻烦你提供一下银行卡号。”
我愣了一下:“什么钱?”
“他说是你爸的手术费。五万块。”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来。
表哥没有回我的消息,没有接我的电话,但他托人转了五万块过来。
我把银行卡号发了过去。不到十分钟,手机收到了到账通知——五万块,一分不少。
我盯着那条到账通知,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为什么不自己联系我?为什么要通过别人转交?是觉得不好意思面对我,还是不想跟我有直接的金钱往来?
我不知道。但不管怎样,钱到了,我爸的手术可以做了。
手术很顺利。我爸在ICU住了三天,转到了普通病房。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他拉着我的手,说:“闺女,又让你操心了。”
我说:“爸,你说什么呢。你好好养病,别的不用管。”
他说:“钱的事……”
我说:“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有办法。”
他没有再问。但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愧疚,是心疼,还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
我知道,作为父亲,他不想拖累子女。可病来如山倒,谁也挡不住。
第七章 四个月后
我爸出院之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上班,兼职,还债。
表哥那五万块,我记在了账本上,排在待还清单的第一位。虽然他没有催过我,但我知道,这笔钱迟早要还。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转眼间四个月过去了。
这四个月里,我妹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已经能正常上班了。我爸的身体也在慢慢好转,虽然不能干重活,但日常生活已经没问题了。我家的债务,还了一部分,还剩下一多半。
我以为生活会这样平淡地继续下去,直到那天下午,我接到了表哥的电话。
自从上次借钱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突然打电话来,我心里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接了:“喂,表哥。”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跟以前那种自信从容的语气完全不同:“那个……你最近忙不忙?”
我说:“还行。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跟你见个面,方便吗?”
我说:“行。你说地方。”
他说了一个咖啡馆的名字,在市中心的商业区。我说好,几点?他说下午三点。
挂了电话,我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他找我干什么?催我还钱?不像。五万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不至于专门约我见面催债。
那是为什么?
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那家咖啡馆。他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袋很重,胡子也没刮干净,跟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走过去坐下,说:“表哥。”
他抬起头,看着我,挤出一个笑容:“来了。喝点什么?”
我说:“随便。”
他招了招手,服务员走过来,我点了一杯拿铁。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沉默了一会儿。他低着头,手指在咖啡杯的边缘上摩挲着,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等着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说:“我今天找你,是想求你帮个忙。”
求我帮忙?
我愣住了。
他说:“我女儿……要转学了。”
我说:“转学?转到哪里?”
他说:“转到你们这边的实验小学。”
我更疑惑了。实验小学是我们这边的一所普通公立小学,在上海随便一所学校都比它好。他为什么要让女儿从上海转到这个小地方来?
他说:“我……破产了。”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落在我的耳朵里,却很重。
他说:“公司裁员,我被裁了。投资也亏了,房子车子都卖了,还欠了一屁股债。上海待不下去了,只能回老家。”
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你嫂子……也跟我离婚了。孩子跟着我。我想让她转到这边的学校来,但手续上有点麻烦。你在当地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问问?”
我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四个月前,他还是年薪两百万的金领,在上海有房有车,风光无限。四个月后,他破产了,离婚了,带着孩子回到老家,连孩子转学都要来求我这个他曾经看不起的穷亲戚。
这世事变幻,真的太快了。
第八章 帮忙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我对面,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他的头发白了很多,眼角的皱纹也深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蔫蔫的。
我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同情,有怜悯,也有一点点——只是一点点——的快意。
但我很快把那点快意压了下去。
我说:“转学的事,我帮你问问。我有一个同学在教育局上班,应该能说得上话。”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真的?那太好了。”
我说:“但我不保证一定能办成。我只能帮你问问。”
他说:“够了够了。能问一下就够了。”
我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同学的号码,拨了过去。同学接了,我把情况说了一下,同学说问题不大,只要材料齐全,走正常流程就行。他可以帮忙打个招呼,加快一下进度。
挂了电话,我跟表哥说:“问题不大。你准备好材料,回头我带你去找他。”
他连连点头,说:“好,好。谢谢你。”
我说:“不用谢。”
又是一阵沉默。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大概是凉了,他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他说:“上次你爸生病的事……对不起。我没有亲自回你消息。那段时间我自己也焦头烂额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我说:“没事。钱收到了就行。”
他说:“那五万块,你不用还了。”
我说:“不行。借的就是借的,一定要还。”
他说:“你听我说。那五万块,就当是我给叔叔的一点心意。以前我混得好的时候,没有帮过你们。现在我落魄了,才想起来你们的好。这钱,你就别还了,让我心里好受一点。”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恳求。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好吧。这钱我不还了。但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那天从咖啡馆出来,我站在路边,看着表哥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他走得很慢,背有些驼,跟以前那个昂首阔步的形象判若两人。
我转身往公交站走去,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九章 和解
表哥女儿的转学手续办得很顺利。
我带着他去找了那个同学,同学帮忙打了招呼,材料审核很快就通过了。不到一周,入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表哥打电话来道谢,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真的太感谢你了。没有你帮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说:“小事一桩。孩子什么时候开学?”
他说:“下周一。”
我说:“那挺好的。孩子适应吗?”
他沉默了一下,说:“她不太开心。想她妈,想上海的同学。天天哭。”
我说:“小孩子适应能力强,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说:“但愿吧。”
挂了电话,我想了想,给我妹打了个电话。我妹在实验小学当老师,虽然不是教表哥女儿那个年级的,但好歹在一个学校,能照应一下。
我跟她说了表哥的情况,说:“他女儿转到你们学校了,你平时多关照一下。”
我妹沉默了一会儿,说:“姐,你还帮他?他当初怎么对我们的,你忘了?”
我说:“没忘。但一码归一码。他当初没帮我们,是他不对。但现在他有困难,我们不能见死不救。那是两回事。”
我妹说:“你就是心太软。”
我说:“不是心软。是做人留一线。”
我妹没有再说什么,答应了我。
开学那天,我特意去了一趟实验小学。在操场上,我看到了表哥的女儿。她背着新书包,一个人站在教室门口,怯生生的,不敢进去。
我走过去,蹲下来,说:“你是小雨吧?”
她点了点头,大眼睛里带着警惕。
我说:“我是你表姑。你爸爸让我来看看你。”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说:“我想回家。”
我心里一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这里以后就是家了。你爸爸也在。表姑也在。不怕。”
她看着我,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我帮她擦掉眼泪,拉着她的手,把她送进了教室。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表哥。他站在校门口的铁栅栏外面,隔着栏杆,看着教学楼的方向。他的眼眶红红的,看到我出来,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我走过去,说:“放心吧,她已经进去了。”
他说:“谢谢。”
我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先找个工作吧。我这样的,大公司是不敢想了,找个普通的工作,能养活孩子就行。”
我说:“你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可以先到我老公的工地上干。活是累了点,但钱不少。”
他愣了一下:“你老公的工地?”
我说:“他在一个建筑队当小工头,手底下缺人。你要是愿意,可以去试试。”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好。我去。”
那一刻,我看到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破碎了,又有一种东西重新生长出来了。那是骄傲破碎之后,重新生长出来的谦卑和坚韧。
写在最后的话
表哥来工地报到的那天,我老公带他领了安全帽和工服。他换上工服的时候,我看到他站在工棚的镜子前面,看了自己很久。那身灰扑扑的工服,跟他以前穿的西装革履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他戴上安全帽,跟着我老公上了脚手架。
那天晚上收工回来,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的声音很疲惫,但带着一种踏实:“今天干了一天,累是累了点,但心里头踏实。”
我说:“习惯就好了。”
他说:“以前坐在写字楼里,觉得老子天下第一。现在才知道,每一分钱都不好赚。”
我说:“你知道就好。”
他笑了一下,那是我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听到他笑。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表哥在工地上干了一个月,瘦了,黑了,但精神好了很多。他女儿在学校也慢慢适应了,有了新朋友,不再哭着要回上海了。周末的时候,他会带着女儿来我家吃饭。两个孩子在一起玩,大人在厨房里忙活,倒也热闹。
有一次,吃完饭之后,他坐在我家的阳台上抽烟。我端了一杯茶走过去,递给他。他接过去,说了一声谢谢。
我们俩并肩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空。
他说:“我以前觉得,钱是万能的。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现在我才知道,钱买不到的东西太多了。”
我说:“比如呢?”
他说:“比如亲情。比如心安。”
我没有接话。
他又说:“以前你找我借钱的时候,我不是没有。我就是不想借。我怕你们还不上,怕惹麻烦上身。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不是个东西。”
我说:“都过去了。”
他说:“过不去。我这辈子都记得。”
我说:“记得也好。记得了,以后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说:“我回去了。小雨还在家等我。”
我说:“好。路上慢点。”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来,说:“表妹,谢谢你。”
我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世上,没有谁是一帆风顺的。有钱的时候,别瞧不起人。没钱的时候,别瞧不起自己。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伸一把手。不是为了回报,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因为总有一天,你也会需要别人的手。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我妹生病时四处借钱的窘迫,想起了我爸住院时束手无策的绝望,想起了表哥拒绝我时的冷漠,也想起了他今天说“谢谢”时眼中的真诚。
人生就是这样。有冷的时候,也有暖的时候。有难的时候,也有好的时候。重要的是,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要丢掉做人的底线。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喝下去,心里头却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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