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后备箱经济”爆火：你永远想不到，年轻人搞钱有多花样百出

晚上十点，上海杨浦区某处创意园区的停车场里，一辆辆私家车整齐排开，后备箱敞开，挂上彩灯和招牌。 卖手打柠檬茶的、卖现烤汉堡的、卖复古饰品的，还有现场调酒的，人流穿梭不歇。

一辆几万块的二手车，一个塞满小玩意儿的后备箱，一盏挂在车顶的暖黄灯串——这就是眼下上海不少年轻人下班之后的“第二身份”。 白天在写字楼里敲键盘，晚上把车往商圈边上一停，后备箱一掀，就是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后备箱”这三个字，早年间跟摆摊挨不上边。 国务院当初提出这个词，本意是想让城里人开车下乡玩一趟，回程把土特产装满车尾厢。 谁能想到，几年过去，这个概念被年轻人一把拽进了城市的马路边。

现在的画风完全不一样了。 宝山、闵行几个商圈的空地上，一到周末就自发聚起几十辆私家车。 摊主们卖的东西透着股“手作气”——批量进货的品类很少，更多是自己的“得意之作”：钩针小装饰、3D打印的花瓶、奶油胶DIY成品，价格从十几元到几十元不等。 没有喇叭吆喝，也没人拉客。

跟父母辈印象里“摆摊等于讨生活”不是一回事。 这拨人绝大多数都有正经工作，晚上出摊，图的更多是个精神头。 成都有位做鸡尾酒的摊主叫魏猛，他说过一句让不少同行点头的话：快节奏的工作生活时常让他感到“喘不过气”，年轻人需要认同感，他真正期待的是摆摊时能遇到和自己一样热爱调酒的年轻人。 “展示大于售卖，得到认可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

卖东西是次要的，能有人过来聊两句、夸一句“你做得真好看”，才是熬夜出摊的动力。

也有人心思更活泛，把后备箱当成了一个“活广告牌”。

做新疆水果批发多年的张阳就是典型。 他开着车拉了近40箱阿克苏苹果去摆摊，直接接触零售顾客，卖出一箱就加顾客微信，再拉到微信群里，当天晚上立马就有人回购。 线下先见个面熟脸，线上再慢慢养客户，这套打法比守着一家门店等客上门要机灵得多。

还有一批人是抱着“练兵”的心态来的。 开一家实体店动辄几十万砸进去，万一水土不服，血本无归。 当下实体店租金和人力成本过高，轻易开店风险大，一部分年轻人把后备箱摆摊作为开店前的练手，先摸摸产品的销售模式和市场接受度。 相当于花小钱做一次市场调研。

规模确实在铺开。 最新的公开数据显示，目前上海市已规范设置设摊点位997处，打造设摊特色区域500多处，覆盖商户超4000家，业态以轻食、咖啡为主。 5月30日，金山汇龙湖公园周边的一场后备箱市集，超百辆汽车在龙山路两侧一字排开，120余位后备箱主理人各显神通。 活动吸引了8000余名市民参与，现场销售额约5万元。

热闹归热闹，这门生意远没有短视频里剪得那么梦幻。

北京一位叫“球球”的摊主给出过一个比较真实的数字：摆摊收入并不稳定，月入5000元就算经营不错的了，月入过万的少之又少，更多的是为了创业情怀或交朋友才加入的。 南京有个卖花的姑娘外号“大福”，刚起步那阵子，一天几十块的进账都算好日子，经常还开不了张。 摸索了一年多才慢慢摸出门道，遇上情人节、520、三八节这种日子，一天能挣八千多。 代价呢？ 周末早上六点就要去花市进货，打刺、剪根、修花瓣、醒花，中午出摊卖到晚上。

市集越开越多，同质化的问题也跟着来了。 有数据显示，市场上市集的同质化率高达62%。 “不少市集展现的都是千篇一律的文创手作，雷同的餐饮组合，缺乏主题逻辑的布展设计。 ”当整条街都是白伞加串灯加手冲壶，再好看的摊位也成了背景板。 摊主容易跟风模仿，卖柠檬茶的火了，旁边能冒出三个卖柠檬茶的。

经过一段时间市场洗牌，后备箱集市这个行业已经自行淘汰了一批摊主和车队。

一个变化值得注意。 以前城管和小贩之间是“猫鼠游戏”，现在上海开始尝试更柔性的治理思路。

5月30日那场金山后备箱市集，所有摊位均经过统一申报审核，每一位后备箱主理人都需知悉并遵守《市集文明公约》，签订文明承诺书，接受相关执法部门的监督。 活动实行“有组织、有申报、有规约”模式。 金山区的做法是依托汇龙湖公园、沿线道路等开放空间，以汽车后备箱为载体，设置流动开放外摆摊位，形成“一车一摊、即停即摆”的灵活经营模式。 规范准入流程，围绕摊位征集、报名审核、点位安排、应急保障等环节优化制度，组织所有经营主体签订文明经营承诺书。 严格现场管控，对活动区域实行统一规划、统一布点、统一保洁、统一秩序维护，保障人行通道、消防通道全程畅通。

5月，上海发布了《上海市外摆位设置导则（试行）》，首次提出公园绿地有条件的区域要支持外摆设置。 目前上海户外有序设摊分三类区域进行规范管理：管控点、疏导点、特色点。 全市已构建市级政策引领、区级细化落地、街镇属地管理、数字平台赋能的外摆位与市集治理体系。

真正干过的人心里都清楚，后备箱打开的那一刻容易，把生意一直做下去不容易。

免摊位费不等于零成本。 有些收费集市一天摊位费从50到300不等。 咖啡豆、牛奶、杯子这些耗材，卖不完就是损耗。 暴雨天出不了摊，收入为零。 补货、设备维护，都是实打实的支出。

可一到周末晚上，上海各个商圈的空地上，还是会聚起一辆又一辆打开后备箱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