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宿舍空了三个床位,原因比我想的还现实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拎着外卖推开宿舍门,屋里黑着灯。
开了手机电筒才看清——对床小雅的床上堆着收纳箱,她正蹲在地上往编织袋里塞冬天的羽绒服。我问她干嘛,她说搬去和男朋友住,下学期不回来了。
我站在门口,塑料袋里的麻辣烫凉了一半。
宿舍另外两个姑娘上周就搬走了,一个说租的房子离实习公司近,另一个干脆没解释原因。八人间只剩三个人,空着的上铺堆着杂物,衣柜门敞着,像张着嘴打哈欠。
我掏出手机刷朋友圈,看见隔壁宿舍的周婷发了张照片,两双拖鞋并排摆在门口,配文是“终于有属于自己的小窝了”。下面十几个赞,有人评论“羡慕”,有人问“房租多少”。
这学期刚开学,班里统计校外住宿人数,三十多人的班级交了十二份申请。辅导员在群里发了个叹气的表情,说注意安全。
其实我想问她们很久了——为什么搬出去?是真为了爱情,还是有别的说不出口的原因?
周末约了隔壁宿舍的周婷吃饭,她刚搬去和男朋友同居两个月。我们坐在学校后门的麻辣烫店里,热气糊了眼镜片。
“我受不了宿舍了,”她夹起一片土豆,“六个人,晚上十一点还有人外放抖音,早上六点有人定闹钟磨牙。我神经衰弱半年了,晚上听见翻身的动静就清醒。”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你知道最崩溃的是什么吗?我想考研,每天去图书馆占到位置,回来想早点睡,室友在打电话跟男朋友撒娇打到十二点半。跟她说了三次,她每次都说‘马上’,然后继续。”
“那跟男朋友住就解决了?”
她笑了:“至少我想几点睡就几点睡。他打游戏我戴耳塞,我看书他戴耳机。没人问我‘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也没人偷偷用我的洗发水。而且——”
她压低声音:“房租一人一半,比在学校外面租单间便宜多了。我算了算,加上省下来的外卖钱,一个月还能多存两三百。”
我没说话。她继续说:“刚开始我也觉得同居挺不好意思的,怕被人说。但后来发现班里搬出去的好几个,大家心照不宣。有个学姐跟我说,她大三搬出去之后,跟室友关系反而变好了,不用天天挤在一起互相忍着。”
她吃完最后一口粉丝:“我知道有人觉得我们随便,但说实话,如果宿舍条件好一点,谁愿意搬来搬去的。搬家那天我俩扛着三个编织袋爬六楼,他腰都闪了。”
回宿舍的路上,我碰见班里的刘佳。她抱着快递往校外走,我顺路跟她聊了几句。
她也是搬出去住的,但理由不太一样。
“我男朋友在软件园实习,每天加班到十点,回学校赶不上末班地铁。”她走得很快,说话带着喘,“他租的房子离公司近,我反正课少,就过去陪他。他一个人住也是住,两个人也是住,还能互相照应。”
“那你爸妈知道吗?”
她脚步顿了一下:“知道……一半吧。我跟他们说我租在学校附近,没说和男朋友一起。说了肯定不同意,我妈能买张机票飞过来把我拎回去。”
“不觉得……委屈吗?”
她停下来看着我,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委屈啥?他每天下班给我带奶茶,周末帮我洗衣服。比在宿舍一个人吃泡面强。而且说真的,我挺怕一个人的。上学期室友都去实习了,宿舍就我自己,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段时间我天天失眠,后来索性搬过去,起码有人跟我说晚安。”
她抱紧快递盒子:“我知道这理由听着挺没出息的,但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其实我理解那种感觉。有段时间宿舍就剩我和小雅两个人,她每天泡在实验室,晚上回来倒头就睡。我对着手机刷到凌晨,屏幕亮了又暗,连个分享八卦的人都找不到。
那种静,是渗进骨头里的。
周末去图书馆,碰见隔壁班的陈思。她以前住我对面宿舍,上个学期搬出去的。我们坐在台阶上晒太阳,她主动提起同居的事。
“你知道吗,我搬出去是因为钱。”
她掰着手指头算:“我家里条件一般,每个月生活费就一千二。学校食堂涨价之后,光是吃饭就得八九百,剩下三百块连买件衣服都不够。我出去做家教,一个月能挣一千五,但晚上回来晚了宿舍锁门,求阿姨好几次,阿姨都认识我了。”
“后来我男朋友说,他租的房子两室一厅,空着一间,我要是不嫌弃就住过去,不收我房租。我纠结了一个月,后来算了算账——省下住宿费,加上不用每天往返家教的路费,一个月能多出小一千。”
“那你男朋友没说什么?”
她笑了:“他说‘你住过来我还能天天见你’。但我知道,他妈不知道这事儿。他说等他毕业找到正式工作再跟家里说。”
风吹过来,她眯着眼睛:“其实我知道这样不太好,但有时候现实就是——你没钱,就得低头。我也不想这么早跟他住一起,可学校宿舍不让晚归,外面租房又贵。你说我能怎么办?”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不过住一起之后也吵架,上礼拜因为他打游戏到凌晨两点,我摔了个杯子。但第二天他做了早饭,我们就好了。跟普通情侣没什么区别,就是多了个合租关系。”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小雅已经搬走了。她的床板空着,我坐在自己床上翻手机,看见高中同学群里在讨论“大学生同居”的话题。
有人说接受不了,说太随便了,说以后分手了多尴尬。有人说可以理解,说现在房价这么贵,提前磨合一下也没什么。
我没说话,想起周婷说的神经衰弱,刘佳说的怕一个人,陈思说的没钱。
她们的理由都挺现实的,现实到有点扎心。
不是每个人都为了浪漫或者冲动搬出去。有人为了睡个好觉,有人为了有人陪着说晚安,有人为了省几百块钱房租。这些理由说起来没那么好听,但它们是真的。
我爬上床,关掉灯。黑暗中我盯着天花板,想起小雅走之前跟我说的话。
她说:“我不是不爱我室友,但我真的太累了。每天回来面对六个人的东西、六个人的味道、六个人的作息,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挤扁的柿子。我就想要一个小小的空间,哪怕只有十平米,能让我关上门,安安静静地哭一场。”
那时候我觉得她矫情,现在我突然懂了。
我们这代人,好像都在找那个“能关上门的地方”。宿舍是集体的,家里是父母的,只有那个跟另一个人共享的出租屋,好像是自己的。
哪怕只是暂时的。
空着的三个床位还在那儿,像三个沉默的证人。
我不知道她们的选择对不对,可能她们自己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每次路过学校后门那片老小区,看见阳台上晾着的年轻衣服,听见窗户里飘出来的炒菜声和笑声,我会想——
她们大概在那个小小的屋子里,找到了比宿舍多一点的东西。
也许是自由,也许是陪伴,也许只是晚上能踏踏实实睡个觉。
这些理由够现实了,现实到我们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但不好意思说,不代表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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