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环境规划署首席数字官：AI治理需算清“生态账”

南方财经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李依农 赵越 上海、北京报道

每一次技术革命都曾许诺改变人类，而人工智能带来的最大问题是：当改变的速度超过治理的速度，人类是否仍能掌握自己的未来。

“若AI最终危及人类，那就谈不上真正的帮助。因此，在治理思路上，我主张审慎为先、稳中求进。” 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首席数字官戈勒斯坦·萨利·拉德万（Golestan Sally Radwan）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人工智能全球治理与可持续发展：挑战与应对”论坛期间接受南方财经、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时表示，全球在AI可持续治理领域已逐步形成共识，即要研判人工智能在环境可持续方面的机遇与潜在风险。

在戈勒斯坦·萨利·拉德万看来，可持续AI的核心是一道需要精细计算的“平衡等式”：针对每一个具体应用场景，核算其消耗的能源、水资源、关键矿产资源及产生的电子废弃物，再对比其带来的实际社会效益。“唯有实现二者平衡，才能称之为可持续的人工智能模式。”

戈勒斯坦·萨利·拉德万高度评价了中国在推动AI普惠方面的实践。她指出，中国证明了AI发展不必依赖高昂成本。当前全球数字鸿沟的重要根源之一正是AI硬件价格高企，而中国在研发高性价比硬件、轻量化模型方面的探索，为AI普惠发展提供了极为宝贵的实践经验。

可持续AI需平衡资源消耗与社会效益

南方财经：你对今年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感受如何？

戈勒斯坦·萨利·拉德万：本次大会氛围积极而充满活力，汇聚了来自监管机构、政府部门、学界和企业界的多元代表。各方能够齐聚一堂，围绕AI议题展开对话交流，这本身便具有重要意义。令我尤为赞赏的是，本届大会将AI治理作为核心议题，企业代表到场倾听并积极参与讨论，极具价值。

南方财经：在全球AI治理议题上，各国最大的共识和分歧分别是什么？

戈勒斯坦·萨利·拉德万：先从分歧谈起。目前，各国在AI治理的必要性及治理力度上立场差异显著。不少国家倾向于避免过度束缚创新，力求最大化释放人工智能的应用价值。但我认为，若AI最终危及人类，那就谈不上真正的帮助。因此，在治理思路上，我主张审慎为先、稳中求进。

与此同时，全球在AI可持续治理领域已逐步形成共识。以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工作实践为例，去年12月，各成员国通过了一项决议，要求研判人工智能在环境可持续领域的机遇与潜在风险，这种兼顾利弊的思路极具建设性。

现阶段，我们将可持续AI发展视作一个平衡等式：核算AI系统的环境资源投入，并评估其综合效益产出，唯有实现二者平衡，才能称之为可持续的人工智能模式。我认为，这既是当前值得重点关注的方向，也是未来国际社会能够凝聚共识的重要领域。

南方财经：当前很多人都在讨论如何利用AI应对气候变化、提升效率，但不可否认的是，AI产业本身能耗巨大。如何平衡AI发展与生态环境保护之间的关系？

戈勒斯坦·萨利·拉德万：这正是我强调“平衡等式”的缘由。实现二者平衡，不能套用统一标准，必须针对每一个具体应用场景开展精细化测算与评估。以气候监测类AI应用为例，需要核算该应用消耗的能源、水资源、关键矿产资源，以及产生的电子废弃物等环境成本，对比其带来的实际收益。通过双向数据对比实现科学权衡，是兼顾AI发展与生态保护的唯一路径。

当然，部分人工智能应用应当被禁止，另一些则需接受更严格监管。但这些判断应在具体使用场景层面展开讨论，而非针对整个AI行业或宽泛领域一刀切地划定规则。

南方财经：在联合国推进AI治理与可持续发展的各项工作中，你能否分享一些最具代表性、影响深远的重点项目？

戈勒斯坦·萨利·拉德万：我此前提及的决议是一个很好的开端。该决议获得全体成员国共同认可，明确启动人工智能可持续发展相关研究。尽管各国在决议细节上仍存分歧，例如部分国家倾向于更多关注机遇而非风险，但这一共识为全球统一推进AI绿色治理奠定了重要基础。

此外，我们与复旦大学合作发起“AISUS+国际合作倡议”，旨在探索AI赋能城市气候韧性建设的新路径，具体包括减少空气污染、提升城市宜居性、缓解气候变化的影响。项目搭建起全球城市协作网络，推动各城市互通数据、分享治理经验、共享AI应用模型。这一合作模式极具价值，也有望为全球AI治理提供参考与实践基础。

中国方案推动AI普惠共享

南方财经：你认为中国能够在全球AI治理中发挥怎样的作用？

戈勒斯坦·萨利·拉德万：中国为全球AI普惠发展提供了极为宝贵的实践经验，证明人工智能发展不必依赖高昂成本。当前全球数字发展失衡的重要根源之一，正是AI硬件成本居高不下。若能借鉴中国的经验持续探索，研发性价比更高的硬件、建设可规模化推广的基础设施、打造轻量化模型，并降低模型训练所需的数据量，便能有效降低AI使用门槛，使其更加普惠，进而更具可持续性。我认为中国在这一领域大有可为。

此外，中国在AI能力建设方面也可发挥关键作用。当前，少数国家在AI领域发展成熟，而多数国家仍相对滞后。中国作为AI发展领先的国家，始终保持开放共享的态度，能够助力全球南方国家补齐AI技术短板、积累产业知识、完善应用能力。

南方财经：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于7月16日正式成立，你认为该组织在全球AI治理中能够发挥怎样的作用？

戈勒斯坦·萨利·拉德万：该组织的成立，正是中国参与、赋能全球AI发展的生动体现。目前人工智能产业普遍面临规模化落地困境，难以形成规模经济，制约了全球AI产业的整体发展。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目前拥有29个成员国，未来有望吸纳更多国家加入，我亦期待联合国能够参与其中并提供协助。通过这一平台，各成员国可协同打造可规模化落地的AI方案，形成规模效益，同时推动形成人工智能领域更加公平的国际发展环境。

南方财经：你如何展望全球AI治理的未来？

戈勒斯坦·萨利·拉德万：我希望全球AI治理能从原则倡议、发展愿景和价值共识的层面，切实推进至可量化、可数据化的阶段。届时，我们应能依据明确的标准，判断AI方案是否可持续，并据此划定监管边界，区分需要约束与监管的具体场景。这一细化工作需落实至区域、次区域乃至具体领域层面。这正是我们在环境领域推进治理时所采用的思路，我认为每个治理领域都需要开展类似的深度研讨。

策划：赵海建

监制：施诗

编辑：和佳 施诗 李莹亮

记者：李依农 赵越

剪辑：蔡于恬

设计：蔡于恬

新媒体统筹：丁青云 曾婷芳 赖禧 黄达迅

海外运营监制：黄燕淑

海外运营内容统筹：黄子豪

海外运营编辑：庄欢 吴婉婕 龙李华 郑全怡

出品：南方财经全媒体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