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上午惊闻牛犇的小儿子王侃去世消息,是我随意翻手机新闻知道的,手指停住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住了。
不敢相信啊,怔了许久,脑子里乱纷纷地翻涌着2024年住院与他几次相遇同病房的情景。窗外乌云压顶,屋内闷热闷热,我觉得胸腔里堵着一团散不开的雾,沉甸甸地压下来。
昨天上午匆匆写下的那些字,不过是本能地想抓住些什么,并未讲究文笔,也未整理思绪,只觉得不写出来,心里那团乱麻便缠得更紧。
往前翻我以前的文章,2024年底我曾记过一篇短文,题目是《病房重遇演二代》。
说的是那时候在医院的针灸室里,也是我和王侃曾经住过的诊疗室改造的病房(诊疗室与病房之间有一墙隔开,病床在里间,诊疗室在外间)。
我正坐着低头看手机等着医生,猛一抬头,却看见王侃的夫人走到我面前,彼此都愣了一下,她脱口问:“你怎么也来了?”我苦笑着答:“耳鸣没好,又回来扎针呢。”
她脸上笼着一层灰暗,低声说,先生又开了刀,上次没开干净。我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困惑:核磁、CT、B超都做过的,怎么病灶就在近旁,却没有被发现?好诡异!
我知道王侃第一次开刀是托了熟人的,找的也是有名望的专家,可这样的结果,竟也只能闷声吞下,连申诉都因那点面子而不敢提。
我在做治疗时,隔着一堵薄墙,听见医生叮嘱家属,说病人须平躺六小时,不得翻身,麻醉未醒前不可让他睡过去。那时候我才知道,两个病床上的两个人,其中之一正是两个月前因多服安眠药闹得鸡飞狗跳的那位王侃。
想起他狼狈的模样,想起他央夫人寻地方抽烟,想起那一夜他如何把值班护士、医生和我折腾得通宵未合眼,又好笑又好气,却也隐隐生出些怜悯来。
差不多一周后,我再去医院诊疗,恰逢王侃出院。他夫人扶着他慢慢往外走,我远远望见他的脸色泛着青白,精神头委实不好。心里一酸,便走上前去,勉强笑着说:“回去好好补补,精气神自然就上来了。”
又玩笑般补了一句:“听夫人的话,我们可都等着看你的新作品呢。”他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语气温和却认真:“我不是为了出人头地,就是单纯喜欢演戏而已。”说完,又看看我满头满脸满手的银针,轻轻点了下头,边走边说:“你也加油。”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针,扎在心头最软的地方。
如今想来,那竟是最后一面。新闻里说他得的是胰腺癌,我翻来覆去地想不明白,当初在耳鼻喉科诊治的,分明是头颈部的毛病,怎么癌细胞会走到胰腺去?
我不是医生,自然不懂这其中的凶险与诡谲。可我从他夫人偶尔在朋友圈里的只言片语中,隐约能感到那段日子的煎熬与无助。
我这个老太太是被王侃夫人主动加了微信的,但是我们只一次主动联系过彼此。却因为我们彼此当时都没有马上接到。
后来,我心里终究存着些门户之见,觉得自己不过是普通百姓,没什么必要去攀附什么,更谈不上追星。逢年过节,我也只是礼节性地发去问候,她会回个表情,更多时候,只是在视频号的点赞里,能看见她的头像一闪而过。
我想,在他最后的日子里,他与家人一定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楚(听说胰腺癌很疼)。而我,不过是曾经同住一间病房的陌生人,若此时贸然去安慰他夫人,反倒怕添了人家的累。
她大约能懂我这份沉默背后的苦心罢。生命如流水,有时湍急,有时滞涩,而我们这些偶然同渡一程的人,终究只能在各自的岸上,遥遥望一眼,然后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会想起那句轻轻的“你也加油”,心里便泛起一阵酸楚的暖意。
最后说一句,我猜王侃留胡子一定是为了随时拍戏,他夫人是希望他放下演戏这个兴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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