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个条件,同房前必须先签一份协议
"老王,我先说清楚,同房这件事,必须先签协议。"
林念站在卧室门口,平静得出奇,眼神里带着我看不透的东西。
七十七岁了,一个从漫长岁月里走出来的老人,一个刚满十九岁的在读女大学生。
我以为搭伙不过就是有个人说说话、搭把手做做饭,没想到刚住进来的头一晚,她就给我立了这道坎。
这张协议,到底写了什么?
01
我叫王建松,今年七十七岁,退休前在一家纺织厂做了三十年车间主任。
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个普通老头。
这辈子最大的事,一个是娶了老伴陈秀兰,另一个是送走了她。
老伴走了快六年了,走得很突然,头天晚上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第二天早上我去叫她吃饭,人已经没了呼吸。
医生说是心梗,走得快,没受苦。
我当时站在医院走廊里,护士把一张单子递给我,说需要签字,我接过笔,手一直在抖,签了三次才写像个字。
出来以后,我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不知道站了多长时间,后来是儿子王磊开车赶来,把我拉走的。
那以后,这个两居室的屋子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儿子王磊在离这里四百多公里的海城做建材生意,媳妇跟他一起,孙子在那边上学,一家三口日子过得不错。
逢年过节,王磊会打电话,"爸,要不要过来住?"
我每次都说不用,这边住惯了。
其实不是住惯了,是不想去添麻烦。
七十七岁的老人,腿脚还算利索,但毕竟岁数摆在那里,磕了碰了、半夜身体不舒服,都是事。王磊两口子白天要忙生意
孙子要上学,我一个人杵在那个家里,像一件没地方放的旧家具,谁看见都操心,但谁也不知道把它放哪里合适。
我住的地方是老城区一套两居室,楼龄老,电梯是后来加装的,运起来有点声音,但好歹不用爬楼。
八十平,不大,够用。
客厅朝南,采光好,是老伴当年选这套房子最看重的一点。
她说,朝南的屋子住着心里亮堂。
我现在一个人住着,亮堂不亮堂,倒没什么感觉了。
小区里老头老太太不少,广场上也有人打牌下棋,清晨有人领着狗遛弯,傍晚有几个大妈跳广场舞,收音机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热热闹闹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不爱扎堆,这是老毛病了。
年轻时候在厂里,我是主任,每天要跟一大帮工人打交道,开会、协调、处理各种事,话说得够多了。退休了,不想再凑那个热闹。
老伴在的时候,两个人窝在家里也不闷,她话多,我话少,她说,我就听,厨房里炒菜的声音、电视里的说话声、楼道里邻居开门关门的动静,这些加在一起,屋子里就有了气。
老伴走了以后,这些声音全没了。
我一个人的声音,太小,撑不起这个屋子。
早上起来煮一锅粥,对付一顿;中午随便弄两个菜;晚上有时候懒得开火,就泡包方便面。
王磊有次回来,看见我厨房灶台上堆着七八个方便面空桶,脸色当时就不好看了。
"爸,你不能这么吃。"
"怎么了,吃着挺香的。"
"你都七十多了,这种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那有什么,反正也没几年了。"我摆了摆手。
王磊当时沉默了很久,没再接话。
那次回去之前,他往我卡里打了一笔钱,说让我请个住家保姆,或者考虑去住老年公寓。
我一样都没做。
保姆这个事,我试过一次。
老伴走后第二年,王磊给我找了个五十多岁的保姆,本地人,姓刘,干活利索,饭做得也行。但我住不惯。
不是嫌她做得不好,是家里突然多了个外人,哪里都觉得别扭。
她收拾东西的方式跟老伴不一样,筷子放的位置不对,拖把搭的方向不对,连开窗的时间也不对。
这些说出来叫别人听,显得是我无理取闹。
但我就是住不惯,睡觉都不踏实,脑子里总有一根弦绷着,好像家里有个陌生人我就不能真正放松。
住了不到三个月,我让她走了。
王磊在电话里急,"爸,你这是干什么?"
"住不惯。"
"那你怎么办?"
"我自己过。"
"你一个人万一出什么事——"
"出什么事打120。"
王磊那头沉默了,我听见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说,"行,你高兴就好。"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觉得好,只是拿我没办法。
就这样,我又一个人过了四年多。
四年多,一千多个早晨,一千多顿饭,一千多个夜里关灯以后,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习惯了,但是说不上好。
02
林念这个人,是怎么出现在我生活里的,说起来有点绕。
我们小区门口有一家早餐店,老板姓周,我在那里吃了十来年的豆浆油条。
周老板是个话多的人,什么事都爱说,街坊邻居谁家有点动静,他比当事人知道得还早,消息灵通得很,街坊们背地里叫他"活广播"。
那天我去吃早饭,周老板把油条捞出来,顺手凑过来,压低声音,"王师傅,你那房子空着的那间,还租不租?"
我愣了一下,"怎么了?"
"有个学生,女孩,在旁边艾华大学念书,找房子找了好几天了,学校宿舍住不惯,想在外面租单间。你那不是还有间屋子空着嘛,我就想着问问你。"
我那套房子两居室,我住主卧,另一间一直锁着,放了些老伴留下来的东西,箱子柜子堆了半间屋,基本没怎么动过,连我自己都不常进去。
"我那不租人的。"我说。
"你看看嘛,就一个女学生,干干净净的,又不是坏人,放着也是放着。"
我没再接话,喝完豆浆走了。
但这件事,我回去以后想了整整两天。
不是因为周老板的话,是因为那两天我身体有点不对劲。
左腿膝盖隐隐有些疼,上下楼梯的时候明显,下楼时要扶着栏杆慢慢挪,速度快了,膝盖就像是生锈的合页,涩,卡。
更让我不安的是那天夜里。
睡到半夜,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不是很重,但就是压着,像有什么东西搁在上面,喘气觉得费劲。
我坐起来,靠着床头缓了好一会儿,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才慢慢好转。
我没去医院,不是不想去,是一个人去太麻烦,挂号、排队、检查,全程自己一个人折腾,最后还不一定查出什么,费那个事。
但那天夜里坐在床边发呆,窗外一点声音都没有,整个屋子安静得像一口空井,我突然真实地想了一个问题——
要是哪天夜里出什么事,我能撑到拨出120吗?
这个念头让我坐了很久,久到窗帘边透进来一点天光,才重新躺下去。
第二天早上,我又去了周老板那里。
"那个女学生,还没找到地方吗?"
周老板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豆浆壶,"没呢,还在找,都找了快一个礼拜了。王师傅,你想租?"
"先见见人再说。"
周老板当天中午就联系上了,说下午让那女孩过来看看。
我那天上午把那间屋子的门打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屋子里乱,是那种堆积多年的乱,箱子和柜子占了大半个空间,床还在,但上面压着东西,被单是老伴在的时候铺的,洗过很多次,颜色淡了。窗帘边角积了灰,阳光从缝里挤进来,照出一条细细的光柱,里面浮着尘。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关上了门。
林念是下午三点多来的。
我开门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个子不高,比我想象中还要小一圈,穿了件洗得有点旧的浅蓝色薄外套,背着一个帆布包,鞋是普通的白球鞋,鞋尖有一点磨损的痕迹。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我,叫了我一声"叔叔",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含糊。
"进来坐吧。"
她进门换了鞋,站在客厅里打量了一圈,目光在墙上那张老照片停了一秒,没有开口问,转回来看我。
我把空着的那间屋子门打开,让她进去看。
她站在门口,没有皱眉,也没有嫌弃的表情,就是安静地扫了一圈,然后说,"那些箱子是叔叔的东西吗?"
"是。"
"我可以帮你整理一下,靠墙码好,床就空出来了,住是够住的。"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还以为她看了这个样子会打退堂鼓。
"租金的事,"她顿了顿,没有绕弯子,"叔叔你开个价,我手里钱不宽裕,但我可以做些事情抵一部分,比如做饭、打扫、买菜,你看合不合适。"
我看着她说话的样子,这个女孩讲话不绕,有什么说什么,眼神直,不飘。
"你多大了?"我问。
"十九,刚满。"
"读什么专业?"
"艾华大学,金融系,大二。"
"父母呢,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住吗?"
她停了一下,不是停在这个问题上想怎么回答,是那种短暂的整理,"知道。家里条件一般,还有两个弟弟,我能自己解决的,就自己解决,不想让他们操心。"
这话说得平静,不是在诉苦,就是陈述一个事实,跟说今天天气多少度一样。
我当时就定了,"租金按正常价给,做饭打扫是另外的事,你要愿意帮忙,我另外给你钱,两码事。"
林念摇了摇头,"叔叔,钱的事不用分那么清,咱们说好一个总数,我住着,也帮你搭把手,互相方便,行吗?"
我看了她一眼,"行。"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伸手,"那说定了。"
我跟她握了下手,她的手凉,但握得很稳。
03
林念搬进来是当天傍晚,说好了就办,不拖。
她东西不多,一个大行李箱,两个帆布袋,全部家当加起来,我下楼帮她搬,她没让,说我腿脚不方便,叫我在门口等着。
她自己来回搬了三趟,不声不气,搬完了拍了拍手,进门换鞋。
然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那间屋子,开始整理。
我以为她会先安顿自己的东西,没想到她把帆布袋往角落一放,就开始动那些箱子。
我站在门口,"那些东西你别乱动,放那里就行。"
"不动的话地方不够,"她头也没抬,"叔叔,这些箱子我摞起来靠墙放,不会碰里面的东西,你放心。"
她整理了将近一个下午,我在客厅坐着,听见她在里面轻手轻脚地挪动箱子的声音,偶尔有一两声什么东西碰到墙的钝响,但动静都不大。
临近傍晚,她从屋里出来,头发有点乱,额头有薄薄一层汗,"叔叔,你进去看看,这样放行不行。"
我进去一看,那些箱子和柜子全部沿墙摆放,叠得整整齐齐,床完全空出来了,地上也干净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顺手把地拖过了,窗帘被她拉开,夕阳从窗子照进来,这间屋子突然亮堂了许多。
我一时没说话。
"行,"我说,"收拾得不错。"
林念扯了扯衣角,"那我先洗把脸,然后去做饭,叔叔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看着弄。"
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进了厨房。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开冰箱的声音,冲水的声音,切菜的声音,锅和灶台的碰触声,这些声音一层一层叠在一起,把整个屋子填满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没说话。
饭做好了,三菜一汤,不复杂,一个炒青菜,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炖豆腐,汤是紫菜蛋花汤。
卖相普通,但端上桌,香。
我吃了两碗米饭。
这是老伴走了以后,我头一次吃两碗饭。
"你哪里学的做饭?"我问。
"家里学的,从小就做,家里大人忙,我管着两个弟弟,饭基本都是我做的。"她夹了口菜,没多说。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我爸跑货运,我妈在镇上的厂子做工,班倒,挣得不多。"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落在碗里,平静,"所以我申请了学校的助学金,再接点校内兼职,基本够用。"
我没再问下去,看着她吃饭的样子,低着头,认真,不挑食,一点声音都没有。
饭后她去洗碗,我坐在客厅,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想了一些有的没的。
洗完了,她从厨房出来,在客厅站了一下,"叔叔,我先回屋了,你早点休息。"
"嗯,去吧。"
她走回她的屋子,门带上了,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透出一点灯光来。
我坐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窗外有风,玻璃上有细细的声音,整个屋子里,那条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显得格外亮。
这是林念住进来的头一晚。
我以为,这不过就是搭伙过日子,一个老人,一个年轻人,凑在一个屋檐下,各过各的,相互方便。
没想到,她那晚来敲了我的门。
04
那是晚上将近十点,我刚准备关灯睡觉,听见她那边的门开了,然后是走廊里轻轻的脚步声,停在了我卧室门口。
"叔叔,还没睡?"
"没,怎么了?"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现在方便吗?"
我披上外套,开了灯,"进来说,或者去客厅坐。"
"客厅吧。"
我们两个重新在客厅坐下,我坐在椅子上,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腿上,两只手压着袋口,没有立刻开口。
客厅的灯比刚才吃饭时亮,把她的脸照得清楚,我看见她下唇轻轻抿了一下,像是在措辞。
"叔叔,"她终于开口,声音很稳,比吃饭时候还稳,稳得有点不像一个刚满十九岁的女孩,"我有个提议,你听完再说行不行。"
"说吧。"
"你帮我,我也帮你。但是帮到什么程度,用什么方式,不能说不清楚,不然以后容易扯不清。"她顿了一下,"所以我想立一个东西,把事情写明白。"
我看着她,"什么意思,你说具体点。"
她吸了口气,站起来,没有正面回答,往卧室方向走去。
走到卧室门口,她停下来,手扶着门框,回头看我,眼神里是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认真的,笃定的,像是想了很久才开口的。
"老王,我先说清楚,同房这件事,必须先签协议。"
林念站在卧室门口,平静得出奇,眼神里带着我看不透的东西。
七十七岁了,一个从漫长岁月里走出来的老人,一个刚满十九岁的在读女大学生。
我以为搭伙不过就是有个人说说话、搭把手做做饭,没想到刚住进来的头一晚,话说到这个节骨眼上,她给我立了这道坎。
这张协议,到底写了什么?
然后她走向卧室,我跟在后头,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走向床头。
林念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把里头的文件抽出来,平平整整推到我面前,一句话没说。
我展开来看,头几行还算平常。
直到视线落到那一行——
手指夹着纸,定在那里,动不了了。
脑子里"嗡"地一响,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你……你这是——"
我抬头看着她,嘴张开了,舌头像是打了结,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整个人就那么僵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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