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做保洁八年,月薪3800。
那天,珠宝店员杨丽冲出来说她调包了6万钻戒,逼她当众跪了半小时。
我赶到时,母亲膝盖跪肿了,围观人群还在拍照。
我要求调取完整监控,却发现杨丽给商场看的那段视频,被人刻意剪掉了一段。
(一)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
"小宇,你快来光北商场,我被人……"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人抢走了。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
"你儿子是吧?赶紧过来!你妈偷了我们店的钻戒,六万块,不赔钱就报警!"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
母亲在光北商场做了八年保洁,每天早上八点到岗,晚上八点下班,从没出过任何差错。她最常说的话就是"咱家不缺钱,我就是闲不住,在商场干活还能认识些人"。
二十分钟后,我赶到商场三楼。
远远就看到璀璨珠宝店门口围了一圈人,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
母亲跪在店门口的大理石地面上,双手撑地,头发凌乱,保洁服的膝盖处已经磨破,渗出血丝。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拽着母亲的衣领,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对着围观的人群。
"大家看清楚了啊!这个保洁员偷了我们店价值六万的钻戒!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围观的人群发出窃窃私语。
"保洁员偷东西?胆子够大的。"
"看着岁数不小了,怎么还干这种事。"
"六万块,够判几年了吧?"
我推开人群冲到母亲身边,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母亲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妈,起来。"我扶住她的胳膊。
那个女人一把推开我的手。
"别动!她偷了东西还想走?"
我抬头看向她。工牌上写着:杨丽,销售顾问。
"你说我妈偷了钻戒?证据呢?"
杨丽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监控视频。
"看清楚了!你妈打扫到我们店门口的时候,柜台里的钻戒还在。等她打扫完,钻戒就不见了!"
视频里,母亲推着保洁车经过珠宝店门口,在门口停留了大约三十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
"就这?"
杨丽把手机收回去。
"还不够?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你妈经过我们店之前钻戒还在,她走了钻戒就没了!"
"我要看完整的监控。"我站起身。
杨丽脸色变了变。
"你看这段就够了!"
"我要看你们店内的完整监控录像。从我妈进入三楼,到你发现钻戒不见,中间所有的监控。"
杨丽咬了咬嘴唇,转头看向身后一个穿着衬衫的中年男人。
那人走上前,伸出手。
"我是璀璨珠宝的店长,陈刚。这位先生,监控我们已经看过了,证据确凿。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赔钱,要么报警。"
我没理他,掏出手机拨通商场客服。
"你好,我是保洁员李秀兰的儿子,我妈被人诬陷偷窃,我要求调取三楼所有监控录像。"
客服那边沉默了几秒。
"先生,这个需要走流程……"
"我现在就要看。"我打断她,"如果你们不配合,我会直接报警,让警方来调取。到时候影响商场营业,你们自己掂量。"
挂断电话,我蹲下身,轻声对母亲说:
"妈,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母亲抓住我的手,指甲陷进掌心。
她的膝盖已经肿起来,跪了半个小时,骨头都硌红了。
(二)
十分钟后,商场保安部主管带着两个人赶到现场。
"谁要调监控?"
我站起身。
"我。"
主管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母亲,又看了看杨丽。
"跟我来。"
杨丽立刻跟上去。
"陈店长也要去!这是我们店的事!"
陈刚点点头,和杨丽一起跟着主管往监控室走。
我扶起母亲,她的腿已经麻了,站都站不稳。
"妈,你先在这等我。"
"小宇……"母亲拉住我,"我真的没拿……"
"我知道。"我握住她的手,"你等我。"
监控室里,主管调出三楼的监控录像。
画面上显示,晚上七点二十分,母亲推着保洁车从东侧电梯出来,沿着走廊一家一家店铺清理垃圾桶。
七点三十五分,她到达璀璨珠宝店门口。
当时店里有三个顾客,杨丽正在接待其中一位。
母亲在门口停留了大约三十秒,更换垃圾袋,然后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看到了吧?"杨丽指着屏幕,"她就是在这个时候偷的!"
我没说话,继续盯着屏幕。
七点四十分,母亲走到走廊尽头,推着车进了保洁间。
画面到这里,杨丽给商场看的监控就结束了。
"继续往后放。"我说。
主管看了我一眼,继续播放。
七点五十分,母亲从保洁间出来,推着空车往回走。
八点整,她打卡下班,从东侧电梯离开。
"我要看你们店内的监控。"我转头看向陈刚。
陈刚犹豫了一下。
"店内监控属于商业机密……"
"那就报警。"我掏出手机,"让警方来调取。"
陈刚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几分钟后,他把手机递给主管。
"密码发过来了。"
主管在电脑上操作几下,调出璀璨珠宝店内的监控。
画面显示,七点二十分开始,店里陆续有顾客进出。
杨丽一直在接待顾客,其他两个店员在整理货架。
七点三十五分,母亲出现在店门口。
画面里,母亲只是弯腰更换门口的垃圾袋,连店门都没进。
"看到了?"杨丽指着屏幕,"她就是在这个时候动的手脚!"
我仔细盯着画面。
母亲更换垃圾袋的动作很快,全程不到三十秒,期间她的双手一直暴露在监控范围内,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店内的任何东西。
"你说她偷了钻戒,那钻戒藏在哪?"
杨丽一愣。
"藏在……藏在她的保洁车里!"
"保洁车?"我冷笑一声,"保洁车是镂空的铁丝筐,能藏什么?而且监控里她的手一直在画面里,你倒是告诉我她怎么偷的?"
杨丽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继续往后放。"我对主管说。
画面继续播放。
七点四十分,最后一个顾客离开。
店里只剩下杨丽和另外两个店员。
七点五十分,其中一个店员打开柜台,开始清点货品。
八点零五分,那个店员突然站起来,跑到陈刚办公室。
几分钟后,陈刚和杨丽一起出现在柜台前。
杨丽打开柜台,翻找一阵,然后脸色大变。
八点十五分,杨丽冲出店门,在走廊上四处张望。
八点二十分,她打电话给母亲。
八点三十分,母亲返回商场,被杨丽拽进店里。
"就是这样。"杨丽指着屏幕,"她肯定趁打扫的时候把钻戒偷走了!"
我看着画面,突然发现一个细节。
"往回倒。倒到晚上七点。"
主管操作鼠标,画面倒回七点整。
这个时间点,店里还没有顾客,三个店员在整理货架。
七点零五分,杨丽接了个电话,然后走进店后的库房。
七点十分,她从库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首饰盒。
"这是正常工作。"陈刚在旁边解释,"我们每天都要从库房补货。"
我没说话,继续盯着屏幕。
杨丽把首饰盒放进柜台,然后转身去接待进店的顾客。
"我要看你们店的出入库记录。"我转头看向陈刚。
陈刚皱起眉头。
"这个……"
"不配合?"我拿起手机,"那我现在就报警。"
陈刚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掏出手机,登录公司系统。
"七月十一号,也就是昨天,有什么出入库记录?"
陈刚在手机上翻找,脸色突然变了。
"怎么了?"杨丽凑过去。
陈刚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上面显示:七月十二号,晚上七点零八分,杨丽从库房取出货号为ZS-8876的钻戒。
"这是什么?"我问。
陈刚沉默几秒。
"这是……丢失的那枚钻戒。"
杨丽脸色瞬间煞白。
(三)
监控室里一片死寂。
杨丽死死盯着陈刚手机上的出入库记录,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这不可能……"
我走到她面前。
"你昨晚七点零八分从库房取出钻戒,七点十分放进柜台。今晚八点发现钻戒不见了,然后打电话把我妈叫回来,栽赃给她。"
"不是!不是这样!"杨丽后退一步,撞在墙上,"我是按正常流程补货的!陈店你说啊!"
陈刚没说话,只是盯着手机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既然是正常补货,那钻戒为什么会不见?"我逼近一步,"还是说,钻戒根本就没放进柜台?"
"放了!我亲眼看着她放进去的!"站在陈刚身后的另一个店员突然开口。
我看向她。
"你叫什么名字?"
"王芳。"
"那你说说,昨晚七点到八点之间,除了我妈,还有谁接触过那个柜台?"
王芳咬了咬嘴唇。
"就……就杨姐一个人。"
杨丽猛地瞪向王芳。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王芳往后退了一步,"昨晚就你一个人在接待顾客,我和小张在后面整理货架,根本没碰过柜台!"
杨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突然转向陈刚。
"陈店,你相信我!我怎么可能偷自己店里的东西?我在这干了三年,你还不了解我吗?"
陈刚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杨丽,你先回去休息。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
"陈店!"
"回去!"陈刚语气加重。
杨丽咬着嘴唇,眼眶通红,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监控室。
等她走后,陈刚看向我。
"这位先生,实在抱歉。是我们的失误。"
"失误?"我冷笑一声,"你们的失误,让我妈在店门口跪了半个小时!"
陈刚脸色一僵。
"这个……我们会给您母亲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我打断他,"道歉?赔偿?还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刚没说话。
我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刑侦大队吗?我要报案。"
陈刚脸色大变。
"先生!先生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我没理他,对着电话说:
"光北商场璀璨珠宝店,有人诬陷我母亲盗窃,逼她当街下跪,涉嫌敲诈勒索。我现在在商场监控室,有完整的监控录像作为证据。"
挂断电话,我看向陈刚。
"我会配合警方调查。不管钻戒是真丢了还是被人藏起来了,我都要一个说法。"
陈刚额头渗出冷汗。
"先生,您消消气。要不这样,我代表公司赔偿您母亲精神损失,这件事我们私下解决,别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私下解决?"我盯着他,"你是怕闹大了影响你们店的生意,还是怕查出来你们内部有问题?"
陈刚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二十分钟后,警方赶到商场。
带队的是刑侦队副队长张卫国,我们见过几次面。
"小何,怎么回事?"张队走进监控室。
我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把手机递给他。
"我录了监控视频,还有他们店的出入库记录。"
张队接过手机,仔细看了几遍,脸色越来越凝重。
"陈店长是吧?"他转向陈刚,"配合我们调查。"
陈刚点点头,声音发颤:
"配合,一定配合。"
"先把你们店的库房封锁,任何人不许进出。"张队对身后的警员说,"去调取商场所有出入口的监控,重点查昨天晚上七点到今天早上八点之间,有哪些人进出过三楼。"
警员点头离开。
张队又看向主管。
"把这几天璀璨珠宝店周围的所有监控录像拷贝一份给我们。"
主管立刻操作电脑,把监控录像导出到U盘里。
我扶着母亲坐在监控室外的长椅上。
她的膝盖已经肿得很高,碰一下就疼得直抽气。
"妈,我送你去医院。"
母亲摇摇头。
"不去。我要等着看结果。"
"妈……"
"小宇。"母亲拉住我的手,"我做了八年保洁,从来没偷过一根针。今天这事要是不说清楚,我以后还怎么在商场待下去?"
我握住她的手,指节发白。
她的手心全是汗,手指冰凉。
跪了半个小时,膝盖磨破,还要被人指指点点说是小偷。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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