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两只帝王蟹给女儿吃，刚要蒸，老公电话叫婆婆带弟弟全家来

我买了两只帝王蟹给女儿吃，刚准备蒸，就听到老公打电话：妈，我老婆今天做好吃的，你快带弟弟全家来

01

我拎着两只帝王蟹进门的时候，手被塑料袋勒得发白。蟹在袋子里动了一下，爪子刮到我的手腕，有点疼。我换了个手拎，用脚把门带上。

厨房里传来女儿小朵的声音：“妈妈回来了！”

我把蟹放在料理台上，小朵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妈妈，这是螃蟹吗？好大！”

“帝王蟹。”我蹲下来跟她平视，“今天你数学考了满分，妈妈答应你的。”

小朵拍手跳了两下，又凑近去看。蟹是深红色的，腿很长，张牙舞爪的样子。她伸手想碰，又缩回去，抬头看我：“它会不会夹我？”

“不会，它已经死了。”我说，“妈妈去蒸一下，很快就能吃。”

小朵点点头，跑回客厅看电视去了。我打开水龙头，准备把蟹冲洗一下。水声很大，我听到客厅里小朵在喊爸爸，说妈妈买了大螃蟹。

我老公周磊在书房，应了一声，没出来。

我关小水龙头，听到他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我站在厨房门口，离书房近，能听清。

“嗯，她今天买了好东西回来……对，帝王蟹，两只……我老婆嘛，她舍得花钱……行，你带弟弟一家过来，反正她买得多，吃不完。”

我手里的蟹差点滑进水池。

周磊的声音还在继续：“妈，你别说是我说的，就说你们正好路过……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提前说了她又要不高兴……对对对，你们直接来就行。”

我站在原地，水龙头没关，水哗哗地流。我看着水池里那只帝王蟹，深红色的壳，腿还带着冰柜里的霜。我买了两只，一只三斤多，花了我半个月的工资。

小朵考了满分，我答应她的奖励。我自己舍不得吃，就想看她高兴。

周磊挂了电话，从书房出来，看到我站在厨房门口，愣了一下：“你站那儿干嘛？”

“洗蟹。”我说。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料理台上的蟹：“哟，买了两只？这得多少钱？”

“一千二。”我说。

他咂了咂嘴：“真舍得。”

我没接话。他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回了书房。

我继续洗蟹。手在水里，水是凉的，蟹壳上的冰碴子化开，水变得更凉。我把蟹翻过来，刷子刷过蟹腹，动作很慢。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通电话。

“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我在他眼里是什么人。一个斤斤计较的、不好相处的、动不动就不高兴的女人。所以他不敢直接说，要让婆婆“正好路过”。

我婆婆住得不远，骑电动车十五分钟。小叔子周浩一家住婆婆隔壁，平时三天两头往婆婆那儿跑。婆婆每次来我家，都不是一个人来。要么带着周浩，要么带着周浩的老婆孩子，要么一家四口全来。

来就来吧，来了就吃，吃了就走。从来不提前说，从来不买东西，从来不帮忙收拾。

上次来是两周前。婆婆带着周浩的两个孩子，进门就说：“路过，来看看小朵。”然后坐在沙发上，两个孩子满屋子跑，翻小朵的玩具箱。小朵不愿意，婆婆说：“弟弟妹妹小，你让着点。”

我做了饭，六菜一汤。婆婆吃了一半，说：“这个排骨咸了。”周浩的老婆吃了两碗饭，走的时候说：“嫂子手艺不错。”然后一家子走了，碗筷堆在水池里，客厅地上全是零食渣。

周磊送我下楼扔垃圾的时候说：“我妈就是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说话。

现在他又来这一套。让我婆婆带着小叔子一家来吃帝王蟹。两只蟹，我和周磊，加上小朵，刚好一人一只。婆婆来了，小叔子一家来了，怎么分？

我关上水龙头，把手擦干。

客厅里小朵还在看电视，动画片的声音。周磊在书房，键盘声噼里啪啦，不知道在忙什么。

我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框。

周磊抬头：“怎么了？”

“你妈要来？”我问。

他眼神闪了一下：“没啊，你听谁说的？”

“我听到你打电话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我妈说正好路过，想来看看小朵。我就说你在家，她就说那顺便过来坐坐。”

“顺便带周浩一家？”

他没说话。

“我买了两只蟹，”我说，“是给小朵的奖励。”

“我知道，”他说，“那不就正好嘛，大家一起吃，热闹。”

“两只蟹，几个人吃？”

他皱眉：“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计较？一家人吃顿饭怎么了？我妈平时多疼小朵，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疼小朵，”我说，“她一个月来看小朵几次？上次来是两周前，进门坐了十分钟就开始挑我做的菜咸了。”

“你能不能别翻旧账？”他的声音大了一点，“我妈就随口一说，你记到现在？”

小朵从客厅跑过来，站在门口，看看我，看看周磊：“爸爸妈妈，你们在吵架吗？”

周磊立刻换了一张脸，笑着说：“没有，爸爸跟妈妈商量事情呢。乖，去看电视。”

小朵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笑了笑：“去吧，妈妈一会儿给你蒸螃蟹。”

她走了。

我站在书房门口，周磊看着我，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别在孩子面前这样？”

“我哪样了？”我说，“我什么都没说。”

“你那表情，”他说，“一脸不高兴。我妈来了你也是这个表情，谁看了都不舒服。”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厨房。

02

四点半，门铃响了。

小朵跑去开门，我听到她喊了一声“奶奶”。然后是婆婆的声音：“哎哟我的乖孙女，想奶奶没有？”

接着是周浩的声音：“小朵，看叔叔给你带了什么？”

小朵说：“巧克力！”

然后是周浩老婆的声音：“嫂子在家吗？”

我在厨房，手上沾着面粉。我本来想给蟹做个蘸料，姜末蒜末，加点醋。现在我把面粉放下，擦了擦手，走到客厅。

婆婆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旁边是周浩的老婆刘敏。周浩的两个儿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已经趴在地上玩小朵的积木。小朵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表情有点茫然。

“嫂子，”刘敏冲我笑，“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说。

婆婆抬头看我：“小磊说你买了大螃蟹？两个孩子听说有螃蟹吃，在家饭都不肯吃，非要来。”

“是帝王蟹，”周浩在旁边接话，“我在朋友圈看到有人发过，一只好几千吧？”

“一千二两只。”我说。

“那也不便宜，”婆婆说，“你也是，花那个钱干嘛？孩子小，吃个普通螃蟹就行了。”

我没接话。

周磊从书房出来，看到一家人都在，笑着说：“妈，你们来了？正好，饭快好了吧？”他看向我。

“还没蒸，”我说，“蟹要蒸十五分钟。”

“那赶紧蒸啊，”婆婆说，“孩子都饿了。”

我转身回厨房。小朵跟进来，小声说：“妈妈，弟弟把我的积木弄乱了。”

“没事，”我说，“一会儿妈妈帮你收。”

“我不想让他们玩我的积木。”小朵说。

“妈妈知道，”我蹲下来，“但他们是客人，你先让着他们，好不好？”

小朵抿着嘴，没说话。

我站起来，打开冰箱，拿出蟹。两只蟹，我本来打算清蒸一只，另一只做葱姜炒。现在看这个架势，两只都得蒸了，不然不够吃。

我烧了一锅水，把蟹放进去蒸。锅盖盖上，水汽升起来。

客厅里很热闹。婆婆在说小朵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周磊说：“她挑食，她妈做的饭她不爱吃。”婆婆说：“那得换着花样做，孩子正在长身体。”

刘敏在说他们小区新开了个超市，东西便宜。周浩在刷手机，偶尔插一句。

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锅盖上的水汽一点一点凝成水珠，顺着锅沿往下淌。

蒸了十分钟，我关火，焖了两分钟，打开锅盖。蟹壳已经变成了鲜艳的橙红色，冒着热气。我把两只蟹盛到大盘子里，端到餐桌上。

“来了来了！”周浩放下手机，凑过来。

“好大！”刘敏说。

两个小孩也跑过来，趴在桌边看。五岁的那个伸手去抓，被我拦住了：“烫，等一下。”

“我要吃！”他喊。

“等一下，妈妈给你剥。”刘敏说。

婆婆也走过来，看了看蟹：“这玩意儿看着大，其实没多少肉。”

“螃蟹都这样，”周磊说，“吃个味道。”

我回厨房拿剪刀和工具。出来的时候，看到婆婆已经上手了，掰了一只蟹腿，递给五岁的孙子。三岁的那个急了，伸手去抢，刘敏按住他：“别急，奶奶给你掰。”

我坐下来，拿过剪刀，开始拆蟹。小朵坐在我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我把拆出来的蟹肉放在小朵碗里。她吃了一口，笑了：“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我说。

婆婆看了我一眼：“你就给小朵一个人拆？两个孩子还等着呢。”

我放下剪刀，把另一只蟹推过去：“你们自己拆吧，我手慢。”

周浩接过去：“我来我来，嫂子你歇着。”

他拆了一只蟹腿，递给大儿子。然后又拆一只，递给小儿子。两个孩子吃得满手满脸都是。刘敏在旁边拿纸巾擦，嘴里说：“慢点吃，别噎着。”

婆婆自己掰了一只蟹钳，咬了一口，皱了皱眉：“这肉有点老。”

“帝王蟹就这样，”周磊说，“肉比较紧实。”

“还不如普通螃蟹好吃，”婆婆说，“花这个冤枉钱。”

我没说话，继续给小朵拆蟹。小朵吃了几口，小声说：“妈妈，你也吃。”

“妈妈一会儿吃。”我说。

“嫂子你吃啊，”刘敏说，“别光顾着孩子。”

“没事，你们吃。”

一只蟹很快被拆完了。两个孩子吃了大半，婆婆吃了一只蟹腿和一块蟹身，周浩和刘敏也吃了不少。周磊吃了半只蟹腿，剩下的都给了孩子。

我面前只有小朵碗里那点蟹肉，我自己一口没吃。

小朵吃完最后一口，抬头看我：“妈妈，你还没吃。”

“妈妈不饿。”我说。

婆婆在旁边接了一句：“你妈减肥呢，不吃。”

我没接话，站起来收拾桌上的蟹壳。

03

吃完饭，婆婆一家坐在客厅看电视。周浩的两个儿子在沙发上跳来跳去，小朵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我听到客厅里婆婆在跟周磊说话。

“你老婆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妈，你想多了。”

“我看她脸色不对，吃饭的时候一句话不说。”

“她就这样，你别多想。”

“我跟你说，你得管管她，别让她老甩脸色。我们是一家人，又不是外人。”

“知道了妈。”

我把碗放进沥水架，手在水里泡着。水有点烫，但我没关水龙头。

刘敏走进厨房：“嫂子，我来帮你。”

“不用，快洗完了。”

她站在旁边，没走。过了一会儿，她说：“嫂子，你是不是不高兴我们来？”

“没有。”我说。

“我看你一直不说话，”她说，“你要是觉得我们来得勤了，你就直说。”

“真没有。”我把最后一个碗捞出来，关上水龙头。

“那就好，”她笑了笑，“妈也是想来看看小朵。她年纪大了，就喜欢热闹。”

我擦了擦手，没说话。

刘敏又说：“对了，嫂子，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下周末妈过生日，我们想在家里办一桌。妈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到时候你过来帮忙做菜呗？”

“在哪儿办？”

“在我家。你早点过来，帮我把菜备好。也不用太多，十来个菜就行。”

“我下周末可能要加班。”我说。

“那周六呢？周六也行。”

我没说话。

她看着我：“嫂子，你不会连这个忙都不帮吧？妈一年就过一次生日。”

“到时候再说吧。”我说。

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行，那你到时候跟小磊说。”

她转身出去了。

我站在厨房里，听到客厅传来笑声。婆婆在说什么，周浩在笑，周磊也在笑。小朵的声音夹在里面，很小，听不清说了什么。

我走出厨房，看到小朵一个人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放着一本图画书。客厅沙发上，婆婆、周浩、刘敏和两个孩子挤在一起看电视，周磊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也在看。

“小朵，”我说，“该写作业了。”

小朵抬头看我，点点头，从椅子上跳下来，抱着书回了房间。

婆婆转头看我：“孩子刚吃完饭，你让她歇会儿。”

“她作业还没写。”我说。

“明天再写嘛，又不急。”

“明天有明天的作业。”

婆婆没再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周磊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走进小朵的房间，她坐在书桌前，已经拿出了作业本。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写。

“妈妈，”她小声说，“我不喜欢弟弟他们来。”

“为什么？”

“他们抢我的玩具，还把积木弄得到处都是。”

“妈妈知道。”

“奶奶每次都让我让着他们，可是我不想让。”

我摸了摸她的头：“下次妈妈带你去外面吃，不让他们知道。”

她抬头看我：“真的？”

“真的。”

她笑了，低头继续写作业。

外面传来关门声，然后是婆婆的声音：“那我们走了，小磊你送送。”

周磊说：“好，妈你慢点。”

然后是电梯的声音，门关上的声音。安静了。

周磊走进小朵的房间，站在门口：“妈走了。”

“嗯。”我说。

“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我站起来，走出去。他站在客厅里，表情不太好看。

“你今天怎么回事？”他说。

“什么怎么回事？”

“妈来了你全程拉着脸，饭也不好好吃，话也不说。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你是不是不欢迎她。”

“我什么都没说。”我说。

“你那表情比说话还难看，”他说，“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我妈来看孙女，你摆脸色给谁看？”

“我没摆脸色，”我说，“我只是没笑而已。”

“你那是没笑吗？你那是全程黑脸。”

我看着他：“周磊，我买了两只帝王蟹，一千二，是给小朵的奖励。你一个电话把你妈叫来，你问过我吗？”

“我那不是叫，是她正好要来看小朵。”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我说，“你说‘她买了好东西回来’，让你妈带周浩一家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那又怎么了？一家人吃顿饭怎么了？”

“你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有个准备，不行吗？”

“我提前跟你说，你肯定不同意。”

“你都没问过我，你怎么知道我不同意？”

“我还不知道你？”他说，“你什么时候大方过？”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胸口。

“我不大方？”我说，“你妈两周来一次，每次来都带着周浩一家，我哪次没做饭？哪次没让他们吃？我什么时候说过一个不字？”

“那你今天是什么意思？”

“我今天就想让小朵好好吃一顿她喜欢的螃蟹，不行吗？”

“她不是吃了吗？她吃得挺好的。”

“我一口没吃。”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你怪谁？你自己不吃，谁拦着你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转身走进小朵的房间，关上了门。

04

那天晚上，小朵睡着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周磊在书房，不知道在干什么。电视关了，灯也关了，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我翻着朋友圈，看到刘敏发了一条动态：一家人一起吃帝王蟹，幸福满满。配图是餐桌上的蟹壳，还有两个孩子的笑脸。

下面有人评论：你们家日子过得真好。

刘敏回复：我嫂子买的，她疼孩子。

我关掉手机，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客厅很安静。我能听到书房里周磊敲键盘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我想起结婚那年。我妈不同意，说周磊这个人太听他妈的，以后有你受的。我说他对我好就行。我妈说，对你好是应该的，但一个人对你好不好，不是看他说了什么，是看他做了什么。

我当时觉得我妈太现实。

现在想想，我妈说得对。

周磊对我好吗？好的时候是好的。我生病了他会给我买药，我加班了他会来接我。但这些好，在涉及到他家人的时候，就全没了。

他妈妈说什么都是对的。他弟弟家的事永远比我家的事重要。我受点委屈，他说“你让着点”。

我让了六年。

从结婚到现在，六年了。我让了六年。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还有半只帝王蟹，是晚上我偷偷留下来的。我把蟹拿出来，放在料理台上，看着它。

蟹壳已经凉了，颜色还是红的。我掰了一只蟹腿，慢慢拆开，把肉放进嘴里。

肉是凉的，有点腥。

我吃了几口，吃不下了。把蟹壳扔进垃圾桶，洗了手。

回到卧室，周磊已经躺下了。他背对着我，不知道睡着了没有。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周磊。”我轻声说。

他没动。

“你睡着了吗？”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想跟你说个事。”

“明天说吧，困了。”

我张了张嘴，没再说。

第二天早上，我送小朵上学。回来的时候，周磊已经出门了。桌上留了张纸条：晚上妈让我们去吃饭，她生日提前过。

我拿起纸条，看了看，放下。

下午四点，周磊给我打电话：“妈让你早点过去帮忙。”

“我今天加班。”我说。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没事吗？”

“临时有事。”

他沉默了一下：“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我说，“真的有事。”

“行吧，那你忙完过来。”

“看情况。”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同事小陈路过，看了我一眼：“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我说，“有点累。”

“那早点回去休息。”

“嗯。”

我加班到七点。其实没什么事，就是不想去。七点半，周磊又打来电话：“你怎么还没来？”

“加班。”

“妈都问了好几遍了，你到底来不来？”

“不来了，”我说，“你们吃吧。”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行。”

挂了电话。

我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回家。路上经过一家面馆，进去吃了一碗面。面馆里人很多，热气腾腾的。我坐在角落里，慢慢吃完。

回到家，八点半。小朵在奶奶家，周磊还没回来。

我一个人在家，洗了澡，看了会儿电视，然后睡觉。

十一点，周磊回来了。他开门的声音很大，走路的声音也很大。我听到他走进卧室，站在床边。

“你睡了？”他说。

我没动。

“你今天什么意思？妈过生日你都不来，你知道她多难过吗？”

我睁开眼睛：“我说了加班。”

“你加班到几点？七点就下班了吧？你回家了吧？”

我没说话。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妈来往了？”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配不上你？”

我坐起来：“周磊，我不想吵架。”

“我也不想吵架，”他说，“但你今天做得太过分了。妈一年过一次生日，你就不能忍忍？”

“我忍了六年了，”我说，“还不够吗？”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他看着我，表情变了：“你是不是又想说昨天那件事？就为了两只螃蟹？”

“不是为了螃蟹，”我说，“是为了你从来不把我当回事。”

“我怎么不把你当回事了？”

“你做什么决定都不跟我商量。你妈要来，你直接让她来。你弟一家要来，你也直接让他们来。你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方不方便。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做饭的。”

“你是我老婆，做顿饭怎么了？”

“我是你老婆，不是你家的保姆。”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没吃错药，”我说，“我只是想清楚了。”

“你想清楚什么了？”

“我想清楚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他看着我，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看着他，“我们离婚吧。”

05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周磊看着我，像没听清：“你说什么？”

“离婚。”我说。

他笑了一下，是那种不相信的笑：“你疯了吧？就为了这点事？”

“不是一点事，”我说，“是很多事。”

“什么事？你说出来，我改。”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改不了。”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改不了？”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说，“每次你都说‘知道了’，然后下次还是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没有。”

“那为什么要离婚？”

“因为我累了。”

“你累什么？你上班我也上班，家务我也帮忙做，孩子我也带，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把我当个人，”我说，“不是你家附属的。”

他皱眉：“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难听的是事实。”

他坐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很久，他说：“我不同意离婚。”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说，“我是通知你。”

他抬头看我：“你认真的？”

“认真的。”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行，你冷静一下，明天再说。”

他走出卧室，去了书房。

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心跳很快，手有点抖。但我没有后悔。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周磊已经走了。桌上没有纸条，没有早餐。

我送小朵上学，然后去上班。

中午，周磊给我发了一条微信：晚上我们谈谈。

我回：好。

晚上回到家，周磊坐在客厅里。小朵在房间写作业。

他看我进来，说：“小朵我接回来了，作业也写了。”

“谢谢。”我说。

“坐，我们谈谈。”

我坐下来。

他看着我：“我想了一天，我觉得你说得对，我确实有时候没考虑到你的感受。以后我会改，我妈那边我也会说。你别离婚了，行吗？”

“周磊，”我说，“你每次都是这样说的。”

“这次我真的会改。”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

他沉默了一下：“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不要你做什么，”我说，“我只是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什么日子？”

“你妈随时可以来，你弟随时可以来，我永远要笑脸相迎，永远不能说不。我买点好东西，你第一个想到的是叫你妈来吃。我加班回来，你妈在电话里说我不会带孩子。我做的菜，你妈说咸了淡了，你从来不帮我说一句话。”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不是你家的媳妇，”我说，“我是个人。”

他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周磊，”我说，“我们好聚好散吧。”

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那小朵怎么办？”

“小朵跟我。”

“我不会同意的。”

“那我们就走法律程序。”

他看着我，表情很复杂：“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过了很久，他说：“给我点时间。”

“多久？”

“一个月。”

“好。”

06

接下来的一个月，周磊变了。

他开始主动做家务，接小朵放学，周末带我们出去吃饭。他不再提他妈的事，也不让我去他妈那边。他妈打电话来，他接，说几句就挂了。

刘敏给我发微信，说妈想小朵了，周末带小朵过来玩吧。我没回。她又发，嫂子你最近怎么都不来？我还是没回。

周磊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有一天晚上，小朵睡着了，他坐在客厅里，我在旁边看书。

“我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他说，“问我们最近怎么都不回去。”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们忙。”

我放下书：“周磊，你不用这样。”

“哪样？”

“你不用为了讨好我，连你妈都不见。”

他沉默了一下：“我不是讨好你，我是真的想改。”

“你改不了的，”我说，“你妈一哭，你就心软了。你弟一开口，你就答应了。你从小就是这样，改不了的。”

他没说话。

“我不是在怪你，”我说，“我只是看清了。”

“看清什么？”

“看清我们不是一路人。”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难过，可能是失望。

“你真的不爱我了吗？”他问。

我想了想：“我不知道。”

“那为什么要离婚？”

“因为爱不爱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每天过得开不开心。”

他没再说话。

一个月到了。那天晚上，他坐在我对面，递给我一张纸。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是离婚协议书。

“我签了，”他说，“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

我低头看。房子归我，车子归他，小朵归我，他每个月给抚养费。存款一人一半。

“房子给你，”他说，“你带着小朵，需要地方住。车子我开，上班方便。存款我多给你五万，你手头宽裕点。”

我抬头看他：“你不用这样。”

“我想这样，”他说，“是我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

“我妈那边，我跟她说了，”他说，“她不同意，但这是我的事。”

“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窝囊，连老婆都管不住。”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她不是我管的人，她是我老婆。”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协议书。

“周磊，”我说，“谢谢你。”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谢什么，是我该谢你。这六年，辛苦你了。”

我签了字。

他接过协议书，也签了字。

“明天去民政局？”他说。

“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小朵那边，你跟她说了吗？”

“说了。”

“她怎么说？”

“她说，只要爸爸妈妈都爱她就行。”

他眼睛红了，点了点头，开门走了。

07

离婚后，我带着小朵搬了家。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很干净。小朵有了自己的房间，她很喜欢，自己挑的窗帘，粉色的，带小碎花。

我换了工作，工资比之前少一点，但不用加班，周末双休。下班回来可以陪小朵写作业，周末带她去公园。

周磊每周来接小朵一次，周六上午来，周日下午送回来。他每次都准时，从不迟到。有时候会带小朵去他妈妈那边，小朵回来跟我说，奶奶想让我回去吃饭。

我说，妈妈不去了，你去就行。

小朵说，奶奶说你不去是因为生她的气。

我说，妈妈没有生气，妈妈只是想过自己的生活。

小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有一天，刘敏给我打电话。

“嫂子，”她说，“妈住院了。”

“怎么了？”

“高血压，医生说要注意休息。她想见你。”

我沉默了一下：“我改天去看她。”

“嫂子，妈年纪大了，你就别跟她计较了。”

“我没有跟她计较，”我说，“我只是不方便去。”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跟小磊都离婚了，但你还是小朵的妈妈，妈还是小朵的奶奶。”

“刘敏，”我说，“我跟你哥离婚，不是因为妈。是因为我跟你哥过不下去了。”

她沉默了一下：“那你也不能怪妈啊。”

“我没怪她，”我说，“我只是不想再回到那个环境里了。”

她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我考虑了两天，还是去了医院。

婆婆躺在病床上，脸色不太好。看到我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来了。”

“嗯。”我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身体怎么样？”

“老毛病了，”她说，“死不了。”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说：“你跟小磊，真的离了？”

“嗯。”

“为什么？”

“过不下去了。”

“是不是因为我？”

我看着她，想了想：“不全是。”

“那就是有我的原因了。”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我知道我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但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想你们过得好。”

“妈，”我说，“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但你每次来我家，都让我觉得那不是我的家。”

她愣了一下：“怎么会？那是你跟小磊的家。”

“你来了，我就得做饭。你带着周浩一家来，我也得做饭。我买点好东西，你嫌贵。我给孩子报个兴趣班，你说浪费钱。我做什么你都有意见。”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不是在怪你，”我说，“我只是在说事实。”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以后不那样了，”她说，“你回来吧。”

我摇了摇头：“妈，我跟小磊已经离婚了。协议书签了，证也领了。回不去了。”

她看着我，眼睛红了：“是我害了你们。”

“不是你害的，”我说，“是我跟小磊的问题。我们本来就不合适。”

她没再说话。

我站起来：“妈，你好好养病。我改天再来看你。”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周磊发来的微信：谢谢你来看我妈。

我没回。

08

半年后。

我升了职，工资涨了。小朵成绩很好，期末考试全班第三。她越来越开朗，周末会带同学来家里玩。

周磊还是每周来接她。有时候会多待一会儿，跟我聊几句。他交了新女朋友，跟我说了。我说挺好的。

他说，她人不错，对小朵也好。

我说，那就好。

有一天，小朵从奶奶家回来，跟我说：“妈妈，奶奶说她想你了。”

我没说话。

“奶奶说，她以前做得不对，让你受委屈了。”

我蹲下来，看着小朵：“奶奶跟你说的？”

“嗯。她说她不好意思跟你说，让我告诉你。”

我摸了摸她的头：“妈妈知道了。”

“那你会原谅奶奶吗？”

我想了想：“妈妈没有怪奶奶，妈妈只是想过自己的生活。”

小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路灯。手机响了，是周磊。

“小朵跟我说了，”他说，“我妈让她带话的事。”

“嗯。”

“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就是那样。”

“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你现在过得好吗？”

“挺好的，”我说，“你呢？”

“也还行。”

“那就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吹着风。

我想起那两只帝王蟹。一千二，我半个月的工资。我买的时候，想着小朵吃到蟹肉时开心的样子。后来那两只蟹，我一口没吃上。

但没关系。

我现在可以给自己买了。

周末，我带小朵去超市。路过海鲜区，小朵指着水箱里的帝王蟹说：“妈妈，你看，大螃蟹！”

“想吃吗？”我问。

她想了想：“贵不贵？”

“不贵，”我说，“妈妈买得起。”

我挑了一只，让工作人员帮忙处理。回到家，清蒸了，小朵吃了大半，我吃了小半。

“妈妈，”小朵说，“这个比上次的好吃。”

“为什么？”

“因为这次只有我们两个人吃。”

我笑了。

“妈妈，”她说，“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哪样？”

“就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的。”

我看着她，心里很平静。

“是啊，”我说，“挺好的。”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餐桌上，盘子里的蟹壳泛着光。小朵在笑，我也在笑。

手机响了，是周磊发来的照片。他跟他女朋友在吃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我看了两秒，放下手机。

“妈妈，谁啊？”

“爸爸，”我说，“他也在吃饭。”

“跟谁？”

“跟阿姨。”

小朵点点头，继续吃蟹。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小朵的碗里还有半只蟹腿，她正在认真地拆。动作很慢，很仔细，把肉一点一点挑出来，放在嘴里，眯着眼睛嚼。

“好吃吗？”我问。

“好吃！”她说，“妈妈，下次我们还买。”

“好，”我说，“下次还买。”

她笑了，我也笑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春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