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光子学与未来计算的研究前沿,光学斯格明子一直被视作一匹黑马。这种微小的光场涡旋结构,其场分布像刺猬向外突出的尖刺,天生具备拓扑稳定性,理论上可以在极小的空间内携带和存储信息。从超高速数据通信到下一代存储芯片,它的潜力令人着迷。但一个现实的难题始终横在面前:制造出稳定的光学斯格明子,往往离不开结构精密的超材料,或者高度专业化的光场调控技术。复杂的制备门槛,让大量想一探究竟的实验室望而却步。
这个局面现在被一束激光和一个200年前的光学现象打破了。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的科学家找到了一条极为简单的路径——他们仅用一个激光光源和一个小小的圆形遮光盘,就稳定地生成了光学斯格明子。整条路径的核心,是教科书级的经典效应:泊松亮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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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松亮斑在物理学史上本就带着戏剧性。19世纪初,关于光到底是粒子还是波的争论正酣。粒子派的学者泊松在审读波动理论的论文时,用数学推导出一个荒唐的结论:如果光是波,那么当一束光照射在一个圆形物体上,阴影的正中央应该会出现一个亮斑。这在直觉上完全违背常识——圆盘背后的阴影中心本该是最暗的地方。泊松以为这个推论足以驳倒波动说,却没想到实验却真的照出了那个亮斑。当一束相干光打在圆盘边缘,光波在边缘发生衍射并彼此干涉,最终在阴影的正中心汇聚成一个明亮的光点。这一发现反而成为光具有波动性的标志性证据,也让“泊松亮斑”印在了每一本光学教材里。
南洋理工大学的研究团队正是重新激活了这段历史。助理教授沈亦杰领导的小组,将一束激光对准一个尺寸经过设计的小圆盘,利用边缘衍射形成的泊松亮斑,在光场中诱导出复杂而稳固的涡旋结构。结果令人意外:这个看上去再基础不过的设置,在同一光场内同时创造了四种不同类型的拓扑场模式。沈亦杰解释说:“令人瞩目的是,光学斯格明子现在可以通过光绕过物体的简单效应产生,完全不需要依赖昂贵、复杂的人工超材料或高度专业化的技术。”
研究团队在《光学》期刊上披露了这四种共生的斯格明子:自旋斯格明子、斯托克斯斯格明子、电场斯格明子和磁场斯格明子。自旋斯格明子关联着光场的偏振旋转特性,斯托克斯斯格明子则与偏振态的空间分布直接挂钩,电场和磁场斯格明子分别对应光波电磁分量中的拓扑形态。过去要在同一平台上同时获得如此丰富的结构,往往需要层层堆叠光学薄膜或刻蚀精密纳米阵列,而NTU团队证明,泊松亮斑的衍射场本身就具备生成这种多重拓扑态的天然条件。
这一发现的最大推力,是极大降低了光学斯格明子的研发门槛。沈亦杰指出,更低的准入门槛意味着“为研究者开辟了新的可能性,让他们可以更自由地探索这些结构在光学、材料以及计算研究中的潜在用途。”以往仅限于少数拥有昂贵超材料制备能力的团队才能开展的工作,现在或许在基础光学实验室里就能复现。当制备通道从“精密制造”转向“经典衍射”,整个领域的试错速度与创新节奏都可能被改写。
当然,基础物理效应转化为可落地的技术,中间还有大量工程问题等待解决。例如,如何精确控制泊松亮斑所生成斯格明子的尺寸、寿命和稳定性,如何将其集成到芯片级光路中,以及如何实现高效的信息写入与读取,都是摆在面前的课题。但至少现在,研究人员有了一条低成本、易调节的路,可以用更快的速度去试、去调、去理解这些光涡旋的行为。200年前那场关于光本质的辩论,在21世纪的光学计算前夜,留下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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