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罗门群岛鱼去哪了？社区靠集鱼器救渔场，还补种红树林

本·瓦莱利亚担心，“炸药捕鱼”正在毁掉他的珊瑚礁，但这并不是唯一的威胁。随着太平洋金枪鱼捕捞量预计下降，由社区主导的解决方案或许将成为拯救当地渔场的关键。

黎明时分，所罗门群岛马莱塔岛崎岖海岸外的兰加兰加潟湖上空铺展开一片紫色天幕。这里正是捕鱼的好时候。当地渔民划着一艘艘独木舟，散布在平静的潟湖水面上，慢慢朝一处距离最近海岸约2公里的竹制平台靠近。

这个装置叫作集鱼器。本地渔民兼社区领袖本·瓦莱利亚认为，正是它挽救了潟湖里的鱼类资源。瓦莱利亚驾驶快艇驶向集鱼器时对澳大利亚特别广播服务公司新闻部表示：“集鱼器其实就像人工礁。小鱼会被它吸引过来，然后大鱼也会跟着来。”

“渔民捕到的鱼越来越多，只是因为有了这个集鱼器。”根据2021年发表于《自然·可持续性》期刊的一项模型研究，随着海洋持续变暖，金枪鱼迁徙模式预计将受到影响，鱼群分布将重新调整，黄鳍金枪鱼和鲣鱼等物种会向更冷的海域移动。

这很可能影响包括所罗门群岛在内的10个太平洋岛国海域。到2050年，这些地区的鱼类资源平均可能下降20%，并威胁整个地区的粮食安全和经济。

这也将影响像詹姆斯·瓦莱罗诺阿这样的本地渔民。他用手线钓鱼，钓上来的鱼要么自己吃，要么拿到当地市场出售。他一只手轻轻按着鱼线，对澳大利亚特别广播服务公司新闻部说：“捕鱼对我的生活很重要，因为它帮助我维持生计。我现在过得并不宽裕。”

“我刚开始在礁区捕鱼时，能看到很多鱼，但过去7年里，我看到鱼类资源在减少。”黎明也是兰加兰加潟湖当地渔民出海的黄金时段。

来自附近村庄的另一名渔民劳伦斯·萨莱，大多数日子都会在水上待上好几个小时。他坐在独木舟船尾，向澳大利亚特别广播服务公司新闻部展示当天的收获：大约10条大小不一的鱼，包括鲣鱼和鲭鱼。他说，这些鱼在礁区很常见。

他说：“我跟父亲学会了捕鱼。现在我已经能自己捕鱼了。”“捕鱼能帮我支付女儿的教育开销，也能给家里买食物。所以捕鱼就像是我的全职工作。”“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随便就能捕到更大的鱼。如今想捕到适合拿去市场卖的鱼，都很困难。”

整个上午，潟湖里都回荡着渔民的说话声。有人高声互相鼓劲，也有人把独木舟划到别人的船边，比一比各自的收获。萨莱说，在这片潟湖里和大鱼搏斗并不常见。但当地渔民萨尼手线上的一次幸运咬钩，还是成了一场引人注目的场面。

这名年轻渔民有策略地与强劲的对手周旋，最终成功拉上一条2米长的旗鱼。这是一项令人印象深刻的成绩，尤其考虑到他捕鱼才3年。萨尼对澳大利亚特别广播服务公司新闻部说：“这要看运气，但这种鱼确实很难捕到。”“有了集鱼器，鱼正在回来。”

炸药捕鱼。所罗门群岛周边海域位于“珊瑚三角区”，也被称为“海洋中的亚马孙”的一部分。但海洋升温、酸化和海平面上升，再加上过度捕捞等人为压力，多重因素正在影响当地鱼类资源。

瓦莱利亚说：“大型渔业公司来了以后，我注意到，特别是金枪鱼和远洋鱼类都在减少，这正在影响我们的社区和生计。”“我小时候，只要去礁区，到处都能看到海参。如今礁石的颜色和过去已经非常非常不同了。”

“捕鱼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我们正在破坏自己的一部分环境。”总部设在马莱塔、国际研究机构世界鱼类中心的研究分析师梅沙克·苏库卢对澳大利亚特别广播服务公司新闻部表示，兰加兰加生态系统的破坏还来自另一种出人意料且危险的来源。

苏库卢说：“兰加兰加以炸药捕鱼闻名。一天之内，你能听到不止一次爆炸声。”“做法是把爆炸物装进一个带引信的小瓶里，点燃后，在发现鱼群时扔进水里。它会爆炸，把鱼炸死。”这些炸药来自二战时期未爆炸的军械，例如重型航空炸弹、手榴弹和地雷。所罗门群岛各岛上至今仍散落着数以千计这类军械，使这里成为太平洋地区受此污染最严重的地方之一。

瓦莱利亚说，省级渔业官员就来自这片潟湖，他认为这也是这种捕鱼方式近来略有减少的原因之一。他说：“我见过他们使用炸药的地方，那是彻底的破坏。”“珊瑚礁、珊瑚，甚至小鱼，都会漂浮到海面上。”这些水下爆炸也在毁坏贝壳。贝壳是制作“贝壳货币”的原料，而这种本地货币在传统习俗中居于核心地位，包括聘礼仪式、纠纷调解和罚金支付。

瓦莱利亚说：“兰加兰加之所以特别，只因为这里有贝壳货币。在所罗门群岛其他地方没有。”“它对我们有价值。”社区资源管理。对瓦莱利亚所在的奥伊博拉村村民来说，收入来源单一长期以来也是一个问题。

为了减轻对捕鱼这一主要产业的依赖，社区最近启动了一个海藻养殖项目。瓦莱利亚解释说，这种产品“在这里收获、晾干，然后出售”。海藻富含营养，是许多所罗门群岛居民饮食中的常见食物。奥伊博拉的海藻养殖场也带来了其他好处。

瓦莱利亚说：“鱿鱼的数量增加了。”“我们这里有捕鱿鱼的渔民，他们捕得更多了，这意味着他们赚的钱也更多了。”苏库卢专门研究社区资源管理，帮助村庄提升自给能力。他说，悬挂在奥伊博拉避风海湾中的长绳上海藻生长后，还能进一步恢复生物多样性，有时也会吸引海龟。

根据所罗门群岛政府《社区沿海和海洋资源管理战略》，90%以上的近岸沿海区域都处于传统海洋权属之下。苏库卢说：“这件事的关键，是把社区组织起来，让他们照看自己的资源，制定管理计划，并执行这些规则，确保鱼类资源能够恢复。”

他表示，如果渔场管理不善，对社区来说将是一场“灾难”。“对岛民来说，鱼类资源非常重要，因为它是主要的蛋白质来源。”“多数家庭的日常饮食里都有鱼。”

为了未来的可持续性。奥伊博拉属于一个由7个社区组成的管理项目，涉及2500多人。苏库卢解释说：“他们成立了一个委员会，负责照看珊瑚礁和两片红树林地块。”

“红树林补植对兰加兰加非常重要，因为这里很多社区把红树林当作柴火使用，这导致了红树林砍伐。”瓦莱利亚长期推动这一项目，延续着父亲的脚步。十多年前，他的父亲眼看着森林消失、潮水不断逼近，开始种植红树林。瓦莱利亚此后一直坚持种植。

穿行在红树林中时，他指向海水已经上涨、拍打到村里一些房屋门口的位置。瓦莱利亚说：“补种红树林已经融进了我的血液里。”“恢复红树林，意味着可以防止侵蚀，也能为鱼类、鸟类、我们食用的贝类和红树林蟹提供繁殖地。”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种下超过17000株幼苗，并表示自己还会继续种下去，因为他深深担忧社区的未来。所罗门群岛是全球最容易受到气候变化影响的国家之一。未来几代人将要面对的挑战，始终萦绕在瓦莱利亚心头。他回忆说：“我们刚开始做这个项目时，我有一个儿子，第三个儿子。那时他大概五六岁。”

“他走到我面前，问我要吃的。我看着他，心里在想……现在是我在养你。那以后你怎么养你的孩子？”“你还能拥有和我成长时一样的环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