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好吗？”
我盯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像被一个突然找上门的旧友堵在墙角。它看起来那么无害，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天真。可我已经对着这三个字发了五分钟的呆，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回。
是谷歌相册推给我的一张老照片。这类“那年今日”的提醒，我一向烦得很，每次划掉都发誓要关掉它，然后下次继续烦。今天这条，预览里是一张发皱的纸，上头挤着我自己的笔迹。我眯着眼认了半天，看不真切——不像大学作业，我居家隔离那会儿压根没上大学；也不像哪个只写了几页就丢掉的日记本，那张纸没有封面，边角还卷着。
我索性点开了。一瞬间，六年前的自己就这么撞了过来。
“嗨:)
这是某某某（我的全名），我知道你知道我是谁。
这是学校让做的作业，写给未来的你。本来应该一年后打开，再自己回答，看看变化有多大。我觉得这东西挺傻的，反正你答了我又看不见，但他们不在乎，只要我写了就行。我不想搞得太夸张。我很可能弄丢这张纸，不过万一没丢呢，问你几个问题。”
然后就是一串直愣愣的发问——“你好吗？你最终成为你想成为的那个人了吗？你搞清楚自己擅长什么了吗？你拼完那个巴黎乐高了吗？你不再那么别扭地在意别人怎么看你了吗？你快乐吗？”
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会再见到这封信。它只被允许迟到一年，不是六年。我就那么捏着手机，一遍遍地读。谷歌相册为什么前五年都不提醒我有这么一张照片？不知道。但心里冒出一股很具体的愧疚感，就像你隔了一周才发现自己忘回了某条重要的消息，那个人可能已经不指望你回应了。我迟到了整整五年。
再看那些字，它们不再是简单的问题，反倒像一盏突然拧亮的审讯灯。我不知道六年前那个坐在教室里、把这当成无聊作业的我，会怎么看待今天这个坐在出租屋里、被同样几行字问到噎住的我。
我试着写答案。
首先是“你好吗？”啧，怎么答才能不显得很俗套，或者像个蹩脚的电影主角？
我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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