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疼我的姑姑,可我把她弄丢过。
十八岁那年,我考上985大学,爸爸想在村里摆升学宴,可是家里有点捉襟见肘,姑姑知道后,二话不说,拿来了她省吃俭用的10万8,为我们家解了燃眉之急,姑姑说:“晓君是咱们家第一个考上985 的孩子,这是光宗耀祖,怎么的,我这个当姑姑的也得出一份力,哥,这钱,你先拿去办宴席吧。”
于是爸爸用姑姑的10万8在县城里最好的酒店订了二十桌,当天晚上,亲戚们从四面八方赶来祝贺。
唯独没有邀请姑姑。
我不解的问妈妈:“姑姑怎么还没到?”说完,正打算拿起手机给姑姑打电话。
妈妈带着些责怪,一把夺过手机,温柔地说道:“晓君啊,你姑那人嘴碎,又抠门,到时候在酒桌上说些不好听的,让人看笑话,再说她给那么多钱,别人还以为咱家找她要的呢,多难看。”
我知道,妈妈是怕别人家知道我们家打脸充胖子,死要面子。
我爸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我勉强挤出个笑来,“可是...妈,这样对姑姑不太好。”
妈妈抱怨道:“说什么话,这还不是为你们姐弟俩。走走走,招待客人去,大人的事情你小孩子少管。”说完拉着我回到了主桌上招待客人。
那天晚上我发朋友圈感谢大家的祝福,姑姑在底下点了个赞,就一个赞,什么都没说。
我点开姑姑的微信头像,想要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大学四年,我给姑姑打过三次电话,每次都是忙音,过年回家想去看她,我妈拦住我:“别去了,你姑那人记仇,她心里有疙瘩,你去也是碰一鼻子灰。”
大学毕业后,我将大学期间的兼职费用还有奖学金都存了起来,一共10万8,为了就是想还给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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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站在姑姑家门前踌躇。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开了,姑姑穿着碎花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看见是我,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淡漠。
“现在想起我了?”她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像针尖扎在我心上。
我低下头:“姑姑,这些年,我努力存钱,一直等存到10万8才敢来找您,我记得您的恩情,我有今天,多亏了您,当年升学宴没请您,是我们家的不是,我不敢奢望您的原谅,但请收下这笔钱。”
我把装着10万8的现金小包往前递到了姑姑面前。
姑姑没接,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进来吧,”她侧开身,声音软下来,“饿不饿?”
我点了点头,然后姑姑笑了:“记得换拖鞋,我可不想再洗一次地板。”说完,姑姑就往厨房走去,看着姑姑的背影,那样微微佝偻瘦瘦的背,勾起我许多遥远的回忆。
小时候,妈妈本来是不想让我去上学的,觉得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长大了还不是跟着人家跑了。
但是我的姑姑,忙中抽空总是往我家里面跑。
每次来都是那些大道理,不要打骂孩子,女孩子也是国家的希望,家庭的继承人,也该读书识字,长大成为国家的栋梁。
这些话每隔一顿时间就说一次,说得妈妈耳朵都起了茧子,最后没办法,只好将我送去上小学。
谢谢你我的姑姑,还好,我没有再把您弄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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