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时赠与又反悔 子女合法权益优先受保护

原标题：离婚时赠与又反悔 子女合法权益优先受保护

□ 本报记者 徐鹏

离婚时，不少夫妻会选择将共有房产赠与子女，以此化解财产分割矛盾、保障子女权益。此类约定若经法院调解形成生效文书，便具备法律约束力。但现实中，常出现一方事后反悔，以普通赠与可撤销、房屋有抵押、经济困难等理由拒绝配合过户的情况。

近日，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审理一起案件，针对离婚调解书中约定的房产赠与子女，父母一方是否有权单方撤销这一问题作出明确裁判，厘清了离婚财产赠与和普通民事赠与的法律区别，也为公众处理离婚财产问题敲响警钟。

被告老刘、李某原为夫妻关系。2023年12月，李某向城西区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案件审理期间，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二人自愿解除婚姻关系；双方一致同意将夫妻共同所有的一处房屋，无偿赠与婚生子小刘个人所有。随后该案以调解方式结案。

2026年，原告小刘已成年，请求父母协助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时，老刘一再推诿、拒不配合，主张案涉赠与行为无效，要求撤销、解除该赠与约定，拒绝履行过户协助义务。无奈之下，小刘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老刘、李某配合完成房屋产权过户。

诉讼过程中，被告老刘提出三项抗辩理由：第一，案涉行为属于普通无偿赠与，在房屋产权正式转移前，自己享有赠与任意撤销权；第二，自身经济状况显著恶化，无力偿还房屋贷款，依法可解除赠与合同、不再履行赠与义务；第三，案涉房屋设有银行抵押，未经抵押权人同意，该赠与行为未生效，应当认定为无效。

法院认为，首先，案涉赠与约定是老刘、李某在离婚诉讼中，经法院调解自愿达成的真实合意，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载入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依法成立并有效。离婚时夫妻对共同财产的处置，是依附于身份关系解除的整体性财产处分，和普通民事赠与存在本质区别。同时，根据民法典第三百九十四条，房屋设立抵押仅为担保物权，仅会影响过户的实际办理条件，并非判定赠与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老刘以房屋存在抵押、未取得银行同意为由主张赠与无效，缺乏法律依据。

其次，离婚协议、调解书中约定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子女，该约定带有强烈人身依附性与道德义务属性，是离婚整体协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婚姻解除、子女抚养、债务分割等事项紧密关联、互为前提，并非单纯的无偿财产赠与。民法典第六百五十八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但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或具有救灾、扶贫、助残等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除外。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离婚协议约定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子女，一方在财产权利转移前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款设立的核心目的是保护子女合法权益，弱化家庭破裂对子女造成的影响，因此老刘主张行使任意撤销权撤销赠与，法院不予支持。

再者，合同解除必须满足法定情形。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仅在不可抗力、预期违约、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仍不履行、根本违约等法定情形下，当事人才可解除合同。本案中的赠与属于无附加条件的离婚财产处置约定，双方达成合意时，并未将子女履行赡养、帮扶义务作为赠与前提。老刘所称经济状况恶化、子女受他人挑唆不履行扶养义务，均不符合合同法定解除要件，其要求解除赠与合同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最后，原告小刘现已年满十八周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符合接受赠与、办理不动产登记的主体要求，且案涉房屋的银行抵押现已解除。结合民法典第六百五十九条，赠与财产需要办理登记手续的，赠与人应当配合办理。小刘要求两被告按照生效调解书协助办理房屋过户，事实与法律依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法院最终判决，被告老刘、李某协助原告小刘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

“离婚不仅意味着夫妻身份关系的终结，也是双方对婚内人身、财产相关权利义务的全面清算，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处置，是离婚纠纷中的核心问题。”城西区法院民事审判庭三级法官李文花介绍。实践中，由于夫妻共有房产难以拆分、双方对财产价值认知不一、直接分割易激化矛盾等原因，很多夫妻在协商离婚时，会选择将夫妻共同房产无偿赠与婚生子女。这种方式既能化解财产分割分歧、兼顾全体家庭成员利益，也契合家事案件优先保护子女权益的司法理念，成为离婚财产处置的常见选择。但协议或调解文书生效后，一方反悔、拒不配合过户的纠纷也时有发生。

结合法律规定，李文花提醒：第一，离婚时约定将房产赠与子女的条款，不允许单方随意撤销。依据民法典第六百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离婚协议、法院离婚调解书中的房产赠与约定，是兼具人身属性与道德义务的特殊约定，属于离婚整体解决方案的重要组成部分，和普通民间赠与有着明确区分，夫妻任何一方都无权单方撤销、变更或解除该约定。

第二，子女的合法权益受到法律优先保护。离婚中将财产赠与子女的约定，立法初衷就是保障子女尤其是未成年子女的权益。子女成年后，有权依据民法典相关规定，依法要求父母按照约定履行房屋产权过户、财产交付等义务。若一方拒不履约，需承担继续履行的法律责任，同时还可能承担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

所以，在处理离婚及财产问题时务必审慎行事，一旦在司法调解、书面协议中作出赠与承诺，就要恪守约定、诚信履约，共同维护家庭稳定与司法文书的法律效力。（徐鹏）

来源：法治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