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易散琉璃脆：白居易的半生心结，与一首叹尽无常的千古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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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娉婷十五胜天仙，白日嫦娥旱地莲”，湘灵是白居易的初恋，二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在白居易心中，她是他最初的人间至美。

奈何，“利剑春断连理枝”，本该人间圆满的爱情，却被门第礼教生生拆散，这份爱而不得的遗憾，让他早早看透世间美好难以长久。

蹉跎到37岁，白居易才与杨氏成婚，翌年喜得一女，如珠如宝，起名金銮子，为了女儿有更好的未来，他还将归隐时间推迟了十五年。

岂料，金銮子三岁那年，染病十天便离世，“莫言三里地，此别是终天”，爱女骤然离世，让他痛哭流涕，悲伤不已。

恋人生离，爱女死别，因为见证了无数美好的破碎，所以听闻民间女孩简简早夭，白居易才会写下“彩云易散琉璃脆”的千古绝唱。

苏家小女名简简，芙蓉花腮柳叶眼。
十一把镜学点妆，十二抽针能绣裳。
十三行坐事调品，不肯迷头白地藏。
玲珑云髻生花样，飘飖风袖蔷薇香。
殊姿异态不可状，忽忽转动如有光。
二月繁霜杀桃李，明年欲嫁今年死。
丈人阿母勿悲啼，此女不是凡夫妻。
恐是天仙谪人世，只合人间十三岁。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唐 白居易《简简吟》

简译：

苏家有个小女儿，名字叫简简，她的脸庞如同芙蓉花般娇艳，眉眼宛如柳叶般细长。

十一岁就懂得爱美，对着镜子学习梳妆打扮，十二岁便能穿针引线，绣出漂亮的衣裳。

十三岁就通晓音律雅趣，学会了各种丝竹管弦乐器，不愿意浑浑噩噩虚度年华，埋没自身。

她把自己的头发编出各种花样，发髻玲珑精致，走起路来，飘摇的衣袖间散发着淡淡的蔷薇芬芳。

她那绝美而与众不同的姿态，实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轻盈流转间，整个人仿佛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可是，就像二月的寒霜冻杀了盛开的桃李，本打算明年出嫁的姑娘，却在今年就离开了人世。

简简的爹娘请不要再悲伤啼哭，她本就不是寻常凡间女子，想来是天上仙女谪落人世，十三年尘缘已满，便要重返仙乡。

世间万物，凡是美好的事物大都不够坚固长久，就像天边的彩云容易消散，珍贵的琉璃容易破碎。

赏析：

长庆二年，白居易因上书论述河北军事未被朝廷采纳，主动请求外调，同年秋天出任杭州刺史。

彼时，杭州城苏家有一女孩，名唤简简，容貌和才情堪称完美，正值豆蔻年华，婚期已定，却猝然早夭。

听闻这桩憾事，白居易无限怅惘，提笔写下这首乐府诗，借少女短暂的一生，道尽世间所有易碎的美好。

这首诗可以分为四层赏析，前十句为第一层，极写少女至美，由外貌到才情，由内在品性到周身气韵，描摹出简简鲜活明媚的模样，字字皆是盛景。

首句交代姓氏名字，次句写容貌，芙蓉腮，柳叶眼，天然干净，没有脂粉气，寥寥七字，少女清丽灵动的模样便落在纸上。

随后四句顺着年岁铺陈少女的多才多艺，十一岁学妆容，十二岁学女红刺绣、十三岁通晓音律，她的灵气逐年成长。

简简虽年少，却心性通透，清醒自持，不愿像寻常女子那般浑浑噩噩虚度一生，一直努力提升自己的技能。

后四句写简简日常模样，发髻精巧别致，走动时衣袖翻飞，裹挟着蔷薇花香，身姿气韵超凡脱俗，一举一动，似有柔光萦绕。

从第一句到第十句，全力铺陈少女全方位的完美，鲜活，明媚，聪慧，灵动，描摹越是细致，后文的凋零就越是令人心痛。

“二月繁霜杀桃李，明年欲嫁今年死”，第十一句和十二句，是此诗的第二层，笔锋骤转，氛围瞬间由明媚转为凄冷。

早春本是桃李盛放之时，可一场突然而至的寒霜，却无情地摧落了满树繁花，简简正当豆蔻年华，婚期将近，美好人生即将开启，生命却戛然而止。

古代女子十五岁及笄，算是成年，可以议亲，简简十三岁便已订婚，足见其优秀，早早就定了笄年婚约，而且准备翌年就婚嫁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诗经 周南 桃夭》说，那个如桃花般光彩照人的女子出嫁了，必定夫妻和美，小家美满。

带着家人纯粹热烈的祝福，奔赴美好的未来，这画面是多么喜庆明艳，可命运无情，鲜活的简简已如花般凋零了，怎不令人叹惋！

但诗人并没有一味地渲染悲伤，转而劝慰痛不欲生的父母：“丈人阿母勿悲啼，此女不是凡夫妻。恐是天仙谪人世，只合人间十三岁。”

这便是此诗的第三层，唐人常以“谪仙”解释天纵奇才、早夭之人，白居易以此劝慰苏家父母，也给自己寻一份精神慰藉。

他说，简简本是天上仙女，下凡十三年只是一场短暂历练，尘缘已满，便归返天庭，不必为她的离世过度悲戚。

这浪漫的生死想象，弱化了死亡的残酷，给破碎的家庭一点精神慰藉，也藏着白居易历经无数离别后，对生死的柔软包容。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后两句升华主旨，跳出简简一人的悲剧，将个体憾事拓宽为世间万物的共同宿命，为此诗的第四层。

彩云绚烂飘逸，却转瞬随风散尽，琉璃剔透华美，质地却极易碎裂，世间一切珍贵、美好的事物，青春、容颜、缘分、理想、盛世光景，从来都难以长久留存。

这两句不仅是哀悼十三岁早夭的少女，更是白居易半生心境的总结，少年爱恋，朝堂抱负，至亲骨肉，所有他曾紧握的美好，都一一消散。

短短两句话，寥寥十四个字，道尽千古世人共通的无常之悲，成为流传千年的名句。

后记：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千百年来，每当人们遇见美好事物的稍纵即逝，仍会想起白居易这句诗，只因他写透了世人共通的遗憾。

而那个名为简简的少女，十三载短暂的人生，也借着这十四个字的叹息，永远留在了时光的长河之中，提醒世人珍惜转瞬即逝的美好。

由烟火人间的美好，到生离死别的哀恸，白居易用这首诗，为早逝的美丽少女留下了一抹鲜活的印记，也教会了我们要学会敬畏和珍惜。

参考资料：

《白氏长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