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不许我陪男闺蜜出国游,我拍桌不批准就离婚,玩八天回来
我叫刘红霞,今年四十八,在县医院做了二十多年护士。老公赵建国比我大三岁,在交通局是个不大不小的科长。我们结婚二十三年,儿子刚上大学,家里就剩下两口子大眼瞪小眼。
我有个男闺蜜叫孙建军,打小住一个胡同里长大的,两家父母都是一个厂子的职工。说男闺蜜可能现在年轻人听了要撇嘴,但我们那会儿叫发小,叫老邻居,叫革命友谊。孙建军命不好,前年媳妇查出胰腺癌,从确诊到走不到四个月。那阵子他瘦得脱了相,天天胡子拉碴地上班,我看着心里头难受,隔三差五炖点汤给他送过去。我老公赵建国那会儿还说,老街坊不容易,你多帮衬帮衬。
事情出在今年开春。孙建军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带媳妇出过国,媳妇生前老念叨想去泰国看看人妖,尝尝冬阴功汤。如今人没了,他想替她走一趟,就一个人,去清迈待几天,也算还个愿。他一个大男人头一回出国,语言不通,心里没底,就试探着问我能不能陪着去一趟。他说红霞,我也不白让你跑,机票住宿我都包了,你就当散散心。
我回去跟赵建国一说,他当时正窝在沙发上看球赛,电视里进球了他还拍了下大腿,等听明白了我的话,那大腿就拍不下去了。他坐直了身子,把电视音量按小了,说红霞,你再说一遍,你要跟谁去哪?
我说孙建军啊,你也认识,就是咱胡同口那个老孙,他媳妇走了他想出去走走,让我陪着,就八天。
赵建国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搁,声音不大,但脸色变了:不行。
我以为他逗我玩,笑着说人家机票都订了,我也没出过国,趁着还能动弹去开开眼多好。
赵建国站起来,走到我跟前,一字一句说:我说不行。你一个结了婚的女人,跟一个男的单独出国去玩,还是住酒店,八天七夜,你让别人怎么看我?让我在单位怎么抬头?
我当时就觉得他不可理喻。我说孙建军是啥样的人你心里没数吗?咱俩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了,要有啥早有了,还等到四五十?再说他都那样了,媳妇刚走,他就是心里苦想出去散散,我作为老朋友陪一下怎么了?
我们俩就在客厅里杠上了。赵建国把他那套道理翻来覆去地说,什么男女有别,什么瓜田李下,什么你不在乎我在乎。我听着听着火就上来了,二十三年了,他从来就是这么个德行,大事小事都爱管着我。当年我报护理学校他要管,我剪个头发他要管,我跟同事吃顿饭他电话能打八个。平时我都忍了,可这一回,我觉着他是欺负人到份上了。孙建军够可怜的了,他一个大男人拉下脸来求我,我好意思说不去?
我说赵建国你今天把话说明白,你到底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孙建军?
他闷声说都信不过。
我一下就炸了,站起来拍着茶几说赵建国我告诉你,这趟我非去不可。你要是不同意,咱俩就离。二十三年的老夫妻了,你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过得有什么意思!
茶几上的水杯被我拍得一跳,茶水泼了一摊。赵建国盯着那滩水看了半天,脸上的肉抽了两下,最后起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那门关得不重不重,轻轻一声咔嗒,却像一把锁,把我们二十多年的和气都锁在了外面。
那晚上他没出来,我也没进去。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做早饭,看见他卧室门开了条缝,人已经走了。锅是凉的,碗是空的。我把粥熬上,心里又气又酸。气的是他死脑筋,酸的是二十多年了,头一回为这种事闹成这样。
后来那几天家里跟冰窖似的,话都省着说。我收拾行李他也看见了,装着没看见。走前一天晚上,我把他换季的衣服从柜子里倒腾出来叠好放他床头,他没吭声。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他那屋灯还亮着,门缝底下透出一条光。
我拖着箱子出门那天早上,赵建国坐在餐桌前吃馒头,就着腐乳,吃得很慢。我站在玄关换鞋,等了等,他没抬头。我说我走了,手机开着,有事打电话。他嚼着馒头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报纸。防盗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啪嗒一声响,像是筷子搁在碗上的动静。
飞机从省城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房子和路,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旁边的孙建军递过来一盒薄荷糖,说你晕机的话含一颗。我接过来,挤了个笑。他说红霞,真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事让你们两口子闹别扭。我说没事,他那人就这样,回来就好了。
可我心里清楚,这次不一样。以前吵吵闹闹的,从来没有谁把离婚两个字拍到桌面上过。这回我说出口了,他没接话,但也没拦我。这算什么?算默认,还是算等着我回来再说?
到了清迈,天热得跟蒸笼似的。孙建军订的酒店不贵,但干净,两个房间门对门。白天我们去看寺庙,逛夜市,吃那种酸酸辣辣的粉。他话不多,但每到一个地方就拿出手机拍照,有时候对着天空拍半天。有一回我问他拍什么呢,他说他媳妇喜欢看云,他给她拍几张存着。
那一瞬间我鼻子一酸,想起来赵建国。他不喜欢拍照,我们结婚照都是当初影楼送的套餐,后来再没进过照相馆。可每年我过生日他都记得,再忙也回来吃饭,有一年下大雪他骑车摔了一跤,拎着蛋糕进门的时候裤子上破了个洞。这些画面平时想不起来,到了异国他乡,一个人躺在酒店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呼呼地转,却一股脑全涌上来了。
第三天晚上,孙建军在酒店楼下的小酒吧喝了点酒,脸喝得红扑扑的。他坐在我对面,突然说红霞,谢谢你。我说谢什么,咱俩谁跟谁。他摇着杯子里的冰块,说其实我这次出来,不是为了给我媳妇还愿,我就是想找个理由出来走走。我一个人待在那房子里,到处都是她的影子,我快喘不上气了。我没敢跟别人说,就跟你说说。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说老孙,我知道。人走了,日子还得过,你慢慢来。
他又喝了一口,半天没说话。最后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说我羡慕你跟赵建国,你俩吵架归吵架,那是有人跟你吵。我连个吵架的人都没了。
回到酒店我躺在床上一宿没睡好。我把手机摸出来翻来覆去地看,赵建国没给我发一条消息。他平时也不爱发微信,嫌打字麻烦,都是直接打电话。但这一回电话也没打。我盯着对话框看了老半天,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关了手机扔到枕头边上。第二天早上开机,还是空的。
第五天我们在清迈古城里闲逛,路过一家卖手工银饰的小店,橱窗里摆着一对戒指,款式简单,上面刻着大象的图案。我站那儿看了半天,孙建军走过来问看什么呢。我摇摇头说没啥。其实我想起来我跟赵建国结婚那会儿穷,戒指都是铜的镀了一层薄金,后来掉色了,他脖子上一圈绿的,我手指上一圈黑的。再后来条件好了他也提过要补一对,我说浪费那个钱干啥,又不是小年轻了。
可那会儿我站在异国的橱窗前,看着那对几千泰铢的银戒指,突然想,要是当初让他补了那一对,是不是这些年吵架的时候,手上还能有个东西提醒一下,咱俩是结了婚的。
第七天晚上,我们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返程。孙建军过来敲我的门,递给我一个袋子,说给赵建国带了个礼物,是那天在夜市看见的木头雕刻的象,吉祥的意思。他说红霞,你回去好好跟他过,别为了我把家拆了。我这个人不值得。
我说老孙你胡说什么呢。他摆摆手走了。
我在房间里把那只木象拿出来看,手工雕的,憨憨的样子,底下刻着泰文,看不懂。我想着赵建国收到这东西的表情,估计又要皱眉说买这些没用的摆件干啥。
第八天回国,飞机落地省城的时候是下午。我拉着箱子从到达口出来,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跟赵建国开口。认个软?还是继续硬着?他要是还拉着脸,我是做饭还是不做?正胡思乱想着,一抬眼,就看见赵建国站在接机的人群里。
他穿着那件灰夹克,头发好像刚理过,手里捏着车钥匙,脸上的表情有点绷着,看见我出来,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我拖着箱子走过去,在他面前站住了。旁边人吵吵嚷嚷的,我俩就那么对着站了几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把我箱子接过去了,说饿不饿,车上给你带了面包。
我跟着他往外走,瞅见他后脑勺上有几根白头发,以前没这么多。上了车他把面包递给我,就那种超市里最普通的肉松面包,还塞了一盒牛奶,插好了吸管。我啃着面包,车子上了高速,两边是连绵的厂房和民房,跟清迈的椰林佛塔完全是两个世界。但我觉得踏实。
开出去十几分钟,赵建国开口了。他没看我,盯着前面的路,说红霞,你走了这几天我想了想,那事我不对。我不该那么说话,把你往外推。你回来就好。
我把面包咽下去,嗓子眼有点堵。我说我也不对,不该把离婚挂嘴上。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车子下了高速,等红灯的工夫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说那老孙,他还好吧?
我说挺好的,还给你带了礼物,木头大象。
他嘴角抽了一下,说那玩意儿放哪儿啊,家里没地方。
我说搁鞋柜上,我天天擦灰。
绿灯亮了,他踩了油门。车窗外头是我们生活了半辈子的县城,路边的梧桐刚冒了新芽,灰扑扑的街道上行人匆匆。我靠在座椅上,看着赵建国的侧脸,他嘴角那点抽动还没完全收回去,算是个笑。
到家的时候天擦黑了。他提前炖了排骨萝卜汤,灶台上还热着。我换了拖鞋进屋,屋子里有股淡淡的油烟味儿,是我闻了二十多年的味道。我把箱子拖进卧室,拉开拉链收拾东西,那只木象拿出来放在鞋柜上,赵建国路过看了一眼,没说啥,但也没拎起来扔出去。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翻了个身面朝他,他背对着我。我说建国,清迈那个夜市上卖的银戒指挺好看的。
他背没动,闷声说你又不戴首饰。
我说这回戴。
他翻过来了,黑暗中我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说那下次咱俩一块儿去,我也看看。
我说行,你买机票。
他嗯了一声,又翻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他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搭在了我胳膊上,就那么搭着,没使劲。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粗糙,指节粗大,是写了半辈子钢笔字磨出来的。我俩就这么牵着手,谁也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看见鞋柜上那只木象旁边多了一串钥匙。是赵建国的车钥匙,下面拴着个新的小挂坠,塑料的,一看就是机场便利店买的那种,上面写着I LOVE YOU三个英文,歪歪扭扭的。
我拿起那挂坠翻过来看,背面贴着手写的价签,十五块。我笑了,把挂坠重新拴好,放在木象旁边,一个泰国的,一个中国的,并排站着,像两个傻子。
正笑着,赵建国从卫生间出来,瞅见我拿他车钥匙,脸一红,说瞎买的,十块钱,贵了五块,那便利店宰人。
我没拆穿他。把粥端上桌的时候,顺手把那挂坠解下来,挂在了我自己的包上。他瞅见了,没说话,低头喝粥。但我看见他腮帮子动了一下,那是他想笑又憋回去了。
到了这把岁数,我慢慢想明白一件事。婚姻里头没有绝对的谁对谁错,他拦着我不让我去,是怕丢人,是怕失去。我非要去,是憋屈了二十三年,想争一口气。可争完了回头一看,他还在那儿,盛着排骨汤等着,比什么泰国风景都强。孙建军说得对,有人跟你吵,有时候也是一种福气。吵完了还能坐一桌子吃饭,那才是真夫妻。
那趟清迈之行我带回来一箱子纪念品,还有一张机票存根。但真正带回来的,是重新看了一眼那个跟我过了半辈子的男人。他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他会在我回来那天提前把车洗了,会把面包和牛奶准备好,会把他这辈子都没说过的三个英文词花十五块钱买回来拴在钥匙上,假装是随手买的。
日子就是这样,波浪打过来了,船晃一晃,不沉,就又往前走了。我现在包里挂着那个十五块钱的I LOVE YOU,鞋柜上放着那只憨头憨脑的木头大象。赵建国有时候出门瞅见,鼻子里哼一声,说土。
可我从没见他挪过那大象的位置,一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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