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台酒泼在桌上的时候,我正端着杯子。酒液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我刚擦了三遍的皮鞋上。新县长站在我对面,手指还保持着倾倒的姿势,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就你,也配喝茅台?”我没说话。身后有人拽我袖子,是老司机老周,他压低声音:“别冲动,这是新来的县长。”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老周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四年。四年前,我还是县里招商引资办的副主任。那年我谈下一个亿的项目,对方老板点名要跟我喝一杯。我自费买了瓶茅台,在饭桌上陪他喝到凌晨两点。项目签下来了,县长在会上表扬了我。可第二天,纪委的人就来了。“有人举报你公款吃喝,收受礼品。”我解释那瓶茅台是我自己掏的钱,发票还在。可举报的人咬死了,说亲眼看见我拎着茅台进包间。调查组查了三天,最后给了我一个“诫勉谈话”,调离招商办,去后勤开车。我没闹。我认了。那瓶茅台的钱,我到现在还留着发票。
调到后勤后,我每天擦车、洗车、接送领导。老领导们都知道我冤枉,但没人替我说话。只有老周偶尔拍拍我肩膀:“兄弟,忍忍。”我忍了。新县长上任那天,我照例去接机。他坐进车里第一句话就是:“你就是那个被处分过的?”我说是。他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轻蔑,我认得。今天是他让我去家里搬东西。他搬家,我当苦力。搬完最后一箱,他开了一瓶茅台,给自己倒了一杯。“你也想喝?”他端着杯子看我。我说不敢。他笑了,把整杯酒泼在桌上。“就你,也配喝茅台?”我看着他,心里突然很平静。我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递到他面前。“县长,您看看这个。”他接过去,脸色慢慢变了。
那是四年前那顿饭的完整录像。我自费装的针孔摄像头,本是为了留个纪念。没想到拍下了全程——包括后来举报我的人,在走廊里跟另一个领导说的话。“放心,他下去了,位置就是你的。”那个领导,就是现在市里的某位。新县长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我把手机收回来,擦了擦屏幕上的酒渍。“县长,这瓶茅台,我请了。”我转身往外走,老周在门口等我。他看着我,眼眶有点红。我没回头。身后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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