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嫌我穷嫁给了开保时捷的,离婚那天她拖着箱子来我店里吃面,我递上一碗免费的......
前些天晌午,我正在店里揉面,玻璃门让人推开了,拖进来一个旧行李箱。
我抬头一看,是她。
小雅瘦了不少,脸上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离婚那天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薄羽绒服,袖口都磨白了。
她把箱子靠墙一搁,也没看我,就坐到最角落那张桌子边上,低着头看菜单。
菜单她哪用得着看,以前我俩谈恋爱那会儿,她天天来我店里吃面,菜单上的价目表她都能倒着背。
那会儿我还没自己的店,在城南菜市场边上支了个小摊,冬天手上全是冻疮,一碰热水痒得钻心。
小雅下了班就坐在塑料凳上等我收摊,从来不嫌我身上一股葱蒜味儿。
后来她妈知道了,直接闹到摊子上来,当着一街坊的面指着我说:我闺女嫁谁都不能嫁个揉面的。
这话我记了好些年。
不是记仇,就是忘不掉。
01.
我这店不大,拢共六张桌子,灶台就支在门口,街坊们隔着玻璃能看见我拉面。
当初盘下这间铺子,我妈把攒了小半辈子的钱都给了我,五万块,全是十块二十块攒出来的,拿橡皮筋捆着,存折皮都磨没了。
她跟着我在店里忙活了三年,每天早上四点半起来熬骨头汤,从来不让我请帮工,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开销,犯不上。
她这辈子抠惯了。
买菜要等到傍晚去捡便宜,冬天舍不得开浴霸,洗澡拿热毛巾擦擦就完事。
我给她买件羽绒服,她骂了我三天,最后偷偷拿去退了,把钱塞回我抽屉里。
我气得跟她吵,她就说一句话:你还没娶媳妇呢,省着点。
小雅走后那两年,我闷头做生意,面馆从亏到平再到现在有了点回头客,全靠街坊们帮衬。
我妈嘴上不说,心里那根刺一直在,她知道小雅妈当年那些话伤了我,所以我每次相亲不成,她都跟我念叨:慢慢来,总有识货的。
她说的识货,是心疼她儿子。
02.
小雅在角落坐了有小十分钟,我才端了杯热水过去。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红红的,没哭,就是那种熬了好些天没睡好的红。
她说了句来碗牛肉面,声音哑得厉害。
我应了一声,回到灶台前拉面。
面下锅的时候我从玻璃反光里看见她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没回头,把面捞起来浇上汤,码好牛肉,搁了两勺辣子——她以前爱吃辣,每次都要我多放。
面端上去她也没马上吃,拿筷子搅了两下,忽然跟我说:我离婚了。
我其实猜到了。
她拖着行李箱来,这个点又不是饭点,店里就她一个客人,明摆着是没地方去。
我说:先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她就低下头开始吃,吃到一半眼泪掉进碗里,她也没出声,就拿袖子擦了一下。
过了会儿店里开始上人,老街坊老周带着孙子来吃面,看见小雅愣了好几下。
老周认得她,当年她在我摊子上帮忙端碗,老周还开玩笑说我是修了八辈子福气。
我没接他那眼神,照常抻面煮面,该干啥干啥。
小雅闷头把面吃完了,汤都喝干净了,就坐在那儿也不走。
我妈从后厨出来看见了,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我形容不出来,不是生气,是那种看见不好东西的担心。
她没跟小雅说话,过来拉我袖子,把我拽到后厨门口,压低声音问我:她咋来了?
我说:来吃碗面。
我妈看着我,嘴巴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她转身回去洗碗的时候,我看见她拿围裙角擦了擦手背。
我妈手上全是裂口,冬天一碰洗洁精就疼得厉害,但从来不当我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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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收了摊,我把店门关了,我妈坐在前厅择菜,小雅还没走。
我知道她有话说,就给她又倒了杯水,坐到了对面。
她跟我说,那个开保时捷的,结婚以后就变了个人。
在外头应酬多,回家越来越少,后来连装都懒得装了。
她说她不怪人家,怪自己当初眼皮子浅,被她妈那套嫁个条件好的才能过好日子给说动了心。
她说这些的时候一直揪着纸巾,揪得碎碎的,也没哭,就是语气平得吓人。
我听着,没插嘴。
她说完以后看了我一眼,问我:你现在还怪我吗?
我说不怪了。
是真的不怪了。
人各有命,当初她选那条路有她的难处,她妈身体不好,常年操劳身子发沉,家里就她一个闺女,她不敢跟她妈对着干,我能理解。
但那不代表我心里那道坎就全没了。
她问我能不能在店里帮几天忙,她没地方去,身上也没多少钱,找了份商场导购的活但要下个月才发工资。
她说就当还我当年的人情,工钱不要,管吃管住就行。
我还没张嘴,我妈在后头把菜筐往桌上一搁,说了句:店里不缺人。
小雅脸一下子白了,站起来说了声那我不打扰了,拖着箱子就往门口走。
我妈没看她,但我看见她择菜的手停了。
我追出去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喊了她一声,她站住了,没回头。
我说:店里有间小库房,堆杂物的,你要是不嫌窄,收拾收拾能住。工钱按正常给,你该干啥干啥。
她转过身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了句:谢谢你。
那天半夜我回到店里,看见我妈还没睡,就坐在前厅那把旧椅子上发呆。
椅子是她结婚时候的嫁妆,木头腿都朽过一回,我拿铁丝绑了好几圈,她舍不得扔。
她面前放着店里那口老算盘,珠子都磨亮了,是当年我姥爷留给她的。
她没打算盘,就拿手慢慢摸着那些珠子。
我说妈你咋还不睡,她说腿发僵,坐着缓缓。
我知道她不是腿的事,她是在想小雅的事。
04.
第二天小雅就开始在店里帮忙。
她手脚麻利,端面收碗擦桌子,啥活都干,就是不怎么说话。
街坊们认出了她,背地里嘀嘀咕咕,我跟他们说就是老熟人过来帮几天忙,别的没啥。
老周来吃面的时候把小雅上下打量了好几回,趁她去后厨的工夫凑过来跟我说:小陈,这丫头当年对不起你,你可别再犯糊涂。
我说我心里有数。
过了三四天,小雅她妈找上门来了。
她妈比以前老了不少,头发白了一半,走路得扶着墙慢慢挪。
她进来也没点面,直接就冲小雅说:你跑这儿来干啥?你丢不丢人?
小雅端着面碗站在那儿,手指头攥得发白,没吭声。
她妈又转头看我,眼神跟当年在摊子上骂我的时候一模一样,说你少掺和我家的事,我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我还没开口,我妈从后厨出来了。
她把围裙解下来往桌上一甩,说:你闺女自己找来的,没人请你来。你要吃面就坐下,不吃就走人,别耽误我做生意。
她妈脸涨得通红,但到底没再嚷嚷,扯着小雅的胳膊就要走。
小雅把胳膊抽出来,退后两步,站到了我妈身后。
那个动作她妈没料到,我也没料到。
她妈愣了好半天,眼圈一下子红了,说了句我不管你了,转身走了。
走得慢,推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我回头看小雅,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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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之后小雅她妈没再来过,但小雅明显心神不宁了好些天。
端面的时候总走神,有一次差点把碗打了。
我没说她,我妈也不说她,但我看得出来我妈在偷偷观察她。
有天晚上收了摊,我妈忽然跟我说:这丫头心里有事,不是离婚那么简单。
我说你咋知道的。
我妈说她年轻时候也那样,心里压着事,白天干活跟没事人似的,晚上一个人坐着发呆。
她说女人最懂女人,小雅那个样子,不像只是为了自己。
我也开始留心了。
小雅隔三差五会出去打电话,每次都在店后面那条巷子里,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去偷听,那不是我干的事,但我从她回来以后的脸色能看出来,电话那边不是什么好事。
有天下午她接完电话回来,眼睛是肿的。
我给她倒了杯水,问了一句:是不是你妈身体的事?
她愣了一下,眼泪又下来了,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说是我妈看出来的,就说是猜的。
她沉默了好半天,跟我说她妈这两年身子沉得厉害,阴天下雨浑身发僵,走路都得扶着墙。
当年催着她嫁给那个开保时捷的,说到底还是因为想给她找个条件好的,怕自己哪天不行了,闺女一个人扛不住。
我说那你现在离了,你妈咋说?
小雅摇了摇头,说她妈什么也没说。
她离婚那天回去,她妈就坐在客厅那把旧椅子上,跟前摆着我当年送给小雅的一个八音盒。
那个八音盒是我二十岁那年攒了三个月钱买的,小雅一直留着,她妈也一直没扔。
小雅说,她妈那时候什么都没说,就是掉眼泪,拿手摸着那个八音盒,一直摸一直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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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街坊赵婶来吃面那天,我才算把事情全捋明白了。
赵婶跟小雅她妈住一个小区,平时总一块儿去菜市场,两家的事门儿清。
赵婶跟我说,小雅她妈这两年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但死活不去医院,谁说都不听。
她有个老毛病,多少年的顽疾了,全靠扛着。
小雅结婚以后每个月给她妈打钱,她妈一分没花,全存着,存折藏在枕头底下,说以后留给小雅。
小雅离婚的事她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小雅没敢告诉她,是女婿那边打了电话过来,话说得特别难听。
她妈接完电话以后一声没吭,就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一下午,把那个八音盒擦了一遍又一遍。
赵婶叹了口气,说小雅这婚离得不容易。
当初嫁过去,婆家看不起她娘家条件差,公公婆婆没给过好脸。
那个男的在外头有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小雅忍了两年,最后还是男方提的离婚,说不想过了。
离的时候除了一箱子衣服,什么都没让她拿走。
我听了这话,心里那点残留的东西全消了。
不是可怜,就是觉得人这辈子,各有各的苦,谁也别说谁。
赵婶又跟我说,小雅回来以后她妈直接病倒了,在床上躺了好些天也不跟人说。
小雅出来打工,是想攒点钱回去照顾她妈,但她妈脾气倔,死活不让她在家待着,说让她找个好工作,别管她了。
娘俩就这么拧巴着,谁也放不下谁。
我送赵婶出门的时候,看见小雅站在店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妈的照片。
07.
那天晚上我把小雅叫到前厅,我妈也在。
我把店里的账本搁在桌上,那口老算盘也拿过来了,珠子磨得锃亮,在灯底下泛着暗光。
我说:小雅,你现在一个月导购的工资,刨去吃喝租房,能剩下多少?
她说能剩两千多。
我说:我有个主意,你听听看。店里确实不缺人,但我妈年纪大了,腿脚越来越不利索,阴天的时候腰发僵,在这个节骨眼上需要一个帮手。你在这儿干,管吃管住,一个月三千。你妈那边,每个礼拜放你两天假回去看看,不算你旷工。
她刚要开口,我摆摆手让她等我说完。
但是有几条你得答应我,一条都不能改。我把算盘往前推了推,第一,你妈要是身子不舒服,必须去医院看,不能硬扛,费用我可以先垫上,你慢慢还。第二,你在我这儿干活,就不能再瞒你妈任何事,好的坏的都得跟她说明白,娘俩没有隔夜仇。第三,你自己的日子你得自己拿主意,别人说什么都不好使,包括我。
我妈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把算盘拿过去拨了两下珠子,忽然来了一句:赶紧跟你妈去说,让她以后别老觉得欠谁的。
小雅愣了好一会儿,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趴在桌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妈站起来,走过去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说哭啥,一碗面的情分,值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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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第二天小雅就回去了。
她走的时候没拖行李箱,就背了个小包,说先回去跟她妈把话说清楚。
我说你去吧,店里不着急。
她是三天以后回来的,带着她妈一块来的。
她妈拄了根旧拐杖,走得很慢,进门先在店里看了一圈,然后看着我和我妈,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说了句:我来吃碗面,听说你家面好吃。
我妈二话没说,转身去了灶台,亲自拉面。
那天我妈破天荒多放了好几块牛肉,端上去的时候板着脸说了句:趁热吃。
小雅她妈低头吃了一口,然后第二口第三口,吃到一半的时候放下筷子,把手伸进兜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小布包来。
打开一看,是一把钥匙。
她把这钥匙搁在桌上,就往我面前轻轻一推。
家里的钥匙,她说,以后你想来就来,不用提前打招呼。说完接着低头吃面,没再看我。
小雅在旁边眼睛又红了,使劲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看了看我妈,我妈转身去了后厨,但我看见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店里那口老算盘还搁在前厅柜台上,珠子让午后的太阳一照,温温润润的。
面馆里坐满了街坊,蒸汽把玻璃蒙了一层雾,空气里全是骨头汤浓浓的香味。
日子还得过,面还得一碗一碗下,该疼的人还疼,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软。
一家人也好,两家人也罢,都是人这一辈子慢慢焐出来的。
小雅来端面的时候,我随口说了句:以后辣椒自己放,别老让我多搁,费油。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我这么些年头一回看见她笑。
旁边桌上老周吸溜着面条,含含糊糊说了一声:这面今天味儿就是好,说不出来的好。
大概是因为知道,往后在这店里吃面,不用再躲躲闪闪了,也不用再计较那碗面到底要不要收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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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路还长着呢,人呐,谁也保不齐会在哪儿拐个弯、摔个跤。
但好在日子是暖的,人心是肉长的,只要灶台上的火不灭,这世上的难处,就总能被一碗热汤面给焐软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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