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入院第一天，主任把我单独叫到洽谈室
她看了我老婆的状态，直接说：你就跟她说中期吧。
实际是4A。局部晚期。
淋巴结上有7个点。
她说：治疗难度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压在你们病人和家属上的都是大山。但她这种情况我们见得多了，治疗没问题，再严重的都遇见过。鼻咽癌整体预后还不错。病人配合，心态非常重要。我们就中规中矩的采用最传统也被证实最有效的化疗-放疗方案，当然，这个方案可能会随着治疗推进做调整。
最后她加了一句：战术上重视它，心理上藐视它。
我站在走廊里，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很久。7个点是什么概念？局部晚期和中期差多少？她说的"预后不错"是安慰我还是真的？
想不明白。但有一件事明白了——回去要笑，要说"中期，能治"。
"装什么刘胡兰"
大查房的时候，主任带着几个医生一起来看她。
那时候她嘴里已经开始烂了，疼得晚上睡不着。但硬扛着，止疼药不吃，说怕依赖。
主任看了一眼她的嘴，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没拆封的止疼药，直接说：装什么刘胡兰？这段时间怎么舒服怎么来，别硬扛。止疼药该吃就吃，助眠药该用就用。
老婆愣了一下，乖乖点头。
我在旁边站着，差点笑出来。在家里我劝她吃药，她不听。主任一句话，她立马服了。
后来我想，不是主任声音大。是她说的话你信。她不会说"没事的""会好的"这种话。她说的每一句都像在下命令，但你听完反而踏实——因为她说的都是实话。实话比安慰有用。
她不是万能的
主任也不是没犯过错。
放疗后期老婆脖子皮肤破了，主任让她涂一种皮肤修复膏。老婆照做了，结果褶皱处涂多了，堆积成硬块，疼得更厉害。
那几天老婆受了不少罪。我看着她脖子上的硬块，心里有过一瞬间的动摇——连主任开的药都出问题，我们到底该信谁？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过了。后来换了处理方式，慢慢好了。
老婆自己倒想得开，她说：主任也不是万能的。但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她出了问题会帮你调，不会不管你。
我觉得这句话比我想的通透。
"这个不能变"
放疗方案是入院就定好的，最贵的那种。主任当时知道我们有保险，直接建议做这个，说做这个人在治疗过程中会舒服一点。
后来家里经济有点撑不住了。我去找她，想商量能不能换个方案。
她直接顶我：你们不是有保险吗？这个不能变。其他治疗用药我们再酌情考虑。
当时我觉得她不近人情。出了办公室门，在走廊站了一会儿，没敢跟老婆说被顶回来了。只说"主任说方案定了不能改，但其他药可以调"。
后来想明白了——她顶我，是因为放疗方案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换，她比谁都清楚。但她留了一个口子：其他用药可以酌情。她在用她的方式帮我们省钱，只是方式很硬。
她不会跟你商量，不会解释为什么。但每一个决定，事后看都是对的。
怕她，但信她
一年了。
现在回想，主任这个人——很严厉，不怎么会安慰人，说话像下命令，偶尔还会犯错。但每次她查完房，我和老婆都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有底了。
她说"压在你们身上的都是大山"，但下一句是"再严重的我们都遇见过"。
她说"装什么刘胡兰"，但意思是别白白受罪。
她顶我"这个不能变"，但留了口子"其他用药再酌情"。
她让我跟老婆说"中期"，但把"局部晚期"的实情交给了我，让我心里有数。
她不是温柔的人。但她是那种——你怕她，但信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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