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大寿的酒席摆在市里最好的酒店。
我推开包间门时,里面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岳父徐青山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妻子徐雅蓉穿着大红旗袍,三步并两步冲到我面前。
“啪!”
那一耳光响得整个包间都安静了。
“滚!今天是我爸的大日子,你不配待在这儿!”
我愣了五秒。周围亲戚们交头接耳,小叔子徐明杰嘴角挂着笑。
我掏出手机,把公司服务器被攻击的截图亮给所有人看。
“公司出事了,我处理完才来。”
徐雅蓉根本不看:“你今天必须跪下来给我爸赔罪!”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出包间。
身后传来岳父摔杯子的声音,还有老婆歇斯底里的哭喊。
当夜,她打了137个未接。
我坐在车里,翻着手机里那份银行流水,手指冰凉。
原来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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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三点,我正在开技术部的例会。
屏幕上跳出一条警报,公司的核心服务器被人攻击了。
我赶紧暂停会议,带着几个技术骨干冲进机房。
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漏洞堵上。
我看了眼手机,老婆打了十几个电话。
最后一条是短信:“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什么日子?我爸的寿宴五点开始,你现在马上给我滚过来!”
我看了眼时间,四点二十。
从这里到酒店至少要四十分钟,还得赶上晚高峰。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到酒店门口时已经五点十二分了。
我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酒店包间很大,摆了整整十二桌。
正中间那桌坐着岳父徐青山,旁边是岳母的遗像。
徐雅蓉穿着那件我上周给她买的红旗袍,头发盘得高高的,脸上的妆化得很精致。
她看见我进来,脸色立刻就变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已经冲到面前。
“你还知道来?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公司服务器被攻击了,我……”
“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她的声音尖得刺耳,“你在外面当你的大老板,我爸的生日就可以不当回事是吧?”
“我没那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她抬手就给了我一耳光。
声音很脆。
整层楼都安静了。
我整个人都懵了。
结婚八年,她从来没动过手。
周围亲戚们的表情很复杂。有人低头假装没看见,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嘴角带着笑意。
我下意识摸了摸脸,火辣辣的疼。
“你今天必须跪下来给我爸赔罪!”徐雅蓉指着地上。
我看了眼岳父。
老爷子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阴得吓人。
他旁边坐着徐明杰,我那小叔子,三十出头,叼着烟,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把截图调出来,举到面前,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公司服务器今天下午被黑客攻击了,我处理完才赶过来。这是攻击记录,时间、处理过程都有记录。”
包间里更安静了。
几张桌上的亲戚伸着脖子想看。
徐雅蓉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硬起来。
“那又怎样?今天是我爸的九十大寿!什么事比这个重要?”
“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不应该让我爸等!”她眼圈红了,“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寿宴准备了多久吗?你知道我爸盼这一天盼了多久吗?”
“我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
她把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
茶杯碎了一地,茶水溅到我的裤腿上。
岳父终于开口了:“好了好了,大好的日子,别闹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语气一点都没软。
徐明杰在旁边接了一句:“姐夫,你也是的,我爸这么大年纪了,你迟到了还说那么多理由。”
我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就是个废物,三十多岁没个正经工作,全靠啃老。这些年从他手里拿走不少钱,每次都是“借”,从来没还过。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我看着徐雅蓉。
“跪下来!”她的声音又尖起来,“当着所有亲戚的面,给我爸道歉!”
我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八年了。
这八年,我对她百依百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可她什么时候站在我这边过?
“跪不跪?”她又问了一遍。
我慢慢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往外走。
“你站住!”
我没理她。
“你要是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回来了!”
我已经走到门口了。
“薛志文!”
我推开包间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岳父摔杯子的声音,还有老婆的哭声。
走廊很安静。
我走进电梯,按了地下车库的楼层。
电梯门关上时,我终于能喘口气了。
02
结婚八年,我从一个小公司的技术员做到互联网公司的技术总监。
年薪从最初的几万涨到两百多万。
这一切,都是从零开始的。
我老家在农村,爸妈都是普通农民。考上大学那年,全村人都来送行。
大学四年,我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奖学金、助学贷款、兼职,硬是自己扛过来了。
毕业后,我进了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周末加班是常态,过年过节都在机房。
熬了六年,终于熬出头了。
那一年,我参加了一个朋友的婚礼,认识了伴娘徐雅蓉。
她长得不算多漂亮,但很有气质。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轻声细语。
我追了她半年,她答应了。
结婚那年,我爸妈把一辈子的积蓄都拿出来了,在县城买了套房子给我们当婚房。
徐雅蓉说想把房子卖了,在省城换个大的。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套房子卖了八十万,岳父拿走了六十万,说是“帮我们保管”。
结婚后的第一年,一切都很好。
徐雅蓉辞职在家,说要好好照顾我。我每天下班回来都有热饭热菜,周末两个人出去看电影、逛街,日子过得挺幸福。
变化是从第二年慢慢开始的。
先是徐明杰三天两头来我们家,说是“看姐姐”,实际上每次来都要钱。
第一次是三千,说是要报个培训班。
第二次是五千,说是要买个电脑。
第三次是一万,说是要跟朋友合伙做生意。
我都给了。
那时候我想,老婆的亲弟弟嘛,帮一把也正常。
可后来次数越来越多,钱也越来越大。
徐明杰的培训班报了两天就不去了,电脑买回来打游戏,做生意更是血本无归。
我问过徐雅蓉:“你弟弟到底想干什么?”
她说:“他还年轻,玩两年就好了。”
我说:“他都二十六了,还年轻?”
她就生气了:“你能不能别管那么多?我弟又没花你的钱!”
我那会儿才意识到,在徐雅蓉心里,她弟弟做什么都是对的。
可更让我心寒的,是岳父的态度。
老爷子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但骨子里根本看不起我。
有次过年回娘家,徐明杰当着我的面说:“姐夫,你说你一个农村出来的,能混到今天这样,挺不容易啊。”
岳父在旁边接了一句:“那是,要是城里孩子,早当上大老板了。”
我当时没吭声,但心里很不舒服。
徐雅蓉也没说什么。
后来我才明白,在他们一家人的观念里,我永远都是外人。
一个从农村爬出来的,不知道感恩的外人。
那年,徐雅蓉怀孕了。
我很高兴,想着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
可岳父一个电话打过来:“你老婆身子弱,回娘家养胎吧,我让明杰照顾她。”
我说:“不用麻烦了,我请人照顾就行。”
岳父的语气很硬:“你这是不放心我们徐家吗?”
徐雅蓉也说要回去,说她妈走得早,爸一个人孤单,她想陪陪他。
我只能同意了。
那段时间,我每个周末都开车三个小时去看她。每次去,大包小包拎着,烟酒茶叶,保健品,都是挑最好的买。
岳父每次都收得很坦然,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徐明杰倒是在旁边说:“姐夫,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啊,开这么远的车来看我姐。”
我说:“她是我老婆,应该的。”
“应该的?你这车油钱得要不少吧?”他笑眯眯地说,“要不这样,你帮我买辆车,以后我帮你接送我姐。”
我看了眼岳父,老爷子面无表情。
徐雅蓉在旁边说:“明杰,别乱说。”
“我又没乱说!”他委屈巴巴地说,“我这不也是为了姐夫方便吗?”
我最终没给他买车。
但从那以后,徐明杰对我的态度明显变了。
以前是讨好,现在是带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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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寿宴那晚,我在车里坐了一夜。
手机响了一整晚。137个未接来电,全是老婆打的。
还有十几条短信,开始是骂我“没良心”
“不是男人”,后来是“你在哪儿”
“回来好不好”,再后来就没了。
我没接,也没回。
我需要冷静一下。
凌晨两点多,手机又响了。
我看了眼屏幕,不是老婆,是大姑姐徐丽珍。
大姑姐是岳父的亲妹妹,今年七十出头,住在乡下。老爷子重男轻女,对大姑姐也没什么好脸色。
“志文,你睡了吗?”
“没呢,在车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到,“雅蓉那孩子,做得太过分了。”
“没事,我能理解。”
“你不理解。”大姑姐打断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说:“你岳父三个月前查出肝癌,晚期。谁都没告诉,连雅蓉都不知道。他怕雅蓉回去争家产。”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说什么?”
“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大姑姐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岳父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所以偷偷立了遗嘱。那套老宅,还有存款,全都留给你小叔子了。你老婆,一分钱都拿不到。”
“可那套老宅……”
“我知道那套老宅值多少钱。”大姑姐打断我,“省城最中心的位置,少说也值个千把万。你岳父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婿是外人。你老婆嫁给你,就是你们家的人了,不能让她回来分家产。”
我的手指在发抖。
“可雅蓉是她女儿……”
“女儿又怎么样?”大姑姐叹了口气,“你岳父那套思想,我跟他吵了一辈子。他觉得儿子才能传宗接代,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你老婆这些年给你们拿了那么多钱,他都记着呢,心里不平衡啊。”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徐明杰说要开公司,找我借了三十万。后来我问徐雅蓉,她说钱还了,但我也没见她往家里拿过。
“大姑姐,你知道徐明杰欠了多少钱吗?”
“欠了多少?”大姑姐的声音紧张起来。
“我查过了,光赌债就有三百多万。还有高利贷,利滚利,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
“他……”
“他拿了你哥的钱,也拿了我给的钱,全都赌输了。”我的声音在发抖,“可你哥不知道,雅蓉也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志文,我跟你实话实说吧。”大姑姐的声音很小,“那个寿宴,是你小叔子一手策划的。他就是要借你迟到的由头,让你老婆把你赶走。只要你跟你老婆闹翻了,你岳父的遗产就全是他一个人的了。”
“可雅蓉……”
“你老婆那个人,从小就怕她爸。你岳父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你小叔子只要威胁说‘你要不听我的,我就死给你看’,她就什么都不敢反抗了。”
我握着方向盘,指关节都发白了。
“大姑姐,你跟我说这些,是……”
“我不想看你们夫妻俩就这么散了。”她说,“你是个好女婿,这些年对你岳父家怎么样,我都看在眼里。你老婆也是鬼迷心窍,一时糊涂。志文,你给她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有些话,我说不出口。
“志文?”
“我知道了,大姑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挂了电话。
车窗外的路灯很刺眼。
我想起徐雅蓉这几年越来越暴躁的脾气,想起她每次回娘家后都像变了个人,想起她在我面前哭诉“我爸不把我当人看”时的绝望。
原来不是她变了,是她一直都在装。
装成一个好女儿,好姐姐,好妻子。
可她的家人,从来都没把她当回事。
04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公司。
林姐已经上班了,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志文,你眼睛怎么红的?”
“没事,昨晚没睡好。”
林姐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她比我大两岁,离异,带孩子。做事很靠谱,这些年帮我解决了很多麻烦。
“你老婆昨天打了十几个电话到公司,问你人在哪儿。”她压低声音,“我说你出差了。”
“谢谢。”
“出什么事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昨晚的事说了。
林姐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查清楚。”我说,“帮我查一下徐明杰的银行流水,还有他名下的房产跟债务。”
“这……这不合规矩。”
“我知道。”我说,“但我必须知道真相。”
林姐看着我,最终点了点头。
她的人脉很广,认识各个行业的人。查这些东西,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三天后,她把结果放到我面前。
满满两页A4纸,全是数字和日期。
“徐明杰名下三套房产,一套是岳父的老宅,另外两套是他这几年买的。但有一套已经抵押出去了,抵押金额三百八十万。”林姐指着其中一个数字,“他名下还有两笔银行贷款,加起来五十万。另有多笔高利贷,本金加利息至少两百万。”
我翻着那些流水单,眼睛都要看花了。
“他欠的钱呢?”
“全在赌博里输了。”林姐叹了口气,“上个月,他还在网上借了五万块钱的网贷。还款眼看逾期了,催债的电话都快打爆了他的手机。”
我放下资料,靠在椅背上。
难怪徐明杰那么急着把老宅过户到他名下。要是他爸走了,老宅归他,他就能抵押出去还债。
至于姐姐姐夫?他去哪儿弄钱,自然不会管。
“志文,你还记得去年你说给他开公司的三十万吗?”林姐问。
“记得。”
“那三十万我没见他投进公司里。公司的注册地址是我查的,一家皮包公司,注册完就关门了。”
我攥紧拳头。
这些钱,有一部分是我出的。我以为是帮他创业,没想到是送他去赌场。
“还有一件事。”林姐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岳父那份遗嘱,是你小叔子带他去公证的?”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公证处的记录显示,你小叔子带着你岳父去的,签字的时候没有任何亲属在场。”
我明白了。
岳父肝癌晚期,脑子已经没那么清醒了。徐明杰趁这个机会,带着老爷子去公证遗嘱。
到时候老爷子一走,老宅就是他一个人的。
至于姐姐?她敢来争,有的是办法让她闭嘴。
“这个王八蛋……”
“志文,我想劝你一句。”林姐看着我,“这潭水很深。你要是真把什么都捅出来,你老婆那边,可能也瞒不住什么了。”
“什么意思?”
“你觉得徐雅蓉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弟弟三番五次来要钱,爸爸的态度越来越奇怪,丈夫被当众羞辱……她真的一无所知?
还是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敢面对?
我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你去哪儿?”
“去找她。”
我开着车,一路往岳父家赶。
徐雅蓉这段时间住在娘家,说要照顾她爸。
车开了两个小时,我在村口停下来。
还没下车,就看见徐明杰叼着烟从院子里走出来。他看见我的车,愣了一下,然后咧着嘴笑。
“哟,这不是姐夫吗?怎么?想通了,回来认错了?”
我没理他,直接往院子里走。
“哎,你别走啊!”他追上来,“我姐说了,你要是不跪下来认错,就别想进门。”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你给我让开。”
“凭什么?”他叼着烟,双手抱胸,“你算老几?敢在我家撒野?”
“我不想跟你吵。”我看着他的眼睛,“让开。”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我说了,不让。”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
那是他抵押老宅的合同复印件。
“这是什么?”
“你自己干的事,自己不清楚?”
他的脸色变了。
“你……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自然有门路。”我冷冷地说,“你签了这份合同,抵押了老宅的三分之一产权,借了三百八十万。这些钱,你拿去还赌债了,对不对?”
他的手开始发抖。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我收起手机,“现在,你让我去见你姐,还是我自己去跟她聊?”
他咬着牙,半天没说话。
最终,还是让开了。
我走进院子,徐雅蓉正坐在客厅里剥豆子。
看见我进来,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好说的?”她别过头去,“那天的事,你还没给我道歉呢。”
“我知道你瞒着我什么事。”我盯着她的眼睛,“你弟弟的事,还有你爸的事。”
她的手停住了。
“你说什么呢?”
“我都知道了。”我一字一顿,“你爸肝癌晚期,你弟弟欠了三百万赌债,还有他伪造住院记录骗我的钱。这些事,你都知道。”
她的脸“唰”一下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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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徐雅蓉手里的豆子掉了一地。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有人告诉我了。”
“是大姑姐?”
“你别管是谁。”我盯着她,“我只问你,这些事,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她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知道我弟欠了钱,但我不知道他欠了那么多。”
“你知道他伪造住院记录骗我的事吗?”
“不……不知道……”
“那他拿我的三十万开公司的事呢?”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他说是去投资……”
“投资?”我冷笑,“他全拿去赌了!你知不知道,他还把你爸的老宅抵押了一半给高利贷?”
“什么?”
“对,他靠抵押的钱,借了三百八十万。还了一百多万的赌债,剩下的钱又全输光了。”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这不可能……他不会干这种事的……”
“你自己看。”
我把林姐查到的资料递给她。
她翻着那些纸,手抖得厉害。
“怎么……怎么会……这么多钱……”
“你弟弟这几年,光从我这儿拿走的钱就有两百多万。你以为他拿去干什么了?全都赌了!”
她趴在我腿上,嚎啕大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我看着她,“你要是什么都知道,就不会被他骗成这样。”
“志文,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我拉着她坐下来,“你现在得想清楚,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你爸的遗嘱,把老宅跟存款全留给你弟弟了。”我说,“你弟欠的钱,迟早会找上门来。你到时候也要跟着倒霉。”
“那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又软又硬。
“你先别哭。”我递了张纸巾过去,“我让人查清楚了,你弟弟把名下的三套房产都抵押出去了。你爸的那套老宅,也抵押了一部分。你要是想争,律师有办法让你拿回属于你的东西。但你要是还想护着你弟弟,那我也没办法。”
她抓着纸巾,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我弟呢?”
“在外面。”
“让他进来。”
我走出去,徐明杰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我出来,他咧嘴笑了:“怎么样?我姐骂你没?”
“你姐叫你进去。”
他的笑容顿住了:“干什么?”
“她让你进去,你进去就知道了。”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我进来了。
一进门,徐雅蓉就把那些资料摔到他脸上。
“这是什么!”
徐明杰看着地上的纸,脸色瞬间就白了。
“姐,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把我给你的钱全赌了?解释你怎么把我爸的老宅抵押了?解释你怎么骗我姐夫的三十万?”
“我没有……”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每一次来找我,都是要钱!每次要钱都说做生意、投资、还债!你什么时候真正拿钱去做正事了?”
徐明杰的脸涨得通红。
“那你呢?”他咬着牙说,“你嫁了个有钱人就了不起了是吧?你知不知道爸是怎么说的?他说你就是个赔钱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我说你是个废物!嫁人八年没给我们徐家生个儿子就算了,还要靠你老公养活一家人的嘴脸!”
徐雅蓉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也行!”徐明杰完全豁出去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嫁出去的赔钱货,凭什么分家产?那套老宅是爸留给我的,你一分钱都得不到!”
我拉了徐雅蓉一下:“够了。”
“你别拦我!”她甩开我,冲到徐明杰面前,“你把爸的遗嘱给我看!我要亲眼看看他是怎么分家的!”
“没门!”
“你敢不给我看!”
“你算老几?”
“你……”
“你要看可以。”徐明杰冷笑一声,“等爸死了,遗嘱自然会公布。现在你什么都别想看。”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对了姐夫,我劝你还是别掺和我们家的事。你要是真把我惹急了,我啥都能干得出来。”
门“砰”一声关上了。
徐雅蓉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06
岳父的病情恶化得很快。
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撑半年。但好像事情比想象中要糟。
我们赶到医院时,老爷子已经被送进ICU了。
徐明杰蹲在走廊上,眼睛红红的。
徐雅蓉趴在玻璃窗前往里看。
岳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蜡黄,瘦了一大圈。
我看着老爷子,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一辈子重男轻女,到头来,儿子欠了一屁股债,拿他的房子去抵押。他也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过了一会儿,医生出来了,说老爷子醒了,可以进去看看。
徐明杰第一个冲进去:“爸!爸!你怎么样?”
岳父睁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说不出话。
“爸,你别说话,好好休息!”徐明杰抓着老爷子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看见老爷子的眼睛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徐雅蓉身上。
他张了张嘴,好像在说什么。
徐雅蓉走过去,握着老爷子的手:“爸,你想说什么?”
岳父的手指在她手心里画着什么。
画了一遍又一遍。
徐雅蓉看懂了。
那个字,是“对”。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是对不起把遗产全给了儿子?还是对不起重男轻女了一辈子?
还是对不起把她嫁给我这个“外人”?
我没敢想下去。
那天晚上,岳父的病情突然加重。
医生紧急抢救。
我们三个守在抢救室门口,谁都没说话。
走廊上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声音。
抢救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后,医生出来了。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徐雅蓉一下子就瘫了,跪在地上哭。
徐明杰也瘫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烟灰烧到手指都没反应。
当晚,岳父徐青山去世了。
享年九十岁。
丧事办得很简单。
没什么人来吊唁。
岳父早年得罪的人多,亲戚们也没几个来往。
丧事一结束,徐明杰就急着要公布遗嘱。
遗嘱是在公证处办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岳父名下唯一那套省城中心的老宅,加上他所有的存款,全部归徐明杰所有。徐雅蓉一分钱都拿不到。
徐明杰拿着遗嘱,笑得嘴都合不拢。
“姐,你不要怪我。这是爸的意思。”
徐雅蓉看着他,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开着车带徐雅蓉回省城。
路上,她一直在哭。
“志文,我对不起你……”
“别说这些了。”
“这些年的钱,我弟拿走了两百多万。你辛辛苦苦赚的钱,全都被他糟蹋了……”
“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
“可我心里难受……”
我当然难受。两百多万,放在谁身上都心疼。
但那又怎么样呢?
钱没了可以再赚。
但人心没了,就真的没了。
过了两天,徐明杰开始盘算着怎么处理那套老宅。
他欠了一屁股债,高利贷天天上门催。
老宅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找了几家中介,准备把房子卖了。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套老宅抵押了一部分,连产权证都押在高利贷手里。没有产权证,房子根本卖不出去。
徐明杰急了,跑来找我:“姐夫,你帮我想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不是认识人吗?帮我把产权证赎回来就行。”
“赎回来?”我冷笑,“那套房子抵押出去的钱,是你欠的了吧?你打算怎么还?”
他支支吾吾不说话。
“要不这样。”我说,“你把老宅卖给我,我替你付了欠的钱。到时候产权证我帮你赎回来,房子归我。”
“你想得美!”他跳起来,“那套房子值多少钱你知道吧?你出多少钱?”
“一千万。”
“一千万?”他眼睛瞪得滚圆,“你是打发叫花子呢?”
“那你可以不同意。”我摊摊手,“反正高利贷天天上门,拖到什么时候,你也只能低价抛售。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咬着牙,不说话。
“徐明杰,你要明白一件事。”我看着他,“你这辈子欠的债,除了我,没人能帮你还。你姐已经被你坑惨了,你还要把她也拖下水吗?”
他没说话。
过了好久,他无力地靠在墙上:“你……让我想想。”
“不用想了。”我把一份合同放到他面前,“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合同。你要签就签,不签就算了。”
他看了眼合同,脸色铁青。
最终,他还是签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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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老宅最终以一千万的价格转到了我名下。
我替徐明杰还了那几百万的债,剩下的钱,他拿走了一部分。
那天,他拎着行李走了。说要去外地发展,说得好像自己能发大财一样。
我知道,这笔钱撑不了多久。但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事情处理完,我回到公司。
林姐看着我,欲言又止:“你老婆那边……”
“她已经搬回省城了。”
“你们和好了?”
“没有。”
她叹了口气:“志文,有时候我觉得你太心软了。”
“也许吧。”
“那个王八蛋欠你这么多钱,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要钱还有什么用?”我苦笑,“反正要不回来了。还不如把老宅拿下来,以后给女儿当嫁妆。”
“女儿……”
“嗯。”
我女儿小念,今年六岁。
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没让孩子知道。
她还小,不应该承受这些。
那天晚上,徐雅蓉给我打电话。
“志文,我想见见小念。”
“好,周末我送她过去。”
“你……你也一起来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好。”
周末,我开车带着小念去了她家。
那是一个老小区的三居室,是徐雅蓉婚前自己买的房子。离婚后,她就搬回来住了。
小念看见妈妈,开心得不得了:“妈妈!”
徐雅蓉抱着女儿,眼泪掉下来了:“小念乖,想妈妈了没?”
“想了!”
我看着她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午饭是徐雅蓉做的。很简单的三菜一汤,味道却很好。
小念吃得很开心,一直在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
吃完饭,小念去看电视了。
我和徐雅蓉坐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
“志文,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先开口。
“继续上班呗。”我说,“公司那边的事儿还没完。”
“我不是说这个。”她低着头,“我说的是……我们。”
“这些年的事,都是我的错。”她的眼眶红了,“我不该什么都听我爸的,不该什么都护着我弟。我知道我欠你很多,我也知道自己不该奢求什么。但我真的不想失去你,也不想让小念没有完整的家……”
我打断她:“小念不会没有家。”
“我会照顾好她。”我看着她的眼睛,“但你我之间的事,还是先放一放吧。”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需要时间。”
“时间……”
“对。”我说,“时间久了,有些事就能想明白了。”
她没再说什么。
眼泪掉了下来。
08
一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徐明杰因为伪造住院记录骗钱,被判处一年有期徒刑,缓刑一年半,并处罚金五万元。
伪造遗嘱的事因为证据不足,不予追究。但他的名誉算是彻底臭了,以后再想骗人也不容易。
那一刻,我坐在法庭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是个废物,但也是个可怜人。
被父亲宠坏了,被姐姐护着,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也许他以后能改过自新。也许不能。但这都跟我没关系了。
那段时间,我的事业也有波折。
公司被黑客攻击的事查清楚了,是竞争对手干的。虽然最后查出了是谁干的,但公司的股价还是跌了不少。投资人对我有些不满,我被暂时停职了。
林姐说:“你别太在意,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知道。”
“倒是你,要不要给自己放个假?”
“去哪儿?”
“哪儿都行。”她说,“你要是想,我帮你安排个旅行。”
我笑了笑:“算了,不去了。我想休息一段时间,陪陪小念。”
她叹了口气:“你是个好爸爸。”
“但愿吧。”
停职的日子里,我每天早上送小念上学,然后去菜市场买菜。中午做饭,下午去图书馆看书,或者去公园跑步。
日子过得很规律,也很平静。
徐雅蓉偶尔会打电话来,问小念的情况。有时候也会约我出去吃顿饭,我也答应了。
但每一次,我们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复合的事。
有些伤,需要时间愈合。
有些错,没办法被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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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半年后,我接到了大姑姐的电话。
“志文,你还好吧?”
“挺好的,大姑姐。你呢?”
“老样子。”她笑了笑,“我就是想问问,你跟雅蓉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
“你们啊……”她叹了口气,“我早就跟你说了,雅蓉那孩子不是坏人。她就是被她爸跟她弟给害了。”
“那你怎么还不原谅她?”
我沉默了一会儿:“大姑姐,有些事,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变了。”
“变了?”
“对。”我说,“她不是以前那个她了,我也不是以前那个我了。我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回不去了。”
大姑姐沉默了很久。
“志文,你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倔了。”
“算了,不劝你了。”她说,“你多保重,别太累着自己。”
“谢谢大姑姐。”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是啊,我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不管老婆说什么都点头的薛志文了。
我知道自己值多少钱,也知道了什么事该忍,什么事不该忍。
这种成长,是用钱买不到的。
但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那天晚上,小念写作业写到很晚。
我陪着她,看着她一笔一画地写字,心里很安定。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回来跟我们住啊?”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我想妈妈了。”她低着头,“小朋友都有妈妈陪,就我没有。”
我喉咙发紧:“妈妈不是不陪小念,是妈妈有自己的生活。”
“那她可以回来啊。”小念抬起头,“我可以把玩具屋让给她住。”
我的眼眶有些湿。
“小念乖,等爸爸想好了,再告诉你,好不好?”
“好。”她乖乖地点点头,又低头写作业。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也许,有些事真的需要想清楚。
但有些事,也需要时间去验证。
10
一年后的夏天,我去机场坐飞机出国。
公司在欧洲开了个分公司,我被任命为技术总监了。
走前一天,徐雅蓉给我打电话:“你……真的要走?”
“要去多久?”
“三年。”
“那小念怎么办?”
“她跟着我。我给她办了转学,那边的学校已经联系好了。”
“你……你不能不走吗?”
“这是公司的决定。”我说,“我没办法。”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那……祝你一路顺风。”
机场里人来人往,小念拉着我的手,东张西望。
“爸爸,我们要去哪儿?”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妈妈会来吗?”
我愣了一下:“妈妈不会来。”
“因为妈妈要留在这儿。”
“那她一个人,会不会想我们?”
“会的。”
“那她为什么不跟我们走?”
我看着她天真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妈妈有自己的生活。”我说,“就像小念有爸爸,妈妈也有自己的生活。”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登机前,我收到了徐雅蓉的短信。
“我下周要去镇上开诊所了,以后可能不能经常联系。你照顾好小念,也照顾好自己。”
我看着那条短信,没有回复。
飞机起飞后,我透过窗户往下看。
省城的灯火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云层里。
小念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闭上眼。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我刚毕业,一个人来省城打拼。住在地下室里,每天吃泡面。
那时候觉得自己很苦,但现在想想,那些日子其实挺好。
至少,那时候我还相信,只要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人生啊,哪有那么多“好起来”?
有些路,走过了就是走过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能做的,只有往前走。
不再回头看。
窗外,云层很厚。
一片洁白,望不到边。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未来的事,总还有时间去想。
而现在,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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