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年，陈赓麾下第一猛将牺牲，周希汉失声痛哭，6000人抢着抬棺

1947年2月，晋南依旧塞北朔风，太岳纵队近万人在中阳以北集结。临时搭起的灵堂前，官兵衣襟翻飞，谁也顾不得寒意，目光却牢牢锁定那口覆盖着八路军军旗的棺木。里面静静躺着的人，是他们口中的“老楚”——副旅长楚大明。消息传来那一刻，周希汉捂着电话，声音嘶哑：“怎么会！他不是又冲上去了吧？”战士只能沉默。

这不是第一次。自1929年商城县农运起义起算，楚大明在18年间负伤62处，冰冷钢铁带给他的疼痛多达28次生死关口，然而次次挺了过来。许多人私下议论：这人是不是铁打的？可那副绷带缠成的身子一握枪就像起风的松，在枪林弹雨里根本看不出半点旧伤。

他的出身极其普通。1910年，河南罗山一个贫苦农户添了个男孩，家里盼他能靠行医糊口，于是十岁便被送去药铺磨药杵。谁料医馆里的学徒里竟潜伏共产党陈兴朗，晦暗的油灯下常常翻出小册子，教少年认字，讲苏区故事。楚大明攥着泛黄纸张，气得拍桌：地主真能横行到这地步？他想不通，却记下了“改天换地”四个字。

20岁那年，商城县盐兵暴动，一腔愤火找到了出口。楚大明扛着一杆土枪，跟着乡亲上山打游击。首战还没结束，他已带头冲到敌前沿，抡大刀劈开敌壕，回身一吼，身后赤卫队蜂拥而上。起义两天后，队伍推举他做营长，理由很简单：谁敢冲最前面，谁来当头儿。

1931年秋，红四方面军路过大别山。许世友看着面前这位脸上刀疤尚未痊愈的年轻人，拍拍他肩膀：“跟我走。”于是，通信员的袖标刚缝上，楚大明就跟着团长炸碉堡、夜渡河，一天能换三副草鞋。有人悄悄劝他别逞强，他嘿嘿一笑：“团长往哪我往哪，天塌下来一起顶。”简单一句，成了他往后作战的信条。

抗战爆发后，楚大明随129师东进纵队闯入太行深处。这里山峦叠障，日伪军惯用“扫荡”与“清乡”并施。弹药告罄时，他常让弟兄拔刀群攻。南蒲岭一仗最惊险，他刀口卷刃仍接连砍翻三名日兵，后干脆赤手夺枪，再抡柄托将对手推下山崖。自此，“太行之虎”在敌骑口中成为阴影，岗楼上贴着画像，写着悬赏。

陈赓带兵抵达太岳后，与这位团副在前沿一次相遇。看他左臂缠绷带，仍蹲壕堑里研究地形图，陈赓只说一句：“好苗子，给我用。”很快，楚大明领到了“二十团副团长”任命，从此主攻打破缺口、夜袭据点、截击援敌，场场都要他率先跃出。

1943年冬，冀南政治部主任刘志坚被围，指挥部一筹莫展。偏巧楚大明来领棉衣，被当场抓壮丁。没带行李、没带马枪，只拎支手枪就出发，仨钟头后连人带文件全数救回。别人感谢，他说“顺手而已”，拎着棉衣就走。陈赓事后感慨：此人催不住也拦不住，是我太岳第一猛将。

然而猛虎也有筋疲之时。1946年夏，赵城南关外打得血雨腥风，敌军迫击炮轰塌了半座高地。楚大明左臂中弹，仍死守火线。直到夜幕降临，他才被强行架下。周希汉电话里劝：“赶紧包扎！”他却兴奋地汇报俘虏口供，“援兵明早到，咱今夜端窝子正好。”

凌晨强攻大获全胜，可副旅长再度折回阵地踩点时，腹部被流弹洞穿。抬到野战医院，军医发现肝脏破裂，连夜手术。那几天，他咬着纱布一声不吭，迷糊中还喃喃：“先打指挥所，再清外围。”陈赓赶来，只能压下他想回前线的冲动，好说歹说让他静养。

没熬多久，西府战局急转。胡宗南15万大军北犯，太岳区岌岌可危。楚大明再度请战，“保护中央首长，是命！”组织拗不过，附带条件：随行医生、限制冲在第一线。他点头。

吕梁战役硝烟滚起，他带一个连夜行百余里，插到敌军腰部，一阵猛攻把前后指挥脱节的第67师打散。接着是汾孝，会战七昼夜，缴敌万余件枪弹。俘来副师长王熙明时，他拍拍这位旧军官肩膀：“别怕，不打你。”那爽朗笑声，谁都没想到成绝响。

1947年1月，中街村。大雪还未化，国民党一支精锐旅纠集重火器强攻阵地。楚大明抱枪跃出战壕，简单两个安排：右翼佯动，左翼穿插，自己率突击班切主峰。激战中，他胸腹连中三弹，仍举着手榴弹扑向机枪点，直到战友将他抬下时，人已昏迷。

抢救整整十几个小时，医生合上了剪刀，摇头叹息。噩耗送到师部，周希汉将军泪如雨下，嘶声大喊：“老楚，再等等我！”电话那端再无回应。陈赓沉默良久，只发电令：全军致哀，强攻两昼夜，务必拔掉中街村之敌。

两天后，炮火停歇，城头插上了红旗。战士们把棺木抬上雪路，六千人自发排队，八人抬一程，后头又有人抢肩。有人轻声说：“副旅长打了半辈子仗，这趟该让咱们替他走完。”没人哭出声，可挂在腰间的刺刀全都缠上了黑纱。

回望这位豫南农家子弟的一生，能数清的战役过百，他欠下家的债却把命还给了国家。陈赓后来给他的评价一句话：“猛将无名，却重若千钧。”烈士墓立在太岳山口，碑上只刻八字：“血洒边关，天地为碑。”每逢山风吹过，石阶上总能听见隐约的号角声，像是在提醒后来人，这里长眠的人，曾替他们负重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