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旧军阀夏斗寅，遭朱家骅夺妻霸产，落魄而死，朱的结局也很惨

1951年6月23日，香港六国饭店门口，一个六十五岁的老人在廉价木楼里断了气，医生记录的死亡原因是肺结核合并营养不良。

临终前，他嘴里念叨的是"皮箱"、"兵权"、"省府"——仿佛回到了1917年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夜晚，仿佛仍在省政府大楼里高谈阔论。

这个老人叫夏斗寅，二十年前他还是国民党陆军上将、湖北省政府主席，蒋介石的结拜兄弟，而此刻，他的全部家当只剩几枚算命用的铜钱，连安葬费都是几个同样落魄的老部下凑的。

更讽刺的是，他至死都记得那个卷走他全部家产、跟国民党高官私奔的二姨太王锦兰，以及那个让他敢怒不敢言的名字——朱家骅。

夏斗寅与朱家骅的恩怨，不仅仅是坊间流传的那点风月韵事。这是一桩贯穿民国政坛十余年的权力绞杀，是旧式军阀被新式官僚体系吞噬的典型案例，更是一个关于忠诚、背叛与时代错位的残酷寓言。

夏斗寅，湖北麻城人，1885年生，幼年家贫，父母早逝，在湖北武备学堂半工半读，毕业后分配进湖北新军第八镇当兵。

1917年护法战争期间，他所在的鄂军第一师被北洋军击溃，夏斗寅收拢溃兵七百人退入湖南，在津市附近的农田里捡到一个装满钞票的皮箱，就此发迹。

这个"皮箱将军"的发家史，本身就是民国乱世最粗粝荒诞一幕——他信枪杆子，信时运，信能改变命数的"贵人"，唯独不信制度。

1926年他随唐生智加入国民革命军，任鄂军第一师师长，参加北伐。1927年5月17日，驻防宜昌的夏斗寅乘武汉防务空虚，率部奔袭武昌纸坊一线，企图配合蒋介石、杨森攻取武汉，推翻武汉国民政府，被叶挺独立团击溃。这场叛乱让他成了反共急先锋，也让他彻底倒向了蒋介石。

蒋介石对夏斗寅的拉拢，一出手就是八十万银圆。

1929年，唐生智率部东征讨蒋，蒋介石一边部署备战，一边派说客带着重金收买唐生智的部下。夏斗寅作为唐生智手下的悍将，自然是重点目标。八十万银圆砸下去，夏斗寅立刻倒戈，在信阳召集全军干部会议，当众宣布拥蒋反唐，炸毁平汉路信阳北面铁路大桥，投入反唐战斗。

蒋介石大喜，急令嫡系部队四个师日夜兼程北上，归夏斗寅统一指挥。讨唐之战在河南确山展开，苦战半月，夏斗寅击溃唐生智部，俘虏官兵两千余人，缴获大量武器。

1930年中原大战，夏斗寅任"讨逆军"第二十一路军总指挥，在山东曲阜与阎锡山两个师、一个炮兵旅苦战月余，将其一举击溃，动摇了阎锡山称霸津浦、挺进中原的野心。因为此战有功，蒋介石与夏斗寅结拜为兄弟。1932年3月，夏斗寅登上湖北省政府主席宝座，同时被任命为陆军上将，达到了人生巅峰。

但夏斗寅的巅峰，恰恰是他坠落的开端。

他在湖北期间培植自身实力，遭到蒋介石猜忌。1932年，他在部下建议下自行设置了"省政设计委员会"，专致"强省富民安内攘外事宜"。蒋介石闻讯质问：你是根据什么法令成立的？夏无言以对，蒋介石怀疑他"居心叵测有野心"，对他放弃剿共、"异想天开"大为不满。

更致命的是，夏斗寅为了消除蒋介石的猜疑，主动辞去了第二十一路军总指挥、第十三军军长、武汉警备司令等所有军职，只保留了省主席一职。

这个决定后来证明是自杀式的——1933年7月，在蒋介石的不信任下，夏斗寅被迫辞去湖北省政府主席之职，蒋介石立刻批准，由张群取代。夏斗寅的部队被调到别处"剿共"，他失去了对自己嫡系军队的控制权，当蒋介石撤去他的省主席时，他只能俯首听命，别无他言。1935年4月，他被铨叙为陆军中将，上将军衔被撸掉，从此沦为无足轻重的闲职人员。

就在夏斗寅失势的同时，朱家骅正在国民党权力中枢急速上升。

朱家骅，字骝先，浙江湖州人，1893年生，早年留学德国柏林大学，获哲学博士学位，曾任北京大学教授、中山大学副校长、中央大学校长。

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他彻底倒向蒋介石，历任浙江省政府委员兼民政厅长、教育部部长、交通部部长。1938年4月，国民党五届四中全会上，他被推举为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秘书长兼党务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央调查统计局局长（中统局）。

戴季陶曾评价："当下中国有一个半人才，一个是朱家骅，半个是易培基。"蒋介石将中央秘书长提高一级，居于中央各部长之上，地位仅次于总裁、副总裁，朱家骅成了国民党中央真正的第三把手。

朱家骅与夏斗寅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发生在1935年国民党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上。

夏斗寅取得了出席代表的资格，努力捞取中央委员的位置，好作为自己的政治资本，然而操纵国民党党务的是"CC"系，而朱家骅任局长的中统又在其中大权独揽，导致夏斗寅落选。

夏极为沮丧，百般无奈，只得央求何成浚为其说情。何成浚碍于情面，在蒋介石和陈氏兄弟面前婉为疏通，这才让夏斗寅得逞入选。

这件事被夏斗寅的二姨太王锦兰看在眼里。

王锦兰原系（妓）女出身，自为夏斗寅的二姨太后得专房之宠，夏斗寅所有珍奇宝物、外国银行的存折，均由她贴身保管，数额在百万元以上。这位大资本家出身的姨太太在上层社交活动中，便刻意去接近朱家骅，随后经常与朱出入牌场、舞厅，厮混日久，两人勾搭成奸。

但王锦兰与夏斗寅的反目，不仅仅是见异思迁。这里有一个更血腥的伏笔：王锦兰的弟弟王伯衡，当初由夏斗寅保送入黄埔军校学习，曾任老河口公安局长，后经夏斗寅介绍于何成浚，先当交际副官，后充随从副官。夏斗寅介绍王伯衡于何成浚，本想让其当个细作，侦查何对他的言语态度，然而王伯衡向来蔑视夏斗寅的人品，不但不为姐夫做卧底效命，反而向何成浚密报夏斗寅的底细，将夏斗寅私下对何的言语、态度一一告知。

据知内情的人说，王伯衡之妻姿色甚美，夏斗寅曾多次挑逗威逼，王妻不从。因此，王伯衡对夏斗寅的禽兽之行含恨已极，即使当着夏斗寅的面也流露忿怼之色。在夏斗寅任省主席不久，王伯衡突告失踪，夏斗寅还曾发出敕令让手下查寻，最后在汉口下流阳逻江边发现浮尸一具，经验明确系王伯衡，系生前被人勒死拋尸江中。当时武汉社会盛传此事与夏斗寅有关，王锦兰后来终于背他而去，无疑是因杀弟之仇。

1944年，王锦兰卷走夏斗寅的全部身家，住进了朱家。夏斗寅得知此事，愤恨至极，准备与朱家骅火拼，但王锦兰毕竟是姨太太，这种婚姻关系在民国得不到法律保护，而朱家骅是与陈立夫相并肩的要员，曾任国民党中央党部组织部部长、教育部长、浙江省政府主席等职，势大权高。

夏斗寅去找结拜兄弟蒋介石主持公道，结果蒋介石劝他："女人跑了可以再换，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夏斗寅听完后气愤不已，心中怨愤蒋介石落井下石，不念兄弟情谊，至此夏斗寅看清了蒋介石的丑恶嘴脸，但悔恨已晚。

1946年2月12日，朱家骅与王文渊女士结婚，请了两位客人代替婚礼，饭后签了证书，沈尹默是证婚人。

这位王文渊，不过是王锦兰改名以掩人耳目罢了。夏斗寅对此心知肚明，怎奈何对方如日中天，招惹不得，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朱家骅后来在台湾讲学，自称"潜心教育"，从不公开谈王锦兰，档案里只留下他在日记中寥寥一句："锦兰性情潇洒，胜我百倍。"世人难知真意。

这场恩怨的本质，是两种权力逻辑的碰撞。

夏斗寅代表的是旧式军阀的生存法则，依靠武力与地缘关系维系权力，信奉"有枪就是草头王"。而朱家骅则象征着新时代政客的运作模式，以情报网络、政治手腕和党务系统操控局势，信奉的是规则、人脉和中央集权。

夏斗寅以为靠江湖义气能换来忠诚，以为靠过去的战功能在领袖面前讨个公道，以为只要手里摸过枪，别人就得给他几分薄面，但他没看透，在那个风云变幻的节骨眼上，权力的游戏规则早就变了，从"暴力抢劫"进化到了"规则操控"。

外界对这两个人的评价，也折射出民国政坛的复杂光谱。

李宗仁在回忆录中谈及湖北省，有这么一番评价："湖北自民国十八年到抗战开始，七年之间竟五易主席（计有夏斗寅、何成浚、杨永泰、张群、黄绍竑）。湖北可说是我国各省中先天条件最好的之一，交通辐辏，物产丰饶。这五位省主席中，除夏斗寅外，都可说是当时政坛上第一流的人物，为蒋先生所倚重。但是七年之内，湖北省内可说是贪污成风，建设毫无，军队云集，而红军仍肆意流窜，成为国内最糟省份之一。"这段话里，夏斗寅被排除在"第一流人物"之外，其执政能力被彻底否定。

但另一方面，夏斗寅在湖北旧军人中仍被视为"数一数二的豪富"，他在原籍麻城占有大量土地，在武昌东湖半买半占地营建了"养云山庄"，圈地近千亩，在汉口和武昌昙华林还有两幢宽敞富丽的居宅。

这种矛盾的评价——既无能又豪富——恰恰说明他是一个典型的旧式军阀，善于搜刮而不善于治理。

外界针对朱家骅的评价则更为分裂。

作为学者，他倡办中央图书馆、中央博物院、国立编译馆，抗战期间主持国家文物西迁，参与筹建中央研究院，任代理院长十八年，在学术界享有盛誉。戴季陶那句"一个半人才"的评价，主要基于他的学术和行政能力。

但作为政客，他是国民党中统局局长，1948年被中共列为四十三名战犯之一，序列第二十位，排在宋美龄之前。他在中统局期间与CC系的权力斗争，以及与蒋介石后期的决裂，都显示出他是一个精于算计、野心勃勃的技术官僚。

1949年蒋介石将大量黄金储备运往台湾时，朱家骅飞到台湾，强烈要求蒋介石将其中一部分运到广州，作为广州新内阁运作的资金，这被蒋介石视为叛逆，导致两人分道扬镳。

到台湾后，朱家骅被彻底冷落，只剩一个中央研究院代院长的名头，1957年被蒋介石以"因病辞职"的名义逐出中研院，晚年凄凉，无一儿半女，出无车，食无鱼，生病住院还赖亲朋接济，1963年因心脏病去世。

夏斗寅的晚年更为凄惨。

1949年5月武汉解放，夏斗寅参加和平运动，签名迎接解放军进城，任武汉治安委员会委员。但蒋介石利用军统特务恐吓他："共产党不会容留刽子手，蒋某人也不想失去大将军。"夏斗寅内心矛盾，自悔过去反共，心中恐惧难安。同年7月他跑到台湾，到台后蒋介石不但不给他薪水，还扬言要查办他"通共行为"。

夏斗寅不得不连夜跑到香港。因为家产被王锦兰卷走，他穷困潦倒，在香港六国饭店以看相算命为生，贴出启事："某君曾任封疆大吏，愿以麻衣相法结交天下士。"

1951年6月23日，夏斗寅在香港病逝，终年六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