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皇帝放下九五之尊,亲口喊一声“阿父”,两度逼着皇帝弃长安出逃,把大唐最后的国运彻底掏空,晚唐权宦里,没人比田令孜做得更绝。
这个原本只是养马的小太监,用了短短十几年,就爬到了大唐权力的顶峰,也把绵延近三百年的大唐王朝,一步步推到了悬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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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从养马小吏到皇帝“阿父”:十二岁天子的全权代理人
田令孜的发家,靠的不是战功,也不是政绩,而是对一个孩子的绝对掌控。
田令孜本姓陈,蜀地人,自幼跟着做宦官的养父田氏进入内侍省,从最底层的小太监做起。
《新唐书·田令孜传》记载他“颇知书,有谋略”,脑子活、会来事,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后,被分配到普王李儇的府邸,负责照料这位皇子的饮食起居。
这成了他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田令孜很清楚,眼前这个年幼的皇子,就是他未来的通天梯。
他陪着李儇同吃同睡,变着法子哄他玩乐,李儇想要什么,他都能提前备好,两人的关系远超主仆,《新唐书》记载二人“同卧起”,亲密无间。
咸通十四年(873年),唐懿宗病危,田令孜联合刘行深、韩文约等宦官,暗中操控废立,把年仅十二岁的李儇扶上了皇位,也就是唐僖宗。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对治国理政一窍不通,满脑子只有斗鹅、走马、蹴鞠,朝堂上的大小事,他全都甩手交给了一手把他带大的田令孜。
他不仅破格提拔田令孜为左神策军中尉,把大唐最核心的禁军兵权交到了他手里,更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切地称呼田令孜为“阿父”。
靠着皇帝的绝对信任,田令孜彻底把持了朝政,专权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
- 朝廷任命官员,不管是朝官还是地方刺史,全由田令孜一人定夺,任命诏书直接下发,“除拜不复关白”,根本不用向唐僖宗上奏,皇帝全程被蒙在鼓里;
- 他公然卖官鬻爵,明码标价,不管是出身寒门还是世家子弟,只要钱给够,就能拿到想要的官职,所得钱财全进了自己的私库;
- 为了敛财,他甚至唆使唐僖宗下旨,让长安城里的商户,把家中的奇珍异宝全部上交内库,有商户敢抱怨、反抗,直接交给京兆府杖杀,长安商户敢怒不敢言。
《新唐书》记载,唐僖宗沉迷斗鹅走马,和宗室亲王斗鹅,“一鹅至五十万钱”,田令孜非但不劝阻,反而一味纵容。他要的,就是皇帝只顾玩乐,把所有权力都交到自己手里。
此时的大唐,皇帝成了田令孜手里的提线木偶,朝堂成了他的私人后院,而他,就是那个站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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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一次挟帝出逃:黄巢破长安,他跑了,大唐的脸面也丢尽了
就在田令孜在长安城里一手遮天、肆意敛财的时候,大唐的天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乾符二年(875年),王仙芝、黄巢在关东起兵,农民起义的烽火迅速燃遍了大江南北。
各地的告急文书雪片一样飞到长安,可田令孜要么压着不奏,要么就哄着唐僖宗说“不过是小股盗贼,州县官兵很快就能平定”,只顾着带着皇帝玩乐,根本不做任何有效的防御部署。
广明元年(880年)十一月,黄巢大军攻陷洛阳,直逼潼关。直到这个时候,田令孜才终于慌了神,上奏僖宗请求派神策军守潼关。
可他派去的这支神策军,早就烂到了根子里。
《资治通鉴》记载,这些神策军士全是长安豪富子弟,靠着贿赂宦官挂名军籍,平日里高车大马、耀武扬威,却从来没上过战场。
一听说要出征潼关,父子俩抱在一起痛哭,纷纷拿出金帛,雇长安城里的商贩、贫民代替自己出征。
这些被雇来的人,大多连兵器都握不稳,更别说上阵杀敌了。
十二月,黄巢大军攻破潼关,长安的西大门彻底洞开,起义军距离长安城只有一步之遥。
直到这个时候,田令孜想的不是组织禁军抵抗,守住长安城,而是逃跑。
《资治通鉴·唐纪六十九》记载,潼关失守的当天下午,田令孜就带着五百名神策军亲兵,瞒着满朝文武,只带着唐僖宗、福王、穆王、泽王、寿王四位亲王,还有少数几位嫔妃,从长安金光门仓皇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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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百官照常上朝,直到宫门打开,宫女太监四散奔逃,大家才知道,皇帝早就被田令孜带着跑了。
这场出逃,狼狈到了极致。
唐僖宗一行昼夜兼程,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跑到咸阳的时候,只能靠当地百姓献上的几盆糙米饭充饥,皇帝和嫔妃们用瓦盆盛着饭,难以下咽。
他们先逃到凤翔,再辗转到兴元(山南西道治所),最终在中和元年(881年)正月抵达成都,成了继唐玄宗之后,又一位因战乱弃都逃往蜀地的唐朝皇帝。
在成都的四年里,田令孜非但没有反思过错,反而借着护驾之功,权势更盛。
他先是把自己的亲哥哥陈敬瑄安插成西川节度使,牢牢掌控了蜀地的军政大权,又把护驾的禁军改编成“随驾五都”,收编了王建、韩建、张造、晋晖、李师泰一众将领做自己的养子,把兵权死死攥在手里 。
更致命的是,为了让各地藩镇出兵镇压黄巢,田令孜主导下的朝廷给藩镇开出了默许条件:兵至之地可就地征取粮饷,克复城池后可优先获得当地节度旌节。
这个口子一开,直接把大唐最后的根基给挖空了。
在此之前,藩镇就算再跋扈,地盘的任免权终究还在朝廷手里;可田令孜定下的这个规矩,等于公开承认了藩镇可以靠武力抢占地盘,朝廷不仅不会追责,还会予以认可。
从此之后,各地藩镇再也没有了顾忌,互相攻伐、抢占地盘成了常态,藩镇割据彻底失控,大唐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几乎降到了冰点。
也是在成都期间,田令孜把自己的专权残暴,发挥到了极致。
左拾遗孟昭图冒死上疏,痛陈“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非北司之天下;天子者,四海九州之天子,非北司之天子”,指责皇帝只与宦官商议国事,把百官丢在长安任人屠戮。
可这份奏疏,连唐僖宗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田令孜截了下来。
他矫诏将孟昭图贬为嘉州司户,又派人在半路将他沉进了蟆颐津淹死。满朝文武目睹此事,全都噤若寒蝉,再也没人敢直言进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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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次挟帝出逃:一场盐池之争,烧了长安,朝廷权威彻底扫地
中和四年(884年),黄巢起义被平定,田令孜带着唐僖宗,终于回到了阔别四年的长安城。
可此时的长安,早已不是昔日的繁华帝都。
宫室被烧、坊市被毁,满城都是断壁残垣,更严重的是,全国各地的藩镇都截留了本该上交朝廷的赋税,户部能收上来的税,只剩长安周边几个州,朝廷连禁军的军饷都发不出来了。
为了解决军饷问题,田令孜又打起了河中盐池的主意。
河中镇的安邑、解县两处盐池,是大唐最重要的财政来源之一,原本归朝廷盐铁使管辖,黄巢之乱后,被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占据,每年只给朝廷上交三千车盐,其余收益全归自己。
田令孜上奏唐僖宗,要求把两处盐池收归国有,由神策军掌管,专门用来发军饷,他自己兼任两池榷盐使。
这个决定,直接触碰到了王重荣的底线。
王重荣接连上表反对,痛陈盐池对河中镇的重要性,可田令孜根本不听,不仅罢免了王重荣的河中节度使职位,还联合邠宁节度使朱玫、凤翔节度使李昌符,调集三万禁军和藩镇兵,出兵讨伐王重荣。
王重荣也不是软柿子,他立刻向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求援。
李克用本就对田令孜把持朝政不满,当即率领沙陀骑兵南下,与王重荣合兵一处,在沙苑与田令孜的大军展开决战。
结果毫无悬念,禁军和朱玫、李昌符的联军被沙陀骑兵打得大败,李克用乘胜进军,直逼长安。
田令孜再次慌了神。光启元年(885年)十二月十五日夜,他再次故技重施,带着唐僖宗从开远门逃出长安,逃往凤翔。
出逃前,他甚至下令放火焚烧长安的坊市和宫城,昔日好不容易恢复些许生机的长安城,又一次陷入火海,大半城区被烧成了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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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出逃,彻底把大唐朝廷的脸面踩得稀碎。
朱玫、李昌符见田令孜失势,当场倒戈,不仅不再听命于田令孜,反而联合朝中大臣,图谋废黜唐僖宗。
光启二年(886年)四月,朱玫立襄王李煴为监国,十月正式称帝,改元建贞。
一时间,天下出现了两个朝廷,各地藩镇大多站队襄王李煴,愿意给唐僖宗上贡的藩镇,寥寥无几。
唐僖宗对田令孜的信任,也在这场逃亡里彻底崩塌。他早就受够了田令孜一次次把自己置于险境,抵达凤翔后,当即起用田令孜的死对头杨复恭为枢密使,分走了他的兵权。
田令孜自知成了众矢之的,再也无法留在皇帝身边。他向唐僖宗请辞,推荐杨复恭接替自己的左神策军中尉一职,随后自称西川监军使,带着自己的亲兵逃奔成都,投靠自己的哥哥陈敬瑄去了。
两度挟持皇帝出逃,两度让长安陷入战火,田令孜把大唐朝廷最后的权威,彻底挥霍一空。
经此一乱,全天下的藩镇都看清了,长安的朝廷,不过是权宦手里的玩物,再也没有任何号令天下的资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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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末路穷途:与养子反目,被自己教的方法缢死,大唐国运也随他一同落幕
田令孜逃到蜀地后,以为靠着哥哥陈敬瑄的势力,还能继续安享富贵,可他没想到,自己的末日,很快就来了。
而亲手给他送上末日的,正是他当年收的养子——王建。
田令孜逃到成都时,王建已经靠着战功成了永平军节度使,手握重兵,对西川之地虎视眈眈。
起初田令孜还想靠着“义父”的身份拉拢王建,写信召他入成都相助,王建当即率军前来。可田令孜又听了手下的劝谏,中途反悔,闭城不纳,二人就此彻底反目。
光启四年(888年),颠沛流离的唐僖宗在长安病逝,年仅27岁。他的弟弟,当年跟着他一起逃亡蜀地的寿王李杰即位,也就是唐昭宗。
唐昭宗对田令孜恨之入骨。当年逃亡路上,寿王年幼走不动路,跪在田令孜面前求他给一匹马,田令孜不仅不给,还用鞭子抽打他,逼着他赶路,这份仇,唐昭宗记了整整八年。
即位之后,唐昭宗第一时间下旨,削夺田令孜的所有官爵,将他流放儋州。可田令孜躲在成都,靠着陈敬瑄的庇护,根本不奉诏,依旧在蜀地作威作福。
接到唐昭宗讨伐陈敬瑄、田令孜的旨意后,王建立刻率领大军攻打成都。经过一年多的围城,大顺二年(891年)八月,成都城破,田令孜和陈敬瑄双双成了王建的阶下囚。
王建给了这位昔日的“义父”最后的体面,没有立刻杀他,而是把他和陈敬瑄关在了碧鸡坊。
可田令孜就算成了阶下囚,依旧不改跋扈本色,在狱中还想着串联旧部,图谋东山再起,甚至暗中勾结凤翔节度使李茂贞,想要里应外合夺回蜀地。
景福二年(893年),王建再也忍不下去了,以谋反的罪名,下令处死田令孜和陈敬瑄。
行刑那天,田令孜见到拿着绢帛前来的刽子手,依旧镇定自若。
他一生见过太多生死,也亲手用绢帛缢杀过太多人,临死前,他甚至亲自解下自己的腰带,教刽子手怎么用绢帛缢人才能死得快、少受罪。
最终,这位让皇帝喊了十几年“阿父”、两度挟持皇帝弃都、把持朝政十余年的晚唐第一权宦,被自己教的方法缢死,结束了他荒唐又罪恶的一生。
田令孜死了,可他给大唐挖下的坑,再也填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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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持朝政十余年,卖官鬻爵、肆意敛财,掏空了大唐的财政根基;他两度挟帝出逃,弃长安于不顾,让大唐朝廷的颜面和权威荡然无存;他定下的藩镇激励政策,让藩镇割据彻底失控,把大唐的中央集权彻底打碎。
他就像一个蛀虫,一点点掏空了大唐王朝最后的国运。他死后,大唐王朝再也没有了翻身的可能,皇帝成了藩镇手里的傀儡,先后被李茂贞、朱温轮番挟持,最终在公元907年,被朱温篡唐建梁,绵延近三百年的大唐王朝,彻底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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