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蟹黄面。
没有葱花,香菜,连我不爱吃的姜末都挑得干干净净。
酒店经理将筷子递给我,笑着解释:
“裴总凌晨亲自确认过菜单。他说您一紧张就胃疼,婚礼当
天肯定吃不下别的,让后厨一直温着。”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两秒。
门恰在此时被推开。
裴砚礼走进来,弯腰摸了摸碗沿,确定温度合适,才把面推
到我面前。
“先吃吧。”
他半蹲下来,握住我的脚踝。
鞋跟磨破的地方已经渗出血。
他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拿出创可贴,小心贴好。
“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
“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准备饿着肚子走完婚礼?”
七年前,我第一次参加修复展,也是他蹲在台阶下,替穿不
惯高跟鞋的我贴创可贴。
那时他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
“岑听澜,以后疼了就告诉我。”
“我这双手,就是拿来护你的。”
如今他的手仍然温暖。
只是护着的人,早就不止我了。
我趁他不注意,把离婚协议的电子版按灭,刚要开口,许知
柚便提着裙摆跑进来。
“原来你们躲在这里吃好吃的!”
她自然地挤到裴砚礼身边,低头闻了闻。
“蟹黄面?我刚才就想吃,可后厨说最后一份留给听澜姐
了。”
裴砚礼拿过我手里的筷子,夹起一口喂到她嘴边。
“想吃就吃。”
许知柚咬住面条,又不好意思地看我:
“可这是听澜姐的。”
“她胃口小,吃不了多少。”
他把整碗面端到许知柚面前,顺手拿了块冷掉的三明治给
我。
“你先垫一下。”
我低头看着三明治里的花生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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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礼明明知道,我对花生严重过敏。
过去聚餐时,别人递给我一块花生酥,他都会冷着脸打掉。
现在却忘得干干净净。
许知柚吃到一半,婚纱腰侧突然崩开一道口子。
她惊叫一声,慌忙捂住后腰。
“怎么办?马上就要宣誓了。”
服装师急得满头是汗。
“这是手工暗绣,临时找不到相同丝线,至少要拆半个小
时。”
裴砚礼先是看向我。
“听澜会修。”
我曾经跟着奶奶学过十年苏绣。
这件婚纱上的并蒂莲,就是我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可触及我苍白的脸色,他眉心微蹙,很快改了口。
“算了,脱下来,我修吧。”
许知柚却红了脸。
“时间来不及,我能不能穿着让听澜姐缝?”
短暂的沉默后,裴砚礼还是接过针线,递到我面前。
“帮她补好。”
我没有接。
“这是我的婚纱。”
“我只允许她穿过开场。”
许知柚眼泪顿时落下来。
“都怪我吃得太多,弄坏了听澜姐的衣服。砚礼,你陪我去
换回来吧,后面的宣誓我不参加了。”
她转身要走,破裂处却被门把手勾住,险些摔倒。
裴砚礼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再抬眼时,语气已经沉了下去。
“岑听澜,别逼我在今天跟你发火。”
“阿柚受不了别人半途抛下她。等她走完仪式,我让品牌方
给你重新做十件。”
我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在他眼里,我亲手绣了几个月的婚纱,我等了七年的婚
礼,都能用“十件”轻易补偿。
可有些东西,毁了就是毁了。
再多也换不回来。
于是我还是接过针线,沉默地蹲在许知柚身后。
细针穿过暗绣,也一次次刺破我的指腹。
裴砚礼看了一眼,眉心微蹙,刚想伸手,许知柚却疼得轻
哼。
他的手立刻转了方向,护住她的腰。
十分钟后,婚纱补好。
裴砚礼牵着许知柚离开休息室。
经过门口时,他回头看我:
“乖乖等着。”
“宣誓结束,我亲自来接你。”
可宴会厅里很快传出司仪兴奋的声音:
“下面,请新郎为今天的新娘戴上婚戒!”
我低头看向空荡荡的掌心。
刚才缝补婚纱时,被我放在桌上的戒指,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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