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连斯基亲口承认管不住军队？乌克兰防长换人内幕远比腐败复杂

7月15日晚，乌克兰最高拉达议长斯特凡丘克确认，泽连斯基已正式提交由科列茨基出任总理的提名，议会预计16日表决。前一天，拉达刚通过斯维里坚科的辞职，整个内阁随之解散。

科列茨基的当选并不令人意外，笔者在之前的文章指出，泽连斯基所面试的四个人，两个人是烟雾弹。剩下的两个人中，由于国防部长费多罗夫的忠诚度不够（不愿意当泽连斯基的马前卒），所以只剩下了科列茨基。

所以这轮改组真正的悬念从来不在总理人选，而在国防部。不少媒体消息就指出费多罗夫可能会被重新踢回到数字与信息化部。结果《乌克兰真理报》从人民公仆党团内部拿到的说法是，泽连斯基不会再提名他，接替者是现任内务部代理部长克利缅科（此公非常忠诚）。

泽连斯基在党团会议上的理由非常直接，那就是费多罗夫和总司令西尔斯基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只有通过让其中一方滚蛋才能结束这场结构性冲突。所以他最终选择了费多罗夫。

可能很多国内的读者对费多罗夫还不是很熟悉。他是从泽连斯基的侧近晋升上来的年轻人。具体而言，他是靠给泽连斯基搞社交媒体营销上来的。泽连斯基在上台之后就把他提升到了数字化转型部长的位置。费多罗夫也不负众望，搞出了Diia应用这一非常符合西方捐助者口味的东西。简单来说，你可以把这款应用理解为乌克兰版本的政务通。其目的就在于把政府服务搬到手机上，从而用技术手段削减官僚中间层。

在数字化转型部长位置上搞得风生水起的费多罗夫在去年的内阁改组中被提名为国防部长。结果他产生了典型的路径依赖，一上来就对国防部进行了大刀阔斧地改革。最出名的产品是无人机击杀积分系统。部队上传击杀视频换取电子积分，积分再兑换新装备，排行榜公开，杀伤记录像游戏成就一样滚动更新。

不少西方媒体对此赞不绝口，说这是硅谷式的战争管理，敏捷而且数据驱动。但问题在于，前线不是产品迭代现场，战壕里的人也不是可以随版本更新的用户。问题在于战争不是app开发。一个手机应用如果功能不好用，最坏的后果是用户卸载。

一项军事改革如果在执行层面出了问题，死的是人。费多罗夫的改革思路有一个根本性的盲点，就是他把军队理解为一个效率不够高的系统，认为只要导入正确的技术工具和管理方法论就能优化它。

说得更明白些，费多罗夫认为战争可以被拆解成一系列可量化的指标，部长办公室盯着仪表盘就能优化整场战争。可是军队不仅仅是一个效率系统。它是一个有自己组织文化、权力结构、非正式网络和历史记忆的活体机构。你不能像升级软件一样升级它，尤其是在它正一边打仗一边流血的时候。

一个非常具体的例子能说明这种冲突的本质。费多罗夫推动建立的中央化无人机采购平台，初衷是为了打破各作战旅自行采购无人机时的混乱和浪费。从管理学教科书的角度看这完全正确，集中采购降低成本提高效率。

但前线的实际情况是，不同旅有不同的作战环境和需求。有的需要侦察型无人机，有的需要FPV攻击型，有的需要能在电子战环境下存活的特定型号。各旅的技术军官和采购人员与本地供应商之间形成的快速响应关系是前线迫切需要的结果。（亚速系军队就擅长绕过官方采购流程，直接向外界购买自己急需要的各类物资）费多罗夫的集中化方案在纸面上整齐漂亮，但它要求前线打断已有的供应链路径。

西尔斯基和总参谋部对此的抵触是可以预料的。军队反感的并不是技术本身。乌克兰军队对无人机的依赖程度在全世界数一数二，这一点没有任何争议。问题是费罗多夫的改革本身正在系统性扭曲前线部队的行为。无人机点数化在视觉上的效果当然好，但步兵短缺和轮换崩坏这些真正致命的问题是不可能通过这种方式解决的。155旅当街绑架民众的丑闻就是最新的例子。

有人把费多罗夫的出局归因于采购腐败的传闻。腐败当然存在，国防采购从战争第一年起就丑闻不断，但它在这件事里只是表面。腐败指控在乌克兰政治里更像一种通用弹药，需要打倒谁的时候就往谁身上招呼，很少有人真的因为腐败本身倒台。

费多罗夫真正的问题是他试图从军方手里拿走战场的主导权。泽连斯基起初乐见其成，一个能在镜头前把战争讲成创业故事的部长，对维持西方援助的叙事太有用了。可当西尔斯基把矛盾摆上台面，泽连斯基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本钱站在文官一边。

这才是整件事最扎眼的地方。泽连斯基在党团会议上的那句话特别耐人寻味。他说理想情况下应该同时换掉费多罗夫和西尔斯基，但他现在做不到。

西尔斯基虽然在国内备受争议，但他是战时总司令，在没有找到合适替代者的情况下换帅的风险太大。而且别忘了泽连斯基的宪法任期早已届满，选举被无限期推迟，他手里能约束军队的筹码一年比一年少。这种时候把一个和军方彻底闹翻的部长留在位置上，等于每天测试军队的忍耐限度。撤掉费多罗夫，本质上是必须给军方一个交代。

看看接替的人选就知道这次退让退到了什么程度。克利缅科是警察系统出身，从国家警察局长做到内务部长。他的履历里没有一天和正规军打交道的经验。把这样一个人放进国防部，意味着国防部从此不再谋求对战场的发言权，退回后勤和行政的看守角色。

顺带一提，克利缅科背后站着总统办公室里管强力系统的塔塔罗夫，这在乌克兰媒体上是半公开的秘密。国防部换了人，内务系统的势力范围反而扩大了。这大概是这轮改组里最少被讨论、也最值得琢磨的部分。

至于费多罗夫本人，党团里的说法是他留在总统团队，下周会有具体安排。这意味着泽连斯基并没有否定费多罗夫的思路，他否定的只是费多罗夫执行这个思路的位置。而且以费多罗夫的年龄和经营个人品牌的功力，这次出局未必是终点。

官方对这轮改组的解释还是老一套，政府需要更新，冬天就要来了。这些话每年说一遍，几乎成了基辅的季节性仪式。真实的剧情要简单得多。一个把战争当成可以敏捷开发的产品的部长，撞上了一支不打算被产品经理管理的军队。打游戏输了可以读档重来，战争不行。至于前线真正缺的兵员和信任，换多少张面孔也变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