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懋仁：一本据说是学生最不喜欢读的名著

有位初中老师，在网上写了这样的一篇文章。在文章中，他写道：作为一名初中阅读老师，这些年我一直发现一个普遍问题：在必读名著里，学生最不喜欢读、最容易敷衍应付的，就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很多学生翻几页就看不下去，就算硬着头皮读完，也只觉得枯燥、压抑、满是大道理。

很多人简单归结为现在的学生怕吃苦、心浮气躁、不爱读经典。但在我看来，学生不喜欢这本书，并不是态度差，更多是时代差距、书本特点、人名难记、教学方式和学生阅读习惯共同造成的。只有找准全部原因，我们才能真正做好名著阅读教学。

文章在提到学生不喜欢读这本书的第一个理由，也是作者认为最重要的理由是：

时代差距太大，学生根本无法共情主人公。这本书写的百年前俄国战乱贫穷的革命年代。保尔的一生，是在受苦中度过的：小时候受尽欺负、小小年纪辛苦做工、上战场流血受伤、寒冬里修路挨饿受冻，最后重病瘫痪、双目失明，依旧咬牙坚持奋斗。

但现在的孩子生活安稳、衣食无忧，没有经历过战乱、饥饿和绝境。在学生眼里，保尔主动吃苦、放弃爱情、牺牲个人幸福、拼命透支身体，显得太极端、太不珍惜自己。学生无法走进人物的世界，自然读不出感动，也体会不到书中的精神力量，只剩下距离感和陌生感。

我以为，文章作者提出的学生不喜欢读这本书的理由有点牵强。所谓时代差距太大，学生无法共情主人公。我想在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中国那一代人，距离俄国十月革命同样也存在所谓时代差距过大的情况，而且俄罗斯与中国的地理距离也很遥远。但是那一代的青年人，还是有很多人喜欢读这本书。保尔的精神鼓舞着那一代人，读过这本书的人们，从阅读中收获了很多东西，对于他们在青年时代的成长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所以，用所谓时代差距来解释现在的学生不喜欢读这本书，是不能说得通的。

要说时代差距，狄更斯写的《双城记》距离今天的时代是不是更大一些? 雨果写的《悲惨世界》距离今天的时代是不是也更大一些? 而奥斯特洛夫斯基距离今天的时代，至少比前面两位作家还要更近一些。所以，这个理由不太能站得住脚。

再有所谓现在的孩子生活安稳，衣食无忧，没有经历过战乱，饥饿和绝境。新中国成立之后，出生的那一代年轻人，基本也是生活安稳，衣食无忧。但是他们还是能够理解和体会到保尔那种英雄行为的力量来源于何处。如果说今天的学生不能理解保尔和那个时代，那么这位阅读老师所推荐的许多名著，其创作的年代难道不都是距离今天人们的生活很远的时代吗? 是不是今天的学生都永远不可能喜欢读那些名著呢?

这篇文章还说，今天的学生更看重个人快乐、自我感受和生活幸福感。他们理解不了那个年代“集体大于个人、理想高于一切”的价值观。这让我想起前一段时间，也是网上的一段视频，视频中有个女青年说，我不管什么家国情怀，我只关注我个人的小确幸。视频中的主讲人对这位女青年说，你关注你的小确幸，但你要知道，你的小确幸是从哪里来的? 是怎么来的? 没有成千上万的人建设这个国家，保卫这个国家，你哪里来的你的小确幸? 我们这篇文章的作者说到今天学生的这种情况，难道不正是在说，我们今天某些学生的那种所谓个人快乐、自我感受和生活幸福感，恰恰在证明我们有些学校、有的教师、有的家长在对孩子们的教育上存在极大的缺陷和问题吗? 这种有缺陷的教育没有让我们的孩子明白要了解天下大事，要了解我们中华民族的文明，要了解中国革命的历史。或者虽然也让孩子们有了一些表面上的了解，但是他们并没有往心里真正装有这种应该早就装着的东西。

另外，保尔作为革命者，也体现了英雄男儿的气概与雄心。那些对保尔不感兴趣的学生，脑子里肯定缺乏这种男子汉的气质。男儿守国门，女子守血脉。没有男子汉的气概，如何承担守国门的职责? 男孩子对于像《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种书完全没有兴趣，直接反映出这样的男孩将来怎么可能能成为真正的男子汉? 这位做老师的，对于男孩的这种现象没有真正的担忧，反而责怪这样的书不适合今天的学生。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让人无语了。

按照这位阅读指导老师的观点，现在的学生对于任何外国名著都不应该有阅读的兴趣。因为这位老师所指出的问题，在其他外国名著中或多或少都是存在的。这就相当于把一大批外国名著排除在学生应该阅读的书单之外。中国的历史名著似乎也要被排除出去，因为同样的理由。那么今天的学生除了读那些所谓网络上的穿越，仙侠，恋爱之类，也实在没有让他们感兴趣的所谓名著了。

或许，这位阅读指导老师在引导学生读这本书的时候，自己也未必被这本书打动过。他所列举的学生不喜欢读这本书的理由，很可能就是他自己的观点。他只是把要求学生读名著，作为他的职业工作。既然我负责推荐你们阅读，我推荐了，要求你们去阅读了。但是在要求学生阅读之前，有大量的工作，他这个老师就没有做，或者没有做到位。他本人可能就不喜欢这本书，他也就不可能有足够的热情来向孩子们介绍这本书。在我看来，没有被这本书打动过的人，在良知上是一定存在着某种问题的。另外，别说在沙皇俄国时期，无论是俄罗斯还是乌克兰，广大劳动者都过着非常艰难和贫穷的生活，就是在今天的世界上，在大多数资本主义国家，不仅仅只是发展中的资本主义国家，也包括已经发展了的（developed,即发达）国家，依旧有大量的底层劳动者和底层人民，过着贫穷和艰难的生活。如果这些情况，我们的学生都完全不知道，不了解，那就是我们某些教育工作者，包括老师和家长们的严重失职。

这位阅读指导老师还提出，书中俄国人名字太长，不好记，学生看到后面，对前面人物中的名字依然不熟悉，还要翻到前面去找。这个问题说起来，也是这位阅读指导老师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你既然也知道俄国人名字很长，你就是有责任向学生介绍俄国人名字的构成。一般俄国人的姓名有三个部分组成。第一最前面的是自己的名字，第二位是父亲的名字，第三个部分是家族的姓氏。俄罗斯总统普京，全名就是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里维奇·普京。普京总统自己的名字叫弗拉基米尔，他的父亲自己的名字也叫弗拉基米尔。而且除此之外，俄国人对他人的名字，总会有一个或多个昵称。昵称与名字有点差别，但也有某种联系。如保尔，昵称就有保乌鲁沙。而且如果按照俄语的发音，保尔这个名字应该译成巴维尔。这些看起来很琐碎的小事，学生听起来是有可能会产生一点兴趣的。这对提高他们阅读的兴趣是有帮助的。

一本几十年来都被几代读者公认的好书，在这位老师的眼里却如此不堪。其中的原因确实需要认真分析和研究一番。当年，这本书为什么能打动这么多年轻的读者，其中有其必然性。有一位比我年长的老教师，依然能够背诵得出保尔在烈士墓园中那段自白：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对于人中有一次，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在他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说，我的生命和全部的精力，都全部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了人类的解放事业而斗争。

对于这位老师所说的，学生最不希望读的就是这本书，他的这个结论我表示怀疑。或许确实有的学生不喜欢读这本书。但是如果大多数读过这本书的学生，在读到保尔上面这段话的时候，却完全无动于衷，那么这应该算是教育的失败呢，还是算是老师的失败呢？

（作者系昆仑策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来源：昆仑策网【作者授权】，修订发布；图片来自网络，侵删）